第609章 满月晏，世家被削

林晏宸和纪景铄满月宴这日，侯府上下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二门，廊下系满了红绸，连院里的几株老树都缠上了喜庆的锦带。

天刚亮，厨房便开始忙活，蒸笼里的白雾裹着肉香一阵一阵地往外飘，门房里收帖子的管事忙得脚不沾地，迎来送往的笑声从晨起一直没断过。

一大早，宾客便陆陆续续上了门。

先是几户与林如海交好的同僚，携了家眷上门道贺，送来的多是金锁、银镯、长命富贵锁之类的小物件，虽不贵重，却都是实打实的吉利意头。

林如海在前厅亲自迎客，面上笑纹比平日深了三分，话也比平日多了几句。

林珩玉在翰林院的几位同僚也来了，韩仲和和赵允贞站在廊下说话，赵允贞手里还捏着一只长命锁，凑过去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笑着道：

“这俩小子长得可真像林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韩仲和则凑近瞧了半天，摇头道：“我怎么瞧着有一个像林夫人多些？”

两人正说着，林珩玉从里间出来，听见这话也不搭腔，只笑着招呼他们进去喝茶。

巳时刚过，宫里便遣人送了贺礼来——一对赤金长命锁，沉甸甸地搁在托盘里，锁面上錾着“长命百岁”“福寿安康”八个字，底下还压了一匹御赐的宫缎，红底金纹，光彩夺目。

来人还带了庆安帝的口谕，说是“林卿家喜得双子，朕心甚慰，好好养着，将来必是我朝栋梁”。

林如海领着林珩玉郑重谢了恩，将人送出门去，转身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纪明岚今日穿了身新做的石榴红袄裙，领口袖口镶了一圈白兔毛，衬得气色格外红润。

她靠在主位的软椅上，怀里抱着老大林晏宸，老二纪景铄则由乳娘抱着坐在她旁边。

两个孩子今日也被收拾得齐齐整整，头上各戴了一顶小红帽，帽檐上绣着两只胖乎乎的虎头，衬着两张粉团似的小脸，任谁路过都要停下来多看两眼。

贾母坐在纪明岚右手边的首位上，低头逗了半天孩子，抬头朝林如海笑道：

“林家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林如海笑着点头，一面招呼客人入席，一面吩咐人将宴席摆开。

满月宴席面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中间还搁了一大盘红彤彤的寿桃包，端上来时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王熙凤坐在女眷那一桌，抱着琦哥，嘴里不停地说笑，将桌上的几位太太夫人逗得笑声不断。

宝玉坐在男客那边，探头探脑地往女眷席这边瞧了几眼，被林珩玉一把按回去：“好好吃饭，别东张西望的。”

宝玉嘿嘿一笑，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悄悄抬头往女眷那边看了一眼，也不知在看什么。

酒至半酣，林如海站起身来，举着酒杯朝满堂宾客道：

“今日是老夫两个孙儿的满月之喜，诸位肯赏光前来，老夫感激不尽。话不多说，满饮此杯。”

众人齐声应和，杯盏相碰的声音在厅堂里响了一片。

林珩玉也端着酒杯起身，朝席上的宾客一一回敬，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目光时不时往主位上飘过去——

纪明岚正低头逗着怀里的孩子，嘴角弯着，冬日的光从她身旁的窗子里透进来，在她侧脸勾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宴席散了时，天色已经近黄昏。

宾客们陆陆续续告辞，林如海和林珩玉在门口一一送别。

内院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丫鬟仆妇收拾碗碟的细碎声响。

纪明岚把已经睡着的老大交给乳娘，自己靠在软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珩玉送完客回来，在她旁边坐下，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层淡淡的倦意，温声道：

“累坏了吧？”

纪明岚摇了摇头，嘴上说着“还好”，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林珩玉笑了笑，伸手把孩子接过来交给一旁的乳娘，然后弯腰将纪明岚整个人轻轻抱起来。

纪明岚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抱，小声惊呼了一下，随即便红了脸，低声道：“你做什么？还有人看着呢……”

林珩玉面不改色地抱着她往里间走去，声音低而稳：“怕什么，我抱自己的夫人，谁还能说闲话？”

纪明岚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有再挣扎。

院子里最后一抹晚霞正从天边缓缓褪去，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这一日的热闹和喧腾、笑声和祝福，都随着夜色慢慢地沉静下来，化作了一屋子安稳的暖意，妥帖地包裹着这一家子人。

满月宴过后，京中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平静。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刚出了正月，一道旨意便如惊雷般劈开了京城的安宁——东平王府因贪墨军饷、私贩盐引、勾结地方官员、中饱私囊等多项罪名被查抄。

锦衣卫从东平王府搬出的金银器物装了整整二十车，连带家眷仆从共两百余人押入天牢，东平王本人则被夺爵圈禁，发配岭南。

消息传开的那一日，京中各大王府公侯府邸的门前，车马骤减，门庭冷落，连平日最热闹的茶楼酒肆里，众人谈笑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勋贵世家们还没从东平王府的倾倒中回过神来，紧接着，西宁王府也被查出侵吞田产、强占民田、纵奴行凶等罪状，虽未像东平王府那般被抄家，但爵位被降了一等，封地削去大半，世袭的恩典亦被收回。

再到后来，缮国公府与修国公府因多年拖欠国库银两、虚报军功等事被一并清算，爵位被朝廷收回，两府子弟尽数削职为民。

短短半个月内，四个勋贵世家接连垮塌，朝野震动。

余下的世袭爵位之家更是人心惶惶，府中日夜灯火不熄，族中长老连夜商议对策，深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头上。

一时间，京中官宦世家纷纷自危。

有几家头脑灵光的先起了头，主动上书朝廷，以“子孙不肖，恐辱先人”为由，请求将爵位收回、降等承袭。

其余人家见状纷纷效仿，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御书房，庆安帝倒也不推辞，该收的收、该降的降，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下去。

京中几大世家接连倒台后，不少人家想冒头顶上原先世家的位置但都被庆安帝不动声色地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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