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总中心的第一道考题
考题来得比萧明哲预想得更快。
翌日清晨，清河二院新挂牌的“国家级罕见病与毒物防治总中心”楼前，第一辆急救车停在红区入口。
车门拉开，随车急救医生先跳下来，手里的转诊单被汗浸湿了一角。
“萧主任！省城医科大附属医院转来的群体性不明原因中毒，一共三个人。这个先到，后面两个还在路上！”
担架推进抢救室。
病人二十一岁，省医大实验室助手，脸色惨白，双手压着腹部，嘴里断断续续冒出听不清的词，双腿一直在抖。
“患者三天前出现剧烈腹痛、恶心呕吐。”
急救医生边推边交接，“省城那边做过剖腹探查，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昨晚开始双下肢麻木、神志恍惚。他们怀疑急性间歇性卟啉病或者吉兰-巴雷综合征，用了丙球，症状继续加重。半小时前出现心律失常。”
萧明哲按住担架边：“进红区。嘉音，接监护。铁柱，床旁超声、心电图。程野，建立病历时间轴，把省城用药记录一项项抄出来。”
“收到。”
许嘉音剪开衣服、贴电极片、接氧饱和探头。
赵铁柱把移动超声推到床旁。
程野抓着转诊单往护士站跑。
周悬端着保温杯站在抢救室门口，外套还搭在手臂上。
他看了眼监护仪上的室性早搏，又看向病人不停抽动的下肢。
视野右下角，淡蓝色光幕弹出。
【检测到下级医生操作思路发生偏离。】
【目标：萧明哲、许嘉音。】
【偏离度：68%。】
【纠错指引：引导下级医生识别患者足底极度触觉过敏、毛发牵拉试验异常及群体实验室暴露特征，排除卟啉病与单纯铅中毒，确诊为急性铊中毒；并指出铊与钾离子竞争通道的病理机制。】
萧明哲盯着病人腹部查体：“尿液曝晒实验做了吗？如果是急性间歇性卟啉病，尿液日晒后会转红褐色。嘉音，立刻留尿，同时补血气、电解质、肝肾功能。”
许嘉音检查瞳孔反射：“萧主任，我更倾向重金属。腹绞痛合并周围神经病变，铅中毒嫌疑很大。他是实验室助手，接触铅、砷、汞的概率都不低。我建议同时送血铅、尿铅、尿砷。”
周悬把杯盖拧开，吹开上面的红枣：“萧主任，许大医生，总中心挂牌第一天，你们准备给全国同行表演现场抽签看病？”
萧明哲手上的动作停住：“周悬，你看出问题了？”
“我只看出你们两个被昨天那份红头文件砸得脑沟变浅。”
周悬走到床边，“萧主任，你是不是觉得每个肚子疼又神志不清的病人，都想在病历上客串卟啉病？卟啉病的神经损伤多是运动受累。你先敲一下膝腱，别光盯着肚皮发呆。”
萧明哲立刻拿起叩诊锤。
膝腱反射比预期活跃。
周悬又看向许嘉音：“铅中毒确实有铅绞痛，但铅中毒的周围神经病变以运动障碍为主，典型表现是垂腕。你看他的手，指关节活动还在。他现在最折磨人的不是动不了，是碰不得。”
他伸手，在病人的足底轻轻拂了一下。
“别碰我！疼！杀了我！”
病人猛地绷直身体，双手抓住床栏，汗顺着额角往下掉。
许嘉音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护士把镇静抢救药品推到床旁。
周悬收回手：“足底刀割样痛，床单擦一下都能喊救命。你们还准备等几个小时血铅报告出来再开会？”
许嘉音低头看着病人的双脚，翻检体征记录的手速慢了下来。
“程野。”
周悬偏头。
正在补病历的程野立刻抬头：“在，周老师。”
“问家属和省城随车医生，最近有没有掉头发、眉毛变稀，另外做毛发牵拉。轻一点，咱们是看病，不是给人家剃度。”
程野戴好手套，先问了随车医生。
对方翻出省城陪同老师的电话，开免提核对：“他说三个人里有一个一周前就抱怨梳头掉得多，以为是熬夜。这个病人昨天洗头也掉得明显。”
程野走到床头，五指贴近发根，顺着发际线轻轻一带。
掌心里留下数根黑发，发根完整，发际线旁有几处稀疏。
萧明哲把叩诊锤放回托盘：“剧烈腹痛，痛性周围神经炎，足底触觉过敏，毛发牵拉阳性，实验室群体暴露……铊中毒。”
周悬端起保温杯：“总算有人把脑子插上电了。”
许嘉音已经转身开医嘱：“急性铊中毒路径。立刻联系药房和中毒救治库，调普鲁士蓝。通知血液净化科准备血液灌流，必要时联合血浆置换。抽血送血铊、尿铊，同时留尿样、发样、胃内容物样本，肝肾功能、电解质、心肌酶、血气全部动态复查。”
“铊的离子半径和钾离子接近。”
周悬用杯底敲了敲床头柜，“它进人体后会冒充钾，和钾竞争细胞膜上的钠钾泵及相关通道。细胞把它收进去，线粒体和能量代谢被扰乱，神经髓鞘受损，毛囊也跟着倒霉。所以他会腹痛、神经痛、掉头发。”
萧明哲看向监护仪：“心律失常也和这个有关？”
“心肌细胞一样吃亏。”
周悬把杯子放下，“别看见心电图乱就闭着眼补钾。他未必是真低钾，可能是通道被占，电生理先乱了。补液、监护、纠酸、维持内环境，钾要按化验和动态心电来。谁敢凭手感往里怼，我就让谁把钠钾泵画到退休。”
赵铁柱已经拨通电话：“血液净化科吗？红区急性铊中毒，三个病人，先到一个，后面两个在路上。灌流柱、置换管路都备上，对，现在就要！”
许嘉音接上胃管：“普鲁士蓝按指南剂量分次经胃管给，先联系中毒救治库核对批号和用法。后续根据体重、肠功能、毒物浓度和排泄情况调整。护士长，记录首次给药时间。”
周悬看向萧明哲：“省医大实验室助手，三个人同一批发病。你别只顾着把人洗干净。通知魏建国，封锁实验室、封存试剂台账、调监控。铊盐不是食堂里的盐，能同时放倒三个人，管理烂到漏风，或者有人动了手。”
萧明哲拿起手机，走到抢救室外拨号：“魏队，我是萧明哲。省医大附属医院转来三例疑似急性铊中毒，患者均与实验室相关。请你们马上协调当地警方封锁实验室，重点查铊盐库存、领用记录、废液处理和近期人员出入。”
他挂断电话时，走廊里传来第二辆平车的轮声。
“让开！第二、第三个病人到了！一个谵妄，一个抽搐！”
许嘉音抬头，声音压过抢救室里的脚步声：“分两组。程野跟我处理抽搐病人，备气管插管，苯二氮卓类按癫痫持续状态流程走。徐朝阳接谵妄那个，先保护气道，建立两条静脉通路。所有人按急性铊中毒路径执行，别漏尿样、发样和暴露史。”
“是！”
程野把第一名病人的病历夹交给护士，转身冲向第二张抢救床。
赵铁柱一边催血净科，一边让护工把备用监护仪推进来。
萧明哲重新套上手套，开始复核三名患者的暴露时间线。
抢救室里仍然忙，但每个人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周悬退到角落，重新端起保温杯。
红枣在水面上浮了一圈，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沈初夏刚发来消息：晚上早点回来，小果要你听她背拼音。
他回了两个字：尽量。
发送完，他抬头看向抢救室门口新挂的总中心标牌。
总中心的第一道考题，他们已经拿到了入场券。
而他，只需要在后面看着这群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国手，把这面新挂上去的牌子，彻底立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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