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谁给他们下的毒？
周悬靠在抢救室墙边，看着许嘉音给第二名患者推注地西泮。
“静推慢一点。抢救病人，用不着把注射器当压力泵。”
许嘉音拇指停了半拍，把速度压下来，眼睛盯着监护仪：“老师，抽搐控制住了。气道通畅，血气提示轻度酸中毒，已经开始纠正。”
“勉强及格。”
周悬走到第一名患者床旁。
血液灌流仪已经接上，暗红色血液沿透明管路循环。
普鲁士蓝经胃管分次注入，用来阻断铊离子的肠肝循环。
萧明哲拿着加急电解质报告过来，手指按在化验单边缘：“你提醒得对。三个人血钾都在正常值下限，但室早频繁。刚才如果按低钾心律失常盲补，风险很大。”
“铊和钾抢同一条路。通道被占了，你往外面堆钾，只是在门口排队。”
周悬用指甲敲了敲病历夹，“别盯着补，先盯着排。灌流参数按体重、血压和管路情况调整，每四小时复查血铊浓度。肝肾功能、电解质、心电动态一起看，谁敢凭一张化验单拍脑袋，我让他把离子通道画满整面墙。”
程野默默把这句话记进交班本，在“拍脑袋”三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杠。
抢救室自动门滑开，魏建国夹着公文包，带两名刑警走进来。
他外套上还沾着雨点，进门先看三张抢救床。
“老萧，周顾问，省医大那边封了。”
魏建国摘下警帽，“实验室铊盐少了。账面登记五十克高纯度硝酸铊，实际库存不到三十克。管库老师现场就坐地上了，说这东西平时一年用不上一克。”
萧明哲接过记录：“少二十克？这个量足够造成严重群体事件。”
魏建国压低声音：“所以得弄清楚，三个人到底是实验室管理事故，还是有人把毒送进了他们嘴里。”
周悬从程野手里抽过三张刚打印的毒物代谢动力学曲线，拍到魏建国胸口：“魏队，动动刑侦脑子，看这三条线。”
魏建国低头看了十秒，把图递回去：“你直接说结论。我这脑子装刑法条文还行，装不了微积分。”
周悬指着曲线：“三个人血铊达峰时间相差不到半小时，摄入时间接近。但这个谵妄重症患者初始浓度是另外两人的五倍以上。实验室事故、气溶胶暴露、皮肤接触，很难让同一空间的三个人出现这种剂量断层。”
许嘉音凑近图表：“浓度最高这个人，主要经消化道摄入。另外两人可能接触了残留污染，或者共用过被污染的容器。”
“总算没白挨骂。”
周悬翻开胃液检测单，“重症患者胃液里还有铊残留，毒物进入消化道时间不久。另外两个剂量小得多，更像误中。”
魏建国把图表塞回公文包：“主要目标是重症患者？”
“省医大那间实验室，能喝水的地方就两个。走廊公共饮水机，实验室里面一只煮咖啡的旧壶。”
周悬看向监护仪，“饮水机出事，今天送来的不会只有三个人。查咖啡壶、杯子、糖罐、搅拌棒，还有案发前两小时他们共同接触过的餐具。”
魏建国立刻回头吩咐刑警：“通知现场，实验室所有杯子、咖啡壶、咖啡粉、糖包、洗杯池滤网全部封存，按毒物检验流程送检。重点问三个人最后一次共同饮用什么，谁泡的，谁递的。”
刑警转身出门。
魏建国却没走，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只密封文件袋，封口处贴着编号和骑缝章，递给萧明哲。
“差点忘了。老萧，这是上面给清河总中心的第一份硬任务。”
萧明哲拆开文件，只看第一页，手指就按住纸边：“PHAS-03改良版解毒剂应急临床研究特批件？”
他继续往下翻，确认签章：“国家药审中心、卫健委、军方后勤部联合签章。按应急临床研究路径，合并早期安全性观察和二期探索性疗效评估，首批患者限定在清河总中心救治。”
许嘉音停下记录：“孙大成他们能入组了？”
“瑞丰那边倒台后，国安接管了残留数据。那批退役军人和科研人员的后遗症拖了太久，上面等不起。”
魏建国看向周悬，“你那份改良草稿，药审中心用超级计算机跑了七十二小时分子模拟。结论是安全性和靶向清除率都优于原版。药企小样已经完成保密中试，送省药检院做加急放行检验。最快明天清晨，第一批临床研究用药送到清河二院。”
萧明哲把文件重新装好：“伦理委员会、知情同意、入组标准、终点评估、不良反应上报，今晚都得走完。药剂科、监察室、病案室、信息科一个都跑不了。”
“所以我说是硬任务。”
魏建国拍了拍文件袋，“你们总中心的牌子刚挂上去，活就找上门了。”
周悬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差五分。
他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回衣架。
萧明哲一看这个动作，立刻开口：“你又想跑？”
“萧主任，特批文件写的是清河总中心，不是周悬个人诊所。”
周悬拿起外套，“临床路径你签，伦理会你开，数据表你建。你现在是主任，别总惦记压榨一个依法下班的副主任。”
“这边还有三例铊中毒。”
“抢救流程已经跑起来了。普鲁士蓝、灌流、动态监测、心律管理，许嘉音盯着；谵妄患者徐朝阳在床旁；血净科已经接班；暴露史、样本留存、警方对接，你盯着。我要留下来，只会让你们多挨两句骂。”
许嘉音没抬头：“老师放心，我会把三名患者血铊、尿铊、心电和肝肾功能做成连续曲线。样本编号已经和警方封存号对应。”
“很好。”
周悬走到门口，又停住，“程野。”
正在记录尿量的程野抬头：“在！周老师，我今晚把铊中毒电解质干预机制写完。”
“写完以后，把三名患者排毒数据做对比图。明早我上班，如果曲线画得像你外婆的脑电图一样平，你就去透析室清理医疗垃圾分类。”
程野把笔帽按得咔哒响：“保证完成任务。”
周悬摆摆手，出了抢救大厅。
清河夜里下过雨，路边积水映着医院急诊楼的灯。
周悬坐进出租车，给沈初夏发微信：【已经下班，在回来的路上。】
沈初夏回得很快：【排骨在锅里温着。小果把拼音本摊在茶几上，就等周老师回家验收。】
周悬看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回了句：【让她先吃饭，拼音本可以等，排骨凉了不好吃。】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
抢救室里还有监护仪声，省医大实验室的投毒者也还没落网，明天清晨还有第一批改良解毒剂要送到总中心。
但此刻，他只想赶在排骨彻底凉掉之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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