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银婚前夕的挑刺艺术
周小果转过身，把窗台上的色标化观察卡样卡按红、黄、绿三叠好，塞进白大褂口袋。
“传下去是好。”
她看了眼楼下还围着小张记笔记的规培生，“但第一批色标化包装小样真送来，这帮小子要是连红黄绿分界线都摸不准，我爸能让他们把观察卡抄到手抽筋。”
许嘉音合上资料，推了推眼镜：“不用等下周了。厂家临时提前排产，先把PHAS-03-M色标化包装空盒小样送过来，今天下午两点到总中心。萧师兄也改签了航班，名义上参加明天毒物防治中心周年活动，实际先盯这批小样。”
周小果把观察卡拍进文件夹：“还有后天我爸妈银婚。萧师兄这个大弟子要是空着手回来，我爸今年的保温杯就有目标了。”
下午两点，综合会议室里，长桌上摆着几只红黄绿相间的纸盒。
萧明哲刚下飞机，外套搭在椅背上，正指着包装盒顶部的色块给林子杰和赵铁柱讲解。
“这是我们和工业设计团队改了十七稿的版本。色值参考国际应急标识色，低识字率地区可以先通过颜色判断处理级别。绿色对应安全滴速，黄色对应减速观察，红色对应停止输注、保留静脉通路并上报转诊。”
会议室门被推开。
周悬拎着掉漆的保温杯进来，连白大褂都没穿。
他走到桌边，捞起一只样品盒，对着顶部日光灯晃了两下。
萧明哲把后半页汇报翻了过去，站直了些。
周悬用指甲刮了刮包装盒边缘：“明哲，你这绿色打算拿去做交通反光牌？”
“老师，这是防潮材质的覆膜反光。”
萧明哲压低声音，“低资源地区湿度大，纸盒容易软化，厂家建议加这一层膜。”
“防潮就得晃眼？”
周悬把盒子放回桌上，“基层诊所停电，医生点蜡烛，或者拿手机手电一照，你这层膜一反光，绿色直接发白。红色印得又暗，晚上看成一团黑。你想让村医在煤油灯下猜颜色？”
赵铁柱刚伸手去拿另一个盒子，听见这句，把手缩回来：“师父，那这批得全退？”
“空盒小样不就是拿来挑刺的？”
周悬敲了敲桌面，“拿回去重新调色值。外层做无光泽磨砂哑光印刷，红色往橘红偏一点，别让红绿色弱的人看岔。低照度、手机手电、蜡烛光、潮湿后变色，全都做一遍复核。救命药的包装，第一要求是让人用对，不是放柜台上好看。”
萧明哲已经掏出本子，快速写下几行：“哑光印刷、橘红修正、低光照复核、色弱人群识别测试、潮湿运输模拟。外包装防潮改结构，不走反光膜。”
许嘉音把这几条同步记进平板，顺手拍了样盒照片：“厂家之前还提过一个简易避光保存内袋，用黑白双层复合膜。外盒破损后还能挡光。原本他们觉得成本高，没放进第一版。”
周悬拧开保温杯盖：“低资源地区运输比你们想得糙。药盒能不能完整进村，跟药效一样重要。让他们把避光内袋做成基础件，别搞成高配赠品。援助药品不是卖豪华套餐。”
萧明哲笔尖停了半秒，又补上一行：“避光内袋列入基础配置，成本重新核算，备案材料同步更新。”
林子杰看气氛差不多，把周年活动流程表递过去：“周老，明天中心周年活动，省里和市里领导都过来。您作为总中心奠基人，好歹上台讲两句？还有，后天您和师娘银婚，明哲他们在清河大饭店订了个包间，大家伙想聚聚。”
“免了。”
周悬喝了口水，“明天活动我不露面，明哲跟嘉音去应付。至于银婚，你们真有孝心，就在后天前把修改稿定下来。别让我过纪念日还接厂家电话。”
赵铁柱摸摸后脑勺：“师父，师娘陪了您二十五年，您就没准备点特别的？现在年轻人都流行钻戒、旅行、包游艇。”
周悬抬眼：“铁柱，你最近灾难救援跑多了，脑子也被泥石流冲散了？我跟你们师娘的事，用得着你操心？有空去把县级响应网络上周漏报数据整理出来。再让我看见延迟上报，下周你跟规培生一起去分诊台站岗。”
赵铁柱立刻夹起文件：“我马上去。”
傍晚，清河老街被夕阳照得发红。
周悬骑着那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自行车，没有直接回家，拐进一家手工作坊。
老板从柜台下取出红色丝绒小盒。
“周医生，您订的银书签做好了，看看？”
周悬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两枚纯银书签，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正面錾刻空谷幽兰，背面各有一行字。
一枚刻着他们结婚的日期：1999.10.18。
另一枚刻着他自己写的话：风雨廿五载，初夏如故。
他用指腹沿着字迹摸了一遍，把盒子合上，塞进夹克内侧口袋：“手艺不错。辛苦了。”
回到家，厨房里飘出鸡汤香。
沈初夏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门响，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回来得挺早，没在医院跟那帮专家吵架？”
“没吵，就指点了萧明哲几句。”
周悬把外套挂在玄关，换鞋时把丝绒盒塞进抽屉最里面。
他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沈初夏的腰：“晚上炖鸡汤？”
“嗯，给你和孩子补补。”
沈初夏用胳膊肘轻轻顶他，“一身消毒水味，快放开，一会儿小果和小柚子该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我抱我媳妇，犯法啊？”
周悬没松手，“老婆，明天周年会我不去。后天我们去清水湖走走，小柚子送她外婆家，就我们两个。”
沈初夏把火调小：“好啊。不过你先把小柚子的手工作业收尾。她今天又把纸板剪坏了。”
客厅里立刻传来小柚子带着哭腔的喊声：“外公！我的肾脏模型又漏水啦！红气球爆了！快来救命啊！”
周悬松开手，挽起袖子往外走：“周小果生的这个小漏风棉袄，迟早把我的退休生活漏光。”
沈初夏在厨房里笑出声。
油烟机嗡嗡作响，鸡汤在砂锅里翻着小泡，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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