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会得离人无限意
永琰对外宣称,皇上不过是旧疾复发,侍奉在侧的李贵人积劳成疾,月子里染了风寒,再加上伤心过度,自此一病不起,一命呜呼了,要以皇妃的规格下葬,但其实只是一座空坟,我心有不忍,出钱为她置办了几个像样的冥器陪葬,人死为大。
姜大夫也因为此事重回皇宫,掌管太医院,我知道他的机会来了,同样,我和云峥的机会也来了。不过,这次我想错了,我的心愿短暂落空。
皇上退位让贤,成了太上皇,永琰登基称帝,按照祖制我应该顺理成章,成为皇后才对,但他偏偏压我一头,执意要永琰封我和何蓉蓉为贵妃,云贵妃和蓉贵妃,我知道,娴雅姐姐去世不过一年,即便是因为这件事,我也应该成为皇贵妃才是,说出去真是丢人,堂堂王妃,正妻,竟然只是一个贵妃。
看到诏书的那一刻,恨意再次涌上心头。我立于窗前,在寂静的黑夜里听着飒飒的风声,怨恨萦绕在心间无法排遣。月光仍是明亮,并不因人世间的纷争而有丝毫黯淡,它散发着清冷的幽光,普照在每个人身上。
永琰知道我受了委屈,因此尽可能地补偿我,哄我开心,我看到他像跳梁小丑一般在我面前,心顿时软了下来。
“你终于笑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他将我静静地搂在怀里,他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好夫君,虽然我并不怎么爱他,但对他还是有感情的,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而且我们已经有了净如这样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儿。
“幸好你没有辜负我,你要是辜负我的话,我就化作冤魂厉鬼,日日出现在你的床头。”我孩子似的疯言疯语,他笑我净说一些胡话。
“我带你去个地方。”永琰将一层白色的纱巾轻轻蒙在我的眼上,隐约中我好像听到流水的声音。
永琰带着我去了我宫中的花园,难怪这几日我看到太监和宫娥忙进忙出,原来他给我准备了惊喜。
穿过葡萄藤架子之后,有一个长廊直接抵达我宫中的花园,玉栏绿影,亭台楼阁,那一树天目木兰开得异常茂盛,粉色的细蕊缀满枝头,散发着馥郁的清香,鸳鸯戏水,悠闲对浴,好一派自在欢愉之景。
石桥之下有成群结队的天鹅游过,永琰在此处扎了一个秋千架给我,上面缀满了丁香色和鹅黄色的小花,煞是可爱,我坐在秋千架上,永琰轻轻地推着这秋千架子,柔风从我耳边轻轻呼过,我记得小时候云峥也是这样轻轻推我,那种荡在高出的感觉极好,有一次我冒险站在秋千架上,让云峥推我,我看到了院外的光景,只有一眼我便被阿爹和阿娘从秋千上拉了下来,为此,我和云峥都受到了严厉地责罚。
我在暖暖地风中闻到了花香,终于露出了笑脸,永琰见我高兴,于是将秋千渐渐荡高,一浪高过一浪,我嬉笑着,衣袂在风中飘扬,天空中的云彩仿佛触手可及,感受着清新地风和馥郁地花香,似乎全然忘记了所有的不快。
“我们该回去了。”我示意永琰将秋千停下,他不解地看向我,而后又回过神来。总之,皇上尚在病中,我不能太过招摇,总是要保存实力才好。
皇上的病情渐渐好转,青儿偷偷告诉我,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其实皇上的身子已经亏虚眼中,他本就年事已高,再加上长期服用媚药的缘故,自然挨不了太多时间。他的病情刚有起色,便开始借机生事,催促永琰充盈后宫,皇室中人自然是要繁衍子嗣为首要任务。我看了一眼名册,都是朝中几个重臣的女儿,皇上是想平衡后宫,制衡三省六部的权力,更是为了巩固永琰的皇位,也算是用心良苦了,但却牺牲了女子的幸福和青春。
我为表孝心,尽心照顾太上皇的饮食起居,他也知晓我不会这样好心前来照顾他,于是问我居心何在,我告诉他,因为我爱永琰,自然是希望能够为他分担一些事务,我知道,他不会信以为真。这样的话,偶尔骗骗别人,骗骗自己就够了。
太上皇没有说什么,还是喝下了我给他熬制的药膳。
这一日,何蓉蓉也来了,还带来了一些太上皇爱吃的水果,在太上皇面前她刻意做出一副和我十分热络的样子,我笑而不答,对于她的一些夹枪带棒之言只是一笑置之,并未放在心上,她现在笑得有多开心,以后哭得便有多么难看。我适时地告退,看来现在是时候积蓄势力了。
云峥入朝为官也有一些时日了,在朝中也积攒了一些人脉,虽然离权力的中心远了一些,但总好过没有。我让珍儿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入宫看我,好把消息传递出去。
“表姐。”珍儿习惯这样称呼我,见我定定地看着她,于是当即开口道:“珍儿见过贵妃娘娘。”
“多日不见,果真成熟了不少,坐下来说吧!”
“还好吧,都是一点点慢慢学来得。”听语气好像有些无奈。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云峥没有欺负你吧!”我隐约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她干涩地双眼呆呆地望向烛台,“可是因为子嗣一事?”
被我说中了心事,珍儿尴尬地,一笑置之,不用想我也知道,定是我那舅母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伤了珍儿的心,但孩子的确是维系夫妻关系的重要纽带,不过我想云峥也有自己的原因,“珍儿,你母亲的话不要放在心上,现在宫里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皇上素来贤孝,对太上皇的话言听计从。如今太上皇仍是保持朝政,迟迟不肯放权,朝中官员唯恐站错队伍,引来杀身之祸,希望你不要觉得云峥是在冷落你,他只是最近太忙了而已。”我承认,我在骗人。倘若一个人男子真心爱你,自然是会对你永远有空。
我为云峥说尽了好话,珍儿十分懂事,只是不停地点头,“贵妃今日相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嗯,不错。现在当务之急是需要你们暗自调查收集何坤党羽贪污腐败的罪证,记得小心行事,万万不能暴露身份,走漏风声。”
“莫非是皇上···”珍儿不敢将话说明。
我点点头,永琰生平最讨厌的便是贪官污吏,他虽然面子上对何坤客客气气,礼貌有加,但只是碍于他是太上皇身边的宠臣,敢怒不敢言,而且他也需要有何坤这样的人为自己铺路,“你按照我的意思去做,总不会有错,不过这件事别对任何人讲起,最近行事要低调小心一些为好。”
最近真的是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何坤和何蓉蓉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净如生病了,而且这并来得很是蹊跷,姜太医告诉我,有中毒的迹象,而且这毒来自西域,我和永琰陷入了困顿之中。
我开始自责,自己沉迷于权力的争夺而忽略了对孩子的照顾。她净白的小脸笼上了一层淡淡地青紫色。西域奇毒,这药无色无味,下毒时很难被人察觉,会是谁呢?永琰勃然大怒,盛怒之下,将照顾公主的太监和宫娥全部处死,她才不足一岁,尚未学会走路,便要离我而去,我难以承受,一夜之间,憔悴了不少。用孩子来分散我的注意力,如此恶毒地手段只有何蓉蓉才能做得出来,我再无法冷静,不顾众人的阻拦,冲进何蓉蓉的寝宫,连抽了她数个耳光,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完全不知所措。
随后赶到的永琰慌忙将我和何蓉蓉拉开,还狠狠责罚了在场所有的太监和宫娥,他并没有惩罚我和何蓉蓉,这一次,她破天荒的为何蓉蓉求情,“也许这一次真的和何蓉蓉无关。”
我什么话都不想说,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我知道净如即将命不久矣,渐渐地,我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我将所有的精力放在净如身上,一连收了她三天三夜,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怀里咽气,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这一次是我疏忽了。
净如的葬礼极为风光,这是我和永琰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这个孩子与我无缘,算起来,我的子女缘有些薄弱,云峥差人从宫外为我求了一块石榴石,据说能够助孕,且灵验无比,我从不相信这些,但目前也只能寄托希望在药石和灵符上,我确实需要一个孩子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净如死后,我更是紧紧地将旻宁握在手中。他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见我最近伤心难过便时常来我宫中走动,为我说一些宫外的趣闻,为我买很多我爱吃的食物,他的确是个好孩子,可我却不是一个好母亲。亲生骨肉因为我的疏忽而枉送了性命,寄养的孩子却又被我利用。
我月信有些紊乱,而且姜太医说过,我本就气血两虚,加上之前小产一事,已经伤了身子,若是再想有孕,怕是要细心养上两年的时间。两年的时间太过漫长,我担心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我又一次在深沉的夜里被噩梦惊醒,我又梦见了净如,她在梦里冲我哇哇啼哭。我惊叫着从梦中醒来,一灯如豆,微弱的光映照着整个大殿,那抹细微的光亮成为我苦苦支撑下去的动力和勇气,我坚强的意志正一点点被打磨,消耗殆尽。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我不可能永远身陷囹圄。
“你又做噩梦了?”永远轻轻为我披上他的衣服,是黄色的龙袍。
“我梦见了净如,近来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了,像做梦一样,堂堂公主被人下毒害死,毫无头绪,这事情说来当真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别想了,好好养身子,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的孩子。”他温热地双手轻轻捧起我的面颊,这让我稍感心安。
“永琰,我很怕,我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我怕自己会像净如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你会不会忘了我?”我惊慌失措,抓起他的双手,我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不会,你是我的妻,我挚爱一生的妻,我怎么忘了你。”他拥住我,将头深埋在我的发间。我对永琰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占有欲,是爱,可又不是纯粹的爱,我经历的事情太多,几次挣扎在生死边缘,我不再奢求这样的爱情了。
净如的死对我造成的打击很大,姜太医要我保持身心愉悦,只有这样我才有再次怀孕的希望。不久之后,我迎来了我生命中的第二个女儿,我给她取名叫明月,是戍边大将军苏将军之女,苏将军战死沙场,苏夫人殉情而死,留下了这样一个孤女。
永琰偏心我,将明月留在我宫中,交由我亲自抚养,我喜出望外,我决心好好做一个母亲,为自己的过去赎罪。他还特许我住在若水行宫,我终于呼吸到了宫外新鲜的空气。旻宁担心我出事,于是也和我一起搬离皇宫。
马车终于停了,我轻搭旻宁的手下车。
碧云高天映入我的眼帘,东风袅袅,浅草飘香,流云飘荡,果真是心旷神怡。
旻宁对于明月这个非亲生的妹妹也极为疼爱,大概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些许净如的影子吧,他拿了很多玩具给明月,还让宫中的嬷嬷们为她裁剪了很多新衣,这些时日,旻宁长高了很多,已经是一个英俊的壮小伙了,和永琰极为相似。
“云初。”四下无人时,他总是这样称呼我,时至今日。
“嗯?怎么了?”我写完最后一个字才舍得抬头,“从你方才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有话要说,可以遇到什么事,需要我帮你善后?”我戏谑他。
“哎呀,我没心思跟你玩闹。”旻宁拉着我坐下,一脸正色道:“你可知道选秀一事?”原来他要跟我说得就是这件事。
“我知道啊,怎么了?”我竟毛笔搁在笔架上,耐心听他继续讲下去,“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失宠吗?”我承认,我还是有了一点点的危机意识。
“对啊!”
“你放心好了,你父皇不是一个肤浅的人,他知道什么样的女子该爱,什么样的女子不该爱,哪些人用手段赢得了他的心,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是这些时日,他都没有来行宫看望你,你不害怕他把你忘了吗?”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只是我难得有机会呼吸外面的空气,相比之下,永琰的存在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我摇了摇头,提笔继续练字,“我不害怕啊,他若是想我,自然会来找我,他若是不想我,我也没有法子,那是他的事情。”
“那你想他吗?”这个问题倒勾起我的好奇心,“怎么?是你父皇叫你来的吗?是想试探我?”
旻宁的头摇得像是一个拨浪鼓,“不是,不是,我只是不想你们夫妻之间有嫌隙罢了。”旻宁宁不会撒谎,他撒谎时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个小小的特质,右眼的眼角会下意识的抽动一下,我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在他腰间看到了一个白色的步摇,抽出来一看,原来是我当初送给他的那个骨笄,原本这是要送给云峥的···
见我沉默,旻宁嬉笑道:“好,我这就回宫禀报父皇,你也是极其思念他的。”他将骨笄留在了这里,其实我并没有多么思念他的,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旻宁已经走远了,也许不久之后他便会来这里看望我,距离产生美,希望他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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