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千丝万絮惹春风
最近真的是好事不断，云峥在科举考试中的成绩还算不错，永琰给我看了云峥考试的卷子，内容我没有细看，具体写了什么，如今我也不太记得。不过他的字迹倒是不错，工整饱满，能看出写字之人确实费了很大功夫和心思，但一样能够看出笔法的稚嫩。云峥的字并不好，但在阿爹的督促之下确实有了很大的长进，短时间内能有这样的进步，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我忆起儿时的一幕，云峥在我面前吹牛，他要练完整整二十缸水，成为本朝的书法大家，看情形，也许假以时日真能做到。他说过，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我，守护林家，如今看来，心血皆在其中。
“你在想什么？一会笑，一会难过的…”永琰轻声唤我，眼神有几分审视的意味。
“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我并未说完，我想永琰应该知道我接下来想要说什么，皇上一定会压制林家的发展。
永琰放下卷子，面露忧色，“你的担心并无道理，因为我也有这样的顾虑。按理说，以云峥的资质和水平完全可以在朝中得到一个还不错的职位，但是···”他看了看我，我知道，永琰还是十分估计我的感受的，“我父皇什么样，你也是知道的，他不愿我对你，对林家有太多的眷顾，因此只给了云峥一个很小的官位，俸禄也极地低。”在这一点上，我对永琰总是怀着感激之意，他的确提防着我身边出现的另外两个男子，云峥和锦明。我知道他都是一切，尽管他什么都不说。
伴君如伴虎，如今，父亲和云峥都在朝为官，与那昏庸老儿打交道，我心始终难安。在我惴惴不安的过程中，让我不安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云峥也不知道哪里话说得不对，触了那皇帝老儿的逆鳞，皇上一气之下打了他八十大板，永琰说了，若不是看在他的份上，只怕这惩罚更为严重，而且会牵连到父亲，我头皮一麻，我有些坐不住了，我希望他死，立刻，马上。
云峥的伤势十分严重，听珍儿说，皮肉溃烂，还好眼下的天气还算凉爽，伤口不会发炎腐烂，而且有姜老头在，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表姐，云峥执意不肯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皇上很生气，我爹为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宫里打探出来的消息，皇上其实是想杀头的，可就在这关键时刻，是王爷为云峥求情，皇上大怒，险些费了王爷的爵位，幸好有诸位大臣劝阻，但具体的情况怕你只有您和公爹才能问出来了。”珍儿寻求我的帮助，看来这一次并非我对皇上存有偏见之心，我想到几日前皇上忽然下旨说要重审积案，一定是云峥，他一定冒险上述皇上重审当年之事。
“先别想这么多了，你去帮他煎药，我去问问，希望能够问出来一些眉目。”我这样宽慰珍儿，但事实上我在这件事情上对她始终存有隐瞒之心，并非我没把她当做自己人，只是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是走漏了风声，将会株连九族，这个代价太大了，我不能让林家就此没落。
我到时，云峥嘴上仍是骂骂咧咧，姜大夫正为他清理着伤口处的皮肉，纱布被血染红，触目惊心，他紧咬着牙关，我看到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青筋暴起。我知道，此刻他正在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怒火。
“行了，在我和姜大夫面前就别逞强了。”我将毛巾卷起塞进他的嘴巴里，这一次，他乖乖听从我的安排，乖乖咬住。我在旁为他轻轻扇着凉风，“好些了吗？”
云峥孩子似的点点头，始终沉默，尽心为云峥敷药的姜大夫忽然开口了，“君子报仇，十年不玩，正大光明的解决是不可能了，我们可以用其他的法子来达到目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这个有些诙谐，神经兮兮的老头有很多一般人不会有的心思，他这段话的意思显而易见。他是医者，人吃五谷杂粮，自然少不了生病，也自然离不开他这样的医者，而医者也最能杀人于无形。
听闻此言，云峥也愣住了，愣愣松口，毛巾掉落下来，“您的意思是···”
“皇上已经年迈，还有几日可活？”我匆匆起身看了一眼窗外，好在青儿聪慧，先我一步驱散了守在院外的家丁，只有她一人守在门口，我这才放下心来。经姜大夫这样一说，我的心思也活泛起来，是啊，如果他死了，永琰继位，一切事情就都迎刃而解了。这个念头开始在我心里滋长，我有些克制不住这样的感觉，本朝的确需要一位为人正直清明的君主镇守江山。
回到王府之后，我细细思索着白天之时和姜大夫的一番对话，如果事情败露，后果将会怎样，我不能将全家人的性命都赔进去。
凉风乍起，我心里烦躁，决定再舒舒服服地泡一个热水澡。
柔软的肌肤浸泡在温热的水中，青儿将洁净芬芳的花瓣慢慢撒了下来，她为我轻轻擦拭着胜雪的肌肤，面对今后的事情，我心中无比慌乱，还有那大仇得报的幻想和快感，热气徐徐地往脸上扑来，我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
“长姐，您在想什么？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是在为云峥哥哥的事情难过吗？”
我摇摇了头，我的担心不仅如此，我担心有朝一日，自己会无法克制心中的恨意，从而断送了全家人的前程。
我不知道永琰在这件事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但他到底是非常爱我的，皇上虽然恼怒，但是在这件事并未对林家有过多的怪责，这场风波也没有波及到我，事后我问过永琰，但他对此事缄口不提，如今，直到他患病去世我也没能知道答案。
我相信，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得，几个月之后皇上生病昏厥，朝中众位大臣纷纷议论，而太医皆被留在了宫中，不得外出，永琰带我奉旨入宫，我知道将有大事发生，这是为了防止宫中生变才会如此。
皇上中风了，这一次连姜大夫都被传入宫中。听闻他中风的原因非常见不得人，原因是因为一小瓶的媚药，想来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妃子蓄意争宠引来的一场祸事但是却给了我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
“云初，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帮我完成？”永琰开口寻求我的帮助，我暗暗在心里猜测了一番，应该是让我帮忙去善后，解决掉这个给皇室蒙羞的女人，“我需要你帮我将鸩酒送去给李贵人。”
这么好的机会我自然不会推脱，她是侍奉在皇上身边的人，对他的事情自然了如指掌，我费些心思，总能问出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
李贵人被永琰单独关在了偏殿之中，我到时她正抱膝坐在一个蒲团之上，我推门而入时刚好有一阵冷风灌了进来，殿内烛火飘忽摇曳，几欲熄灭，她有所感应般蓦然回首，看到是我，似乎并不惊讶，继续用呆滞地眼神看向外面的光景，鬓角被梳得一丝不苟，用一个简单的金簪整齐地盘在一起，这眼神不惧生死，也许她早知道自己将有今日。
我命青儿守在殿外，今日我和李贵人的谈话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好奇的在她身上逡巡一圈，两人皆是一片沉默，殿内只有一地清冷的月光，良久之后她终于肯对我说话了，不枉费我耐着性子在此等候。
“王妃，身为皇室的儿媳，滋味不好受吧！”她抬头，目光冷冷。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想，我的回答足以说明了一切，她沉默良久，应该是在和自己的内心做斗争，最终她选择了缴械投降，相信了我，我将鸩酒放在了一旁的地上，“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勾魂使者，总要听人将话说完再送她上路，无牵无挂，无嗔无喜。
“你想知道什么？有关于皇上的一切吗？”我被她看穿了心思，“你先前的事情，我在后宫之中也有所耳闻，换做是谁，都会觉得压抑。”
我早已想到我的那些事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我心里涌起一阵深深地怨恨，都怪那个老不死的，不过我并未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我不愿将心里的事情展现出来。
起风了，窗外风声大作，呜咽的风声好似前来索命的冤魂，一室寂静，静得可怕，“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根本不想进宫，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侍奉垂暮之年的皇上，若不是他，我可以安稳地留在爹娘和爱人身边。”我看到她左眼角边有一颗很小的黑痣，美好之中又平添了一丝凄婉。
“所以呢？所以你就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自己的生命？”
“是啊！”她的视线忽然凝注在一盏灯花之上，“我记得我入宫的前一天，和他一起看打树花，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我真后悔，后悔没在侍寝当晚一刀解决了他。”她取下簪子狠狠地扎进蜡烛中，目光灼灼，眼波如同利刃。怨恨皇上和不公平制度的人大有人在，让风华正盛，却要侍奉垂暮之年的皇上，美好的人生就此断送在深宫内院中，换做是我，我也不会甘心。
聊着聊着我终于知道李贵人兵行险着的原因了，原来她家乡发了大水，她的父母和家人都死于不久前的那场洪涝灾害，难怪她在这世上毫无挂念，能将事情做到最绝，破釜沉舟，我倒有些欣赏她的勇气了，只可惜，像我这样瞻前顾后的人是做不到的。
“我可以完成你最后一个心愿。”同为女人，我不想为难她，但我能力有限，能为她做的事情寥寥无几，“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答应你。”
李贵人希望我能够将她火化，将她的骨灰撒向大海，我答应了，这件事对我来说并不难，我想永琰也不会拦住我。
我眼睁睁地看着李贵人将那杯鸩酒喝下，我特意选了一杯痛苦较小的毒酒，以免她需要忍受腹如刀绞之感，很快，药力起了作用，顺着她鲜红的嘴角而下，死前的绽放，宛如忘川河畔盛开的彼岸花。空气中弥散着的淡淡血腥味，让我有了一种嗜血的快感。我对那个昏庸的老儿有一种欲先杀之而后快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虫罢了，但这不能成为他嫉恨别人，拆散天下有情人的理由。
“王妃，记住我的一句劝，女儿，要么高高在上，立于枝头，要么就一辈子卑躬屈膝，默默无闻，总之，不要成为我这样的中间状态。”言毕，她在我面前咽气，忽然觉得死亡也并没有这样可怕，能够主宰别人生气的感觉真好。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晚，我送李贵人上黄泉的那一晚，我就像是一个黄泉路上的使者，接引她向前。
永琰同意让我将李贵人的尸体火化，他说这样的狐媚子就应该走得干干净净，以免污了别人的眼睛，这话我听着极为厌烦，但我将所有的话放在心里，我拜托青儿偷偷地将李贵人的骨灰撒向大海，有句话说得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也不怕永琰会知道。
后来，姜大夫告诉我，这媚药早已入骨，皇上怕是时日无多了，只能日日用参汤喂养，吊着最后一口气，我强忍着心中的激动，我知道，我即将登上权利的至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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