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大明步炮协同封锁航道
“征服者”号刚升起转向旗,船首便被迫朝浅礁一侧偏去。
它若继续向前,会撞上横在航道中的“圣玛丽亚”号;若在原地掉头,逆风状态下至少要完成两次换舷,而前埠炮手不会给它从容调整的时间。
后船船长胡安站在艉楼上,朝前方拼命挥旗:“收左舷炮!升前帆,船首向外!快!”
水手们奔向索具,刚刚推出炮门的舰炮却成了累赘。几门炮还没有重新固定,船身一转便沿甲板向内滑动,沉重炮架撞翻火药桶,一名炮手的小腿被轮子碾住,惨叫着抓挠甲板。
前埠轻炮没有继续朝小艇倾泻铁砂。老冯让两门炮转向后船,专打露在甲板上的水手和索具。轻炮无法击穿主舷,短铁条却从高处扫过艉楼外沿,逼得胡安和旗手伏倒在栏杆后。
“他们在压后船转帆的人。”赵海盯着海面,迅速对传令兵说道,“让西坡火铳手往东移二十步,别打前船厚舷。后船若派人爬桅,便射索梯。”
传令兵沿土沟奔向西坡。曹七已经先一步看出后船意图,他命第一队留下十人继续封锁浅滩,另外十人借木栅掩护转移射位。火铳手没有站在空地上追着船影乱放,而是等后船水手攀上前桅解帆结时才依次开火。
距离超过短铳最有把握的范围,第一轮铁砂多数打在船舷与桅杆上,只有一名水手大腿中伤,从索梯上摔回甲板。但西班牙人不敢继续暴露身体,原本应该迅速展开的前帆只放下一角,在风里不断抽打桅杆。
郑森看见效果,立即让人停火:“铳药省着。轻炮能压住他们,火铳手盯放艇的人。”
海面上的探岸小艇已经被打得半边进水。受伤军官趴在船底,用刺剑一点点割断水下麻绳,剩下几名士兵则把尸体推到船舷边挡铅子。绳索断开后,小艇终于顺着潮水向外漂动,却已没有足够水手划回大船。
阿顺看准它离开暗桩区,命两名夜不收拉动藏在芦苇中的接应绳。另一根系着浮木的麻索从水下绷紧,恰好兜住小艇尾舵,使它打横漂向西侧泥滩。
“岸上的东方人要抓活口!”一名西班牙士兵看见芦苇里露出的绳索,慌忙端枪射击。
枪口还没稳住,阿顺的弩箭便射进他肩窝。其余人失去抵抗心思,纷纷趴进积水船底,只有那名军官仍死死攥着刺剑。
曹七没有让火铳手靠近。他指着不断渗水的艇身道:“先拖上泥滩,再用藤盾压。船里有火药袋,谁冲上去挨一枪,别指望老子替他遮丑。”
四名藤盾手沿浅水向前,两人在正面举盾,两人用长钩拖住船帮。艇中军官突然翻身坐起,想用火绳点燃脚边药袋,湿透的火绳却只冒出一缕白烟。藤盾手隔着船帮一棍砸中他的手腕,刺剑与药袋一同落进水里。
剩余三名还能动的士兵被逐个拖出小艇,反绑双手押向土垒。何文盛派文书先记下人数和伤势,又命人把艇上的火药袋、火绳枪分开放置,没有让军士在炮战正酣时围着缴获争看。
“圣玛丽亚”号下层,堵漏水手已经用帆布和木板封住第一个破口,第二处裂缝却仍在进水。涌入的海水淹过底舱地板,几只装麦粉的木箱被泡得发胀,船身吃水随之加深。
迭戈从舵手尸体旁拉出一名水手接掌舵轮,又亲自带人砍断锚缆。粗绳断裂后,船体终于恢复少许移动能力,可受损船尾已经难以听舵,西南风仍推着它向内侧浅滩靠近。
“左舷下锚,拖住船头!”大副大喊,“再漂二十步便要搁浅!”
“搁浅总比沉了好。”迭戈抓住他的肩膀,“船上还有百余名士兵,只要贴近浅滩,我们就能放艇登陆,夺下岸炮。”
大副盯着前埠外密密麻麻的暗桩:“方才那条艇已经陷住,所有水路都可能有绳索。”
“那便用木桶和浮板垫过去!”迭戈怒道,“继续留在航道里,只会给他们当炮靶!”
船上的换防军官听见命令,立即把士兵分成两批。一批依托船舷向岸上射击,另一批搬出备用长艇,准备从背向炮位的一侧下水。西班牙火枪射程更远,居高临下的齐射很快打进前埠。
铅子撞在土垒和湿沙袋上,发出接连不断的闷响。一名负责送药包的辅兵刚冲过短墙,左腿便被铅子贯穿,整个人扑倒在地。身后的同伴没有停下来扶他,而是先把怀中药箱推入炮位,再趴下将伤者拖进沟里。
老医官带人剪开裤腿,看到伤口后立即用布带勒紧大腿:“骨头可能伤了,抬去药棚。别让他再踩地。”
这是岸上开战后的第一名枪伤。郑森没有因此让炮位后撤,只命人把运药路线改到更深的壕沟中,外露缺口再增加两层装土粮袋。
“敌军在右舷背面放艇。”赵海透过千里镜看见几根吊索垂下,“前船想靠登陆逼咱们停炮。”
郑森沿船体扫了一眼:“轻炮继续压后船,主炮分一门打他们的长艇。曹七,让码头第三队准备接敌,但不许离开木栅。”
曹七左手按着木车起身,转向守码头的十五名火铳手:“把铁砂换成大颗碎铅,第一排只打划桨的,第二排打艇首持盾的人。敌人若落水,先盯还拿枪的,别为了抓俘虏挤到浅滩。”
“圣玛丽亚”号背侧长艇尚未落水,一发实心铁弹便擦过主甲板,撞断了吊艇架外侧支臂。整条长艇失去平衡,一头砸进海中,另一头仍被吊索挂着,船内四名士兵全部摔落。
有人抓住绳索,有人落入船体与长艇之间。下一阵海浪推来,倾斜长艇重重撞上主舷,夹在中间的士兵连惨叫都没能持续多久。
迭戈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血色迅速退去。他原以为岸炮第一轮只是趁其不备,可对方炮手此后每一轮都在改变目标:先打水线和船尾,再压后船转帆,如今又专门破坏下艇设施。岸上指挥者显然熟悉船只受伤后的每一步应对。
“从船首放备用艇!”他仍不肯放弃登陆,“火枪手继续射,别让他们从炮垒里抬头!”
前埠主炮再次装填时,那门炮架有旧伤的火炮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右侧木销沿裂纹崩开,炮轮向外倾斜,沉重炮身险些压住装填手。
老鲁一把拽开那名军士,随后将木槌扔到旁边:“这门停火!炮膛已经热了,强行垫轮会翻。”
老冯看向郑森:“少一门重炮,前船还有还击能力。”
“剩下的炮慢一轮也无妨。”郑森指向正在打转的“征服者”号,“先打后船船首附近的水面,逼它向外礁让。别追求击穿,堵住它往内靠的路。”
两门主炮调整角度,实心弹一前一后落在“征服者”号左前方。第一发入水过早,第二发却弹跳着撞上船首外板,虽未打穿,仍把雕饰和护栏砸得粉碎。
胡安见前方“圣玛丽亚”号无法恢复航向,岸炮又开始转向自己,终于决定放弃协助。他下令抛掉甲板上两只装石料的压舱箱,并将来不及固定的备用水桶全部推入海中,以减轻船体、加快转向。
“迭戈让我们留下掩护!”大副抓住栏杆,指向前船不断挥动的旗号。
“再留半刻,我们会和他一起困死在这里。”胡安一刀割断纠缠在滑轮上的缆绳,“挂撤退旗。告诉他,我们到外湾整帆,再回来接人。”
大副看着已经向外偏转的船首,没有揭穿这句谎话。只要“征服者”号退出鹿角湾,见到前船横在岸炮下,多半不会再回来。
海水中的重物被相继抛弃,后船船体略微抬高。借着一阵增强的西南风,残缺前帆终于展开,船首艰难转向外海。
前埠没有足够射程和炮位持续追打后船。郑森只让轻炮朝它的艉楼补了一轮铁砂,随后立即命所有炮口重新转回“圣玛丽亚”号。
前船此时已被潮流推上航道内侧的软滩,船底传来持续摩擦声。主帆仍鼓在风中,船身却只能缓慢倾斜,无法再向前移动。
“搁住了。”赵海放下千里镜,“离最近的芦苇水道约七十步,退潮后还会更浅。”
郑森看向藏在芦苇后的三艘己方小艇:“炮火压住甲板,第二队准备贴近。先夺船尾绳梯,再开侧舷舱门接人。”
曹七的脸色瞬间绷紧。他原本挑出的十五名军士只够打一轮跳帮,若西班牙船上真有上百名换防兵,贴上去便可能被堵死在船舷边。
他用左手扯下腰间令牌,交给第二队领头的把总梁岳。
“你带第一艇,阿顺带第二艇,第三艇只送绳钩,不急着上人。”曹七盯住梁岳,“甲板没压住便绕船,不许逞强。登上去先占艉楼下的舱梯,把西班牙人分在前后两段,别一头扎进主甲板人堆。”
梁岳接过令牌,目光落在曹七吊着的右臂上:“曹头,你留岸上?”
曹七牙关一紧,抬脚把他踹向芦苇:“老子留在这里替你看旗。你若让十五个人全挤在一根绳上,我就是游过去,也先砍你。”
梁岳不再多言,弯腰钻进第一艘小艇。阿顺已经检查好钩索和短铳,将两面湿皮藤盾横放船头。
岸炮新一轮轰鸣压过海浪,芦苇随即向两侧分开,三艘低矮小艇沿着预留水道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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