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曹七率队斩首切断血脉
第一艘小艇离开芦苇后没有直奔“圣玛丽亚”号船尾,而是贴着浅滩向西划出一段,借搁浅船体遮住后方“征服者”号的视线。
梁岳伏在船头藤盾后,只露出半张脸观察舷侧。高大的武装商船像一堵倾斜木墙压在水面上,船尾绳梯距离海面近两丈,栏杆后已经出现三名持枪士兵。
“右桨慢,左桨再两下。”他低声道,“别撞船腹,顺着浪贴过去。”
岸上轻炮突然齐射,铁砂扫过“圣玛丽亚”号艉楼。三名西班牙士兵中的一人胸口中弹,仰面倒进甲板;另外两人缩回栏杆后,仓促朝岸上放枪,没有发现阴影中的明军小艇。
第二艇由阿顺领着,从另一侧靠近船尾。他没有与梁岳挤在同一处绳梯下,而是将带钩长索抛向艉楼外侧护栏。铁钩第一次撞上木板落空,第二次才咬住栏杆根部。
“试力。”
两名夜不收同时后仰,确认钩索没有滑动。阿顺没有立即上爬,先让盾手把湿皮藤盾竖在艇侧。下一刻,一支火绳枪从上方探出,铅子打中藤盾边缘,撕开湿皮并崩裂两根藤条。
盾后的军士肩膀被震得一沉,却仍咬牙顶住:“还能挡一下!”
阿顺抬手便是一弩。弩箭贴着栏杆射入,持枪士兵急忙缩头,枪口也随之偏开。
“上!”
梁岳那边已抓住船尾垂下的缆绳。他把短铳别在背后,双腿夹住绳索向上攀爬。第一名西班牙士兵从栏杆缺口探身,刺剑朝他头顶扎下,岸边却及时传来一声短促铜锣。
曹七一直用千里镜盯着船尾。看见刺剑露出,他用木棍敲响第一下锣,西坡预留的五名火铳手立刻朝艉楼齐射。铁砂打得栏杆碎屑飞散,那名士兵手背与脸颊同时中伤,刺剑脱手坠海。
梁岳趁机翻过栏杆。他没有弯腰捡剑,落地便拔出短铳,对准扑来的两名护卫扣动扳机。近距离铁砂将一人打得撞上舱门,另一人的胸甲虽挡住大半碎铅,右臂和脖颈却被划开数道血口。
后续两名明军沿同一根缆绳爬上来,一人举盾封住艉楼侧门,一人用刀逼退受伤护卫。梁岳看见船长模样的迭戈正在主甲板指挥士兵,立刻抬起短铳,却只听见火门空响。
“别装了,先占舱梯!”他扔下空铳,拔刀冲向艉楼入口。
阿顺也在另一侧登船。他翻过栏杆后先割断控制船尾小艇的吊索,又将一根备用粗绳系在栏柱上,朝下方打出手势。第三艇没有让所有人拥上钩索,而是贴到船尾舱门附近,寻找能够直接破开的入口。
迭戈直到艉楼后方传出喊杀,才意识到明军已经贴船。他转身看见梁岳带人占住舱梯,脸上浮起难以掩饰的惊怒。
“后队回身!把他们赶下去!”
十余名换防士兵从主桅附近调转枪口,可甲板上散落着断木、缆绳和受伤水手,队列无法展开。前排三人刚点燃火绳,岸炮便再次轰响。一发轻炮铁砂从船尾斜扫而过,两人倒地,另一人的火枪被打断木托。
曹七看见西班牙人开始向船尾聚集,立即敲出两长一短的锣号。
守在西坡的火铳手停止射击艉楼,转而压制主桅两侧;码头第三队则沿掩体前移,枪口专盯船首。这样一来,梁岳不再需要承受来自岸上的散射误伤,西班牙援兵却被截成前后两股。
“船尾已经站住,第三艇开门!”曹七喝道。
第三艇军士把一柄短斧塞进船尾侧舱门缝隙,两人合力撬动。舱门从内侧上了木闩,斧刃连续劈砍数次,只崩出一道窄口。
舱内有人听见响动,隔着门板开了一枪。铅子穿过木板,击中一名军士腹部。他腰间垫着折叠湿皮,铅子仍嵌入皮肉,疼得他当场蜷进船底。
同伴没有继续贴着弹孔劈门,而是把一只装少量火药的布包塞入裂口,外面压上湿毡。引线点燃后,众人立刻伏低。
闷响从船腹传出,舱门木闩被震断一截,门板向内裂开。两名藤盾手率先撞门进入,短铳手紧跟在盾后,对着舱内白烟中的人影打出一轮铁砂。
船尾下层顿时响起惨叫。守门的四名西班牙水手一死两伤,剩下一人丢下短刀退向货舱。明军没有追入昏暗深处,而是先控制两侧舱梯,随后挥动灰旗,示意岸上可以送第二批人。
迭戈眼看船尾失守,急令换防军官带二十人反扑。他自己则抓住大副,指向已经转向外湾的“征服者”号。
“发信号,让胡安回来!我们还没沉,他不能丢下整船人!”
大副望着后船越来越远的艉影,嘴唇发白:“他们逆风转向已经完成,现在回来会再次进入岸炮射界。”
“那就告诉他,船上有总督署的军令和白石坡历年的银账!”迭戈一把将他推向旗索,“丢了这些,他回南港也要上绞架!”
大副刚攀上艉楼一侧,梁岳便从舱梯后冲出。两人相距不足五步,大副本能拔出刺剑,梁岳却把手中空铳直接砸向他的脸,趁其抬臂遮挡时一刀割开大腿外侧。
大副跪倒在地,梁岳没有补杀,而是扯断他腰间的旗号袋,将人踹进舱梯边缘:“绑了!留着问船货。”
迭戈见旗号没有发出,只能亲自带护卫向艉楼冲。他身边还剩六名士兵,其中四人穿半身甲,手中刺剑比明军战刀更适合狭窄处突刺。
梁岳退到舱门前,没有与他们在开阔甲板正面对冲。他让盾手顶住入口,后方两名已经完成装填的短铳手分别伏在左右。
迭戈看见藤盾边缘已被铅子打裂,厉声下令:“刺下缘,把盾掀开!”
两名护卫压低刺剑,同时扎向盾手腿部。盾手向后一缩,故意露出半个门口。迭戈以为明军支撑不住,带人猛冲上前,躲在两侧的短铳手随即开火。
狭窄入口里没有回旋余地。最前面的护卫面部和胸颈尽是血孔,后面一人被同伴尸体挡住,胸甲虽没有完全打穿,却被冲击撞得连退数步。
迭戈肩头中了一颗碎铅,指挥刀险些脱手。他立刻意识到明军故意让出入口,转身想退回主甲板,梁岳已经带盾手压了出来。
“抓穿斗篷的!”梁岳吼道,“别让他跳舱!”
一名护卫扑上去替船长挡刀,被阿顺从侧面一脚踹中膝弯。迭戈失去掩护,举刀朝梁岳头顶劈落,梁岳用藤盾架住刀锋,盾面裂口又扩大一截。他没有用伤盾硬顶,身体顺势贴近,刀柄重重撞在迭戈肩头伤口上。
迭戈疼得闷哼,动作顿时变形。阿顺从侧后方扣住他的持刀手腕,用短刀压住颈侧:“松手。”
“我是南方总督署任命的船长!”迭戈咬着牙,仍想用膝盖顶开梁岳,“你们这些海盗若敢杀我,整支舰队都会来绞死你们!”
梁岳夺下指挥刀,反手一拳砸在他腹部:“舰队来了再说。现在让你的人放下枪。”
迭戈弯腰干呕,没有回答。阿顺也没有继续逼问,直接让人将他反绑,拖进艉楼下层。
主甲板上的换防军官看见船长被俘,仍试图组织反攻。他手中有近三十名能战士兵,船首与底舱还散布着更多人,只要冲破舱梯,仍可能把数量不多的明军赶下船。
可岸边第二批火铳手已经登上船尾。曹七没有把全部人一次送出去,而是让每艇只载八到十人,往返沿己方标出的安全水道。第一批空铳和伤员随回程小艇送岸,补上的人则带足装好的药包。
前船每增加一名明军,岸上便在木牌上划下一道。何文盛守在码头后方,确认已有二十七人登船,立即拦住下一队:“船尾地方有限,再送会堵住退路。先让他们打开中段舱门。”
曹七看了一眼主甲板:“再送一队盾手,火铳手停。西班牙人还在船首,他们若从货舱绕到下面,梁岳会腹背受敌。”
“岸上只剩二十余名精锐。”何文盛道,“后船尚未完全出湾。”
“后船正抛货减重,没有回头的意思。”曹七用左手指向“征服者”号,“留十五人守炮位,够了。再多送五面盾,把中舱口封死。”
何文盛没有继续争执,命文书发出五面湿皮藤盾和两捆备用绳索,却扣住额外火药袋,只按登船人数补发定量药包。
船上,梁岳已经把艉楼门窗全部控制。他没有急着向船首推进,而是让军士用断木和绳索封住通往底舱的两道楼梯,逼主甲板残敌只能从正面来攻。
换防军官连续两次试图组织齐射,第一次因岸上轻炮压制被迫伏地,第二次刚排成两列,阿顺便从艉楼顶部向甲板抛下两只装满碎瓦的陶罐。
陶罐砸碎后没有爆炸,飞散碎瓦却让前排士兵本能遮挡面部。梁岳抓住这一瞬,带两排短铳手从盾后依次开火。第一排打完便沿舱壁退下装填,第二排上前补射,西班牙人的队列还没来得及齐发便被打散。
换防军官左腿中伤,靠着主桅仍在咆哮:“退到艏楼!那里有两门旋炮,守住楼梯!”
残兵开始向船首收缩,途中却要经过被岸上火铳手盯住的开阔甲板。几个人试图拖走火药箱,曹七立刻敲响急锣。
“打箱边的人,别碰箱!”
岸上火铳分两次击发。拖箱的两名士兵一死一伤,木箱翻倒在甲板上,里面的定装药筒滚落出来,却没有被火星点燃。剩余士兵再也不敢停留,纷纷逃进艏楼。
梁岳推进到主桅后便停下。他面前甲板上躺着十余名死伤者,艏楼楼梯狭窄,上方还有旋炮和长枪。此时强攻只会用人命去换一个已经被切断退路的角落。
“封住楼梯,喊他们投降。”他让通译上前,“告诉他们,船长已被俘,后船已经跑了。放下火绳枪便留命,谁碰旋炮就打死谁。”
艏楼后方沉默片刻,一名西班牙军官嘶声骂道:“海盗没有资格接受帝国士兵投降!”
话音未落,“征服者”号艉楼便升起全帆。后船将两门来不及固定的备用小炮也推入海中,借风越过外礁,船首彻底转向南方。
艏楼上的士兵能够清楚看见这一幕。有人开始松开火绳夹,有人仍攥着枪不肯低头,争吵很快从楼梯后传出。
迭戈被押上主甲板时,肩伤已经染红斗篷。他看见自己的船员退守艏楼,又看见“征服者”号远去,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尘。
梁岳把夺来的指挥刀架在他颈侧:“让他们放下枪。你不开口,岸炮下一轮就打艏楼。那里堆着帆布和火药,烧起来谁都救不了。”
迭戈盯着艏楼方向,嘴唇颤了两下。他还想维持船长的威严,可右舷已经进水,船尾和主甲板尽失,唯一能够接走他们的后船也已逃离。
“熄灭火绳。”他终于用西班牙语喊道,“把枪放在楼梯口,一个一个下来。”
换防军官在里面怒骂迭戈是懦夫,随即被身边士兵按倒。第一支火绳枪从楼梯上滚落,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十余名还能行动的士兵举起双手,依次走下艏楼,其余伤员则留在里面等待处置。
曹七在岸上看见艉楼升起约定的灰旗,这才把一直攥紧的木棍扔到地上。他右肩伤口已经重新渗透绷带,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
“第三队守码头,第一队登船接替。”他朝军士吼道,“先搜火药舱和底舱破口,船货一件不准动。谁敢趁乱翻箱,老子让他戴着铁锁去堵漏!”
郑森随第一艘回程小艇抵近船尾,没有立即登上主甲板。他先命老鲁带懂船木的工匠查看水线破损,又让何文盛的人逐一收缴俘虏武器、登记舱室。
“船还没脱险。”郑森抬头看向倾斜的主桅,“涨潮前堵住漏水,卸掉一部分重货。能不能把它拖离软滩,要等看过舵和船底再定。”
梁岳站在船尾栏杆旁,将迭戈的指挥刀双手递来:“大统领,船长和大副都活着。甲板残敌已经降了,底舱还有水手没清点,货舱也未开。”
郑森接过刀,却没有去看堆在舱口附近的木箱:“先封火药舱,分开关押水手和士兵。让俘虏中的木匠下去堵漏,敢藏凿子和火种的单独捆起来。”
远处,“征服者”号已经越过最后一道外礁。它没有回头,只在海面留下几只被抛弃的木桶和压舱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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