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米盖尔传递破城契机
入夜后，米盖尔把石屋里的粮分成了七份。
其中四份留给妇孺和伤者，两份交给守街的杂役，最后一份装进小布袋，挂在自己腰间。阿托看见他的动作，立刻堵住后门。
“你还要出去？”
“再不出去，明日来抢粮的就不只是几个散兵。”米盖尔把旧火枪递给贝罗，只留一柄短刀，“阿隆索把自己关进官邸，外面的士兵已经不听命令。等他们把附近几条街吃空，就会一起冲我们这里。”
阿托压低声音：“污水沟北口塌了一半，昨晚还有巡逻兵往里面扔火把。你若被堵在里面，没人能救你。”
“所以我一个人去。”米盖尔推开他的手，“你们守住石屋。有人闯门，先放近再打，火药只剩九包，一包也别浪费。”
贝罗握住火枪，脸上仍有不甘：“东方人若不肯帮呢？”
米盖尔停了一瞬：“那就告诉所有人，明日各自带家人逃命。我们手里的枪挡不住几百个饿兵。”
他从后院枯井旁移开一块石板，钻入下面的污水沟。沟内淤泥已经没过脚踝，腐臭气味闷得人胸口发紧。前方几处砖顶在炮火震动中坍塌，他只能侧身从碎砖和烂木之间挤过去，背上的衣服很快被污水浸透。
靠近北口时，上方果然传来脚步声。
米盖尔立刻伏进一条支沟，整个人贴在冰冷的砖壁上。两名巡逻兵停在铁栅附近，其中一人往沟内扔下一团燃烧的麻布，火光顺着水面漂来，把两侧墙壁照得忽明忽暗。
“里面全是臭水，不会有人钻。”一名巡逻兵抱怨道，“守备官都不管外城了，我们还守这鬼地方做什么？”
另一人低声道：“听说教民把粮藏在污水沟外。找到一袋，够我们活几日。”
“那明晚再来，叫上费尔南多。他有撬锁的钳子。”
两人说着走远，米盖尔等火团熄灭，又伏了近一刻钟，才从支沟里爬出。他用一截铁丝拨开松动的栅锁，沿杂草遮蔽的排水渠离开城墙。
枯橡树位于港镇南面两里外的荒地边缘，树干早已中空，旧日黑市便借树洞交换木牌和口信。自港镇暴动后，这处联络点已经停用数日，周围没有车辙，只有几枚故意踩乱的脚印。
米盖尔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草丛里伏下，学了两声夜鸟叫。
树后很快传来一长两短的敲木声。
“出来。”赵海的声音压得很低，“手先离开刀。”
米盖尔慢慢站起身，双手摊开。两名夜不收随即从侧面现身，一人搜走他的短刀，另一人检查身后有没有尾巴。
赵海坐在树根旁，伤脚垫着一块干布，手边放着强弩。他虽然休息了大半日，眼底仍有明显血丝，左手偶尔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郑森不许他进城，他便只守在外面的联络点，由两组夜不收轮流监视南门和污水沟出口。
“你比约定晚了半个时辰。”赵海看着米盖尔满身污泥，“城里堵路了？”
“巡逻兵在沟口等粮。”米盖尔喘匀气，把官邸方向比划出来，“阿隆索已经放弃外城，能打的火枪手全缩进守备官邸。南门还挂着他的旗，实际只剩十来个人轮值，有些守卫饿得连甲都不穿。”
赵海没有因这句话露出喜色，反而问道：“你亲眼看见官邸里的兵了？”
“我进不去官邸，但有两个替他们运水的杂役逃出来。里面约有一百多人，火枪和火药都不缺，粮只够三五日。吊桥已经收起，城门不放散兵进去。”
一名夜不收拿出炭笔，在木片上记下数目。赵海继续道：“外墙还有几门炮？”
“海边炮台两门旧铜炮，北墙一门，南门上原有一门小炮，昨夜被拖进官邸。剩下的炮手不肯空着肚子守墙。”
“米盖尔，你若只想让我们进城替你挡饿兵，这些话还不够。”
米盖尔脸上的急切骤然变成怒意。他往前一步，两侧夜不收立刻压低弩口。
“我已经死了十七个人。”他指着港镇方向，声音沙哑，“今日又有士兵闯进教民区抢粮。再等两天，活着的人不是被杀，就是跟他们一样饿疯。你们要城，我要让家里人活命，谁也不是来做善事的。”
“这句话倒是真的。”赵海抬手让夜不收收弩，“你有多少人能动刀？”
“能提刀的二百余人，真正敢跟我摸到南门的，最多七八十。”米盖尔没有虚报，“火枪只有十四支，能打响的十一支，火药不到二十发。其他人拿的是刀、铁叉和木棍。”
“你想怎么开门？”
“黎明前夺绞盘室。”米盖尔蹲下，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南门轮廓，“南门有一道外木门，一道千斤闸。外木门从里面用横木顶住，六个人便能抬开；千斤闸靠城墙内侧绞盘控制，绞盘室的门上有铁链。”
赵海用强弩末端点了点图上的位置：“绞盘室离藏兵洞多远？”
“二十多步，中间隔着上墙石梯。守门的人分两班，每班十人左右，可真正留在门洞的通常只有四五个，其他人会去附近民宅找吃的。”
“换班时辰？”
“夜漏将尽、天还没亮的时候。前一班最困，后一班常常迟到。”
赵海示意他继续。米盖尔又画出一条从教民区通向南门的窄巷，途中标出两处路障和一座废弃皮货铺。
“这条巷子能避开内城主街。皮货铺后墙和南门藏兵洞只隔一座矮院，我们可以提前躲进去。城墙巡逻若发现异常，从东侧石梯下来最快。”
赵海看完地形，忽然用脚抹掉米盖尔画出的正门路线：“你的人不能全挤进门洞。先用三十人抢绞盘，二十人守石梯，其余人堵住东巷。火枪留给守巷的人，拿刀的去绞盘室。”
米盖尔盯着被改过的图：“你们何时攻城？”
“先看你能不能让南门失去千斤闸。”赵海语气冷硬，“你点火为号，我们才会把炮推近。若先开炮，你的人还没夺门，守军必然全部醒来。”
“没有火药和兵器，我连那三十个人都凑不齐。”
赵海没有答话，只朝身后的夜不收抬了抬下巴。两人从枯草深处拖出两个麻袋，一个装着从西班牙军械中挑出的旧刺剑和短刀，另一个只有二十包油纸封好的定装火药。
米盖尔解开袋口，看见里面的金属刃口，呼吸立刻急促起来。他伸手去抓火药袋，却被赵海用弩身按住手腕。
“先说清楚。”赵海盯着他，“这些火药只给你现有的枪，不许拿去抢平民，也不许在城里乱放火。每包都有记号，城破后剩多少、用了多少，你得交代。”
“若城破不了呢？”
“那就不用交代了，你多半也回不来。”
米盖尔的手腕僵了一下，随后缓缓点头。
赵海松开弩身，将二十包火药推过去：“大统领借给你们的不是刀，是命。南门按约定升三圈火把，我们才动。若你假报信号，想引我们进伏击，炮弹会先砸南门，不会管门下站的是西班牙兵还是你的人。”
米盖尔咬着牙道：“我若想骗你们，今晚就不会从那条臭沟爬出来。”
“最好如此。”
赵海让夜不收取出一块刻过记号的木牌，交到米盖尔手中：“明夜之前若情况有变，把木牌劈成两半，半块放进树洞，表示行动取消；整块留下，表示照旧。不要再亲自出来，南门少了你，里面的人未必听令。”
米盖尔收好木牌，把两只麻袋分别绑紧。他刚要背起，赵海又叫住他。
“佩德罗呢？”
“被阿隆索关在教堂地牢，腿伤还没死。”
“留着。”赵海道，“白石坡的残账还要与他对证。你的人若先抓到他，不许私自吊死。”
米盖尔脸色阴沉：“他藏粮时，饿死过不少人。”
“他的罪要用账册钉死。”赵海压住发颤的左手，“你若只想报仇，等城破后再当着所有教民的面说。他现在死在地牢里，教会会把他写成殉道者。”
米盖尔沉默片刻，扛起麻袋：“我只保证自己不杀他。别人肯不肯听，要看你们进城有多快。”
他沿原路返回污水沟。直到那道沾满污泥的身影消失，赵海才让一名夜不收收起泥地上的图样，另一人赶回前埠传讯。
木片上只写了两行字：南门守备空虚，内应愿夺绞盘。官邸尚有百余火枪手，粮约三至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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