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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郑森重赏三军提振士气


何文盛在校场中央摆下账台时,前埠各处岗哨仍照常轮值。

守南栅的人没有回来,浅湾“破浪”号上的泵手和炮手也不得擅离,白石坡留守名单只由文书代领凭票。郑森不准为了分银把防线抽空,校场上聚集的主要是两日休整后准备参加攻城的军士、辅兵与工匠。

账台后方摆着三口箱子。第一口装的是已经复点完毕的西班牙银币,第二口是分割称量后的碎银,第三口仍贴着白石坡封条,里面的粗银和铅银饼尚未完成验色,只作展示,不得动用。

几名军士望着第三口箱子,小声议论起来。

何文盛拿账尺敲了敲桌沿:“眼睛看清楚。船上的银币已经复点,今日发的是这一笔。白石坡三箱银货仍在验净重和成色,谁再喊什么几箱足银,我先扣他半月口粮,让他去炉边学会分辨矿石和银锭。”

校场上的笑声只响了一瞬便停下。所有人都知道何文盛真能照账扣粮,没人敢拿公账开玩笑。

郑森从账台侧面走上木台,手里拿着新补写的《军功分红条例》。纸张不大,下面却压着攻白石坡、浅湾夺船和留守前埠三份功过册。

“今日发银,一是兑现此前已经核实的军功,二是把明日攻城的赏罚说在前面。”郑森扫过众人,“先登、夺门、缴获火炮和活捉敌军主官者,军功银按原数加倍。战死抚恤加三成,重伤失去战力者除抚恤外,仍计本战全功。”

队列中有人呼吸加重,却没有乱喊。几名经历过浅湾登船战的军士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旧伤,他们最关心的不是赏银有多亮,而是倒下以后家里能不能拿到钱。

郑森将条例交给何文盛:“还有一条。港镇平民屋里的铜锅、衣物和口粮,不算战利品。真仓、金库、教堂暗库、守备官邸和军械库,由何文盛派人封存。未经登记拿一枚银币,军功全削;持械抢掠,按军法处置。”

曹七右臂仍用布带吊着,站在前排咧嘴道:“都听清了。城里哪怕有座金山,也得等何先生贴完封条再挖。谁管不住手,别怪老子左手提刀。”

何文盛翻开功过册,先念阵亡和重伤者的名字。几只装好银币的小布袋被单独放在账台左侧,每袋都写明姓名、籍贯、代领人和应付数目。腹部中弹的登船军士仍在伤棚发热,他的军功银由老医官与两名同伍共同作证,暂存公账,不经过任何私人之手。

念完抚恤名单,才轮到活着的人。

“曹七,攻白石坡时指挥盾车与火铳突入,浅湾一战掌岸炮、锣号与增援次序,旧伤复发仍未擅离炮位,计上功两次、中功一次。”

何文盛抬头看向他:“实发西班牙银币五十枚。你右肩未愈,不准拿银袋试力,叫人替你捧。”

队列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曹七骂道:“老子伤的是右手,不是腰。”

他用左手接过布袋,刚把银币托起,肩上的伤便牵得眉头一皱。梁岳在旁边伸手扶了一把,被他瞪回去。

“看什么?”曹七将袋口咬开,倒出一枚银币验了验边齿,“何先生的账还能少老子一枚?”

何文盛面无表情:“你若当场数五十遍,我便把你排到最后。”

曹七立刻扎紧袋口,转身走下账台。他没有当众炫耀,而是让文书在袋上再压一道印,准备交给前埠专设的军士寄存柜。肩伤使他无法参加强攻第一队,这五十枚银币既是赏赐,也让他心里的焦躁稍稍压下去。

接着是梁岳与阿顺。

梁岳在夺船时控制艉楼、主甲板和舱梯,活捉大副,又及时封住底舱通道,功劳按登船册逐项核对。阿顺从另一侧攀登,切断船尾吊索并协助制服迭戈,另记侦察北谷银车路线之功。

何文盛特意在念到北谷时停了一下:“两辆银车尚未追回,只计探明路线与人数,不计截获。谁往功册上替他们多添一笔,便是在害他们。”

阿顺接过银袋,脸上没有喜色:“北谷那几个人还在窄谷里。等港镇这边定下,我再去把路摸清。”

“你先活过明日。”郑森道,“攻城时你随赵海盯南门侧巷,不许擅自脱队追人。”

阿顺低头应下。

赵海的名字被念出时,两名夜不收扶他上台。他脚底磨伤未愈,走得不快,左手仍有轻微颤抖。

何文盛对照功册道:“排黑水废沟陷阱、侧袭白石坡、擒巴尔加斯、查北谷银车,另有港镇与浅湾海情侦察。计上功三次,中功两次。”

赵海听完,只问了一句:“昨夜送回来的南门图,算谁的?”

“情报还未验证,不计现功。”何文盛合上账页一角,“若南门真按图开启,米盖尔与送信夜不收另列。你的功劳等攻城后再算。”

赵海没有争辩,接过属于自己的银袋,随即从中取出十枚,放回账台。

“黑水废沟那次,两个兄弟替我趟了毒桩,一个伤到现在还没下床。这十枚分给他们。”

何文盛没有立刻收,先让文书写下赵海自愿分赠,再请两名军士见证,才把银币装进伤员名下的布袋。银务公账允许私人把已得赏银转赠,却不允许一句话便在账上挪数。

夜不收们陆续领银后,老鲁被叫上台。

他衣服上仍沾着封船缝用的黑色油膏,手背满是木刺和烫伤。除原先记下的十两公账赏银外,何文盛又按修船两昼夜、保住炮位和堵住主破口的功劳,加发一份现银。

老鲁拎着银袋掂了一下:“这份我领。那十五个帮忙削撑木的苦役呢?”

“愿意做工的按工钱领,四个参与下舱顶梁的另加险工钱。”何文盛翻到后册,“他们不是军士,不按斩获算军功,也不会少他们一日工钱。两名俘虏木匠只加口粮、减锁具,暂不发银。”

老鲁这才走下台。

老医官、抬伤员的辅兵、负责熬粥的伙夫和两名守泵整夜未停的军士,也依次领到数额不同的银币。赏银有多有少,账台却把每一项功劳的缘由念得明白。有人只分到两枚,仍小心用布裹住,因为那意味着后方搬运、医护和守夜同样记在功册里。

林九排到后段时,脸色有些发红。他此前因偷藏碎银受过军棍,此次只能领取修墙、搬炮的苦劳银,数目远少于同伍。

何文盛把三枚银币推到他面前:“旧罪已经罚过,这三枚是你后来修南栅、搬弹药应得的。再犯私藏,便不是三枚的问题。”

林九捏紧银币,低声道:“明日我申请去推盾车。”

“盾车队不收拿命赌气的人。”曹七在台下冷哼,“你若真想挣功,就按号令推。炮响前敢冒头,先挨老子的军棍。”

林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把银币收进贴身小袋:“我听号令。”

最后一批银袋发完后,何文盛当众核对余数。开箱银币、实发银币、伤亡代存、守备代领与剩余封存彼此对应,两名文书分别复算,确认无误后重新封箱。白石坡那口未验银货从头到尾没有开启,只在箱外增加了一张写有“禁支”的封条。

郑森等账台收妥,才让梁岳展开攻城队列名册。

“明日破晓前出营。施琅留守前埠,守粮仓、水井、伤棚和南栅;老鲁带一半工匠留在浅湾,继续测漏。其余人按攻城册领火药,任何人不得私带第二份药囊。”

有人听见施琅不参加攻城,神色略有失望。施琅本人却只接过守备令牌,当场点出两处需要增岗的位置:“主力一走,前埠西栅最空。我留下三门炮,不接受临战再调。浅湾若起火,破浪号先割外侧缆,不能让火船带进码头。”

“准。”郑森在守备册上落印,“攻港镇不能拿前埠作赌注。”

何文盛随即宣读战时分红补条。先登与夺门赏银翻倍,却必须有同伍、军官和战场记录三方佐证;斩杀缴械者不计首级;抢到军令、账册和钥匙者优先记功,擅自拆毁仓门反而问罪。

士兵们将领到的银袋缝进贴身衣兜,也有人当场存入寄存柜。他们摸到银币时的兴奋没有消失,却都听懂了明日的边界:要拿的是城门、炮位和官邸,平民屋里的锅碗不能让他们多挣半分。

郑森走到木台前沿,拔出长剑,剑锋指向港镇。

“今夜吃饱,检查火绳,睡够两个时辰。明日破晓,攻取港镇!”

曹七用左手举起战刀,率先吼道:“大明万胜!”

校场上的军士齐声应和,何文盛却已低头翻开军需册,朝发药文书喝道:“第一队上前,按名领药。多拿一包的,明日不用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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