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米盖尔率众迎接王师
街口的西班牙军官没有贸然冲进门洞。他让长矛手在前方结成两列,十二名火枪手分散到沿街窗洞和屋角,先向南门方向打出一轮齐射。
铅子擦过城门石墙,两个刚从石梯探头的杂役应声倒下。一人肩头中弹,另一人被打中颈侧,连叫声都没发出便滚下数级台阶。
米盖尔一把将身旁年轻杂役拽回墙后:“别站在垛口!他们在等你露头。”
“东面石梯守不住了!”有人从下方喊道,“还有人从藏兵洞后面绕过来!”
米盖尔探头看了一眼门洞。明军盾车已压住正面,却被倒塌门板和几具尸体挡住,无法直接推入街道。西班牙长矛手正趁机逼近,枪尖压成一排,后面的火枪手则借两侧石屋掩护装填。
他转身点出十余人:“跟我从西侧藏兵洞出去,绕到他们右边。剩下的人死守绞盘室,不许追。”
一名杂役握着刚缴来的火枪,声音发颤:“我们只有三支装好药的枪。”
“打完就用刀。”米盖尔从尸体旁拾起一面圆盾,盾沿还沾着血,“东方人已经进门,只要把敌人的脸转过去,我们就能活。”
南门内,曹七听见连续枪声,立即让传令兵敲出两记锣。最前方的明军火铳手迅速退到盾车后,第二排从射孔伸出铳口,却没有急着放火。
梁岳蹲在侧板边缘观察片刻,沉声道:“四十到五十人,前面长矛,枪手藏在屋里。门洞太窄,铁砂打不散两边窗洞。”
“先让他们再近些。”曹七把右肩靠在木板上,额头已经渗出冷汗,“长矛手进到二十步,第一排打人,第二排打窗。打完不许冲,等他们乱了再推车。”
一名年轻军士探头过久,屋角立刻冒出火光。梁岳伸手把他按倒,铅子几乎贴着头盔掠过,打进身后门板。
“眼睛够用便行,别把整个脑袋送出去。”梁岳低声骂了一句,随即沿盾车后方调整队形。
西班牙长矛手逐步压近。他们看见明军退回盾车后,以为对方被齐射压住,脚步随之加快。带队军官举起刺剑,喝令火枪手继续射击,自己则跟在长矛阵中央。
“夺回绞盘室!放下闸门,把他们困在门洞里!”
几名守军搬着铁钩和斧头跟在队尾,显然准备砍断绞盘制动钩。只要千斤闸落下,已经入城的明军就会与城外后队隔断。
曹七看见那几柄斧头,脸色骤冷:“梁岳,斧头不能过来。”
梁岳点头,抬起左手。两名强弩手把弩臂架在盾车边缘,瞄住队尾。弓弦接连震响,一名扛斧守军被射穿胸口,另一人小腿中箭,扑倒后撞翻了身旁同伴。
前方长矛阵已逼近二十步。
“打!”
第一排十五支短管铳同时从盾车两侧和射孔喷出铁砂。最前面的长矛手几乎迎面撞进铅雨,胸脸顿时被打得血肉模糊。两排长矛失去支撑,横七竖八倒在街面上,后方士兵来不及停步,接连撞成一团。
第二排明军没有朝人群正面射击,枪口分别转向街道两侧。几扇藏有火枪手的窗洞瞬间被碎铅覆盖,木框炸裂,一名西班牙枪手仰面摔出窗口,手中火绳落在街上。
敌军军官挥剑逼住后退士兵,嘶吼着让剩余长矛手从盾车侧面突入。话音刚落,西侧藏兵洞的木门突然撞开,米盖尔带着十余名杂役从侧后冲出。
三支火枪在十步内同时开火。
一名旗手被铅子掀翻,另一名士兵后背中弹,趴倒在军官脚边。米盖尔扔下打空的火枪,举着圆盾撞进人群,短刀贴着一名长矛手的胸甲下缘刺入。跟在他身后的杂役也扑了上来,用刺剑、短刀和木棍袭击敌军侧翼。
西班牙军官猛然回身,看清米盖尔沾满血污的脸,气得声音变了调。
“你这条阴沟里的狗!”
米盖尔拔出短刀,避开迎面刺来的剑锋:“你们断粮的时候,连狗都不肯喂。现在轮到你挨饿了!”
军官一剑劈在圆盾上,木板当场裂开。米盖尔被震得后退两步,手臂发麻,另一名杂役却从侧面抱住军官腰身。两人在地上翻滚,军官拔出短匕首刺进杂役腹部,还未来得及起身,米盖尔已经抓起落在地上的火枪,枪托狠狠砸中他的太阳穴。
军官头盔歪到一边,身体也随之瘫软。米盖尔没有补第二下,转身便朝剩余巡逻兵吼道:“你们的头死了!放下枪,滚回官邸去!”
他的喊声没能让守军投降,却让本就混乱的队列彻底失去指挥。前面是明军盾车与重新装填的火铳手,侧后又被杂役缠住,剩下的西班牙士兵各自寻找退路,有人钻进屋巷,有人踩过同伴尸体向内城狂奔。
梁岳没有给他们重新列阵的机会。
“盾车向前,三段轮射!”
两辆偏厢盾车越过倒地长矛,沿街道缓缓推进。第一排明军在车后打完便退,第二排从侧面补上,第三排保持装填。铁砂和铅子不断扫过街角,却没有胡乱打向紧闭门窗。
几个还想依托石墙抵抗的火枪手只放出一轮,便被压得无法抬头。一人试图点燃随身火药袋冲向盾车,阿顺从城门侧墙跃下,一弩射中他的右腿。那人摔倒时火绳脱手,旁边夜不收立刻扑上,用湿毡压灭火星,再将药袋踢进排水沟。
不到半盏茶,街口再无成队守军。五十余人的巡逻队死伤大半,十来人扔下武器跪在墙边,剩下的散入通往官邸的街巷。
曹七没有让人追。他先命刀盾手把投降者拖到门洞外,搜走短匕、药包和火绳,再让两伍火铳手占住街口高处。确认两侧屋顶无人埋伏后,他才从盾车后走出。
米盖尔正跪在那名腹部中刀的杂役身边,用布带死死压着伤口。伤者脸色灰白,嘴唇不停发颤,却还抓着他的袖口问:“门……守住了吗?”
“守住了。”米盖尔咬紧牙关,“别说话,东方人有医官。”
他抬头看见曹七,立刻站起身。方才还凶狠异常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迟疑,短刀也主动放到地上。
“南门、千斤闸、绞盘室都在这里。”米盖尔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教民米盖尔愿给王师带路,直取阿隆索的官邸。”
曹七没有去扶他,只用左手刀尖挑开他脚边的短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握着兵器的杂役。
“先让你的人把火枪口朝下。大明军队入城,谁敢趁乱抢屋、杀无兵器的人,我先斩谁。”
米盖尔回身用当地土语怒吼几句。杂役们虽然满脸不甘,还是纷纷压低枪口,几个人甚至把从尸体上扯下的腰袋扔回地上。
曹七这才让军士递过去一只油布药袋:“里面十包装药,不是给你们乱放枪的。派熟路的人带队,其余人守南门、抬伤员,不能全跟着走。”
米盖尔接住药袋,手指微微发抖:“官邸有三条路。正街最宽,但阿隆索会设防;西边经过教堂,巷子窄,能绕过两处路障;东侧靠码头,眼下已经烧起来,走不得。”
梁岳走上前,指着地面血迹:“逃兵大多往正街去了,他们会把我们的方向带给官邸。走西巷。”
“西巷中段有一座石拱桥,下面是排污沟。”米盖尔立即答道,“桥只能过一辆车,盾车太宽,需要拆一侧护板。”
曹七转头叫来工匠:“留下两辆车守门,其余挑四辆拆右板。火铳队分前后两部,梁岳领前队,米盖尔派六人带路。”
米盖尔刚起身,街边一扇木门便小心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半张脸,看见街上的西班牙尸体,又看见米盖尔,立刻用土语呼喊起来。
更多门窗随之打开。有人拿出木棍,有人提着铁锤,还有几个年轻人从床下拖出藏匿的旧刺剑,想要加入队伍。人群中既有愤怒,也有对明军火铳的畏惧,没人敢直接靠近盾车。
米盖尔正要招呼他们,曹七先用刀背敲响盾板。
“告诉他们,能抬伤员的去南门,熟悉官邸附近房屋的留下报路。没有甲、没有队列的人不许跟在火铳手后面,乱冲只会挡枪口。”
米盖尔将军令翻成当地土语,人群很快分开。十余名教民抬起受伤杂役和两名明军军士,另有三名曾在官邸做工的人被带到梁岳面前,在泥地上画出西巷、石桥和官邸外围的位置。
何文盛派来的文书此时也赶入南门,先给绞盘室、藏兵洞和缴获枪械逐一编号,再将死伤者分开登记。有人想去翻西班牙军官的腰包,被守门军士一脚踢开,连同地上的钱袋一起交给文书封存。
曹七看完西巷草图,把刀尖压在石桥位置。
“两辆盾车先过桥,火铳手占住对岸,拆板的车随后。沿途遇到散兵只赶不追,遇到街垒就停下报信。”
梁岳点齐前队,米盖尔从杂役中选出六个熟悉道路的人。他重新拾起短刀,却把刀锋倒转贴在手臂内侧,领着队伍进入西边窄巷。
南门后的千斤闸仍高悬在门槽中,明军火铳手则踏过巡逻队丢下的长矛,跟着四辆拆去侧板的盾车向港镇深处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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