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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盾车破阵,明军火铳手碾压巷战


西巷比米盖尔说的还要窄。

两侧石屋几乎挤在一起,屋檐下晾晒的破布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街面中央积着一层污水。四辆拆去右侧护板的偏厢盾车勉强排成纵列,车轮每压过一块碎砖,后面的火铳手便跟着顿一下。

梁岳没有催促。他让六名刀盾手贴着第一辆盾车两侧,弩手分看屋顶和窗洞,自己则跟在米盖尔身后,不时抬手示意队伍停步。

“前面就是石桥。”米盖尔压低声音,“桥对面有间染坊,右边窗户能看见整条桥面。阿隆索的人若来得快,一定会在那里设伏。”

阿顺沿墙根走出几步,借着一处门洞向前望去。石拱桥只有一丈多宽,桥栏已经塌了半边,对面染坊的木窗紧闭,可窗缝后隐约有火绳燃烧的红光。

他退回盾车后,指了指二楼:“至少三支枪。桥下排污沟还能走人,我带两个夜不收绕过去。”

米盖尔急忙摇头:“沟里有铁栅,西边那一段还泡着烂泥,走不快。”

“用不着过去,只要让他们不敢盯着桥面。”

阿顺点出两名强弩手,从桥边石阶滑入污沟。三人踩着齐膝深的黑水贴向染坊下方,恶臭扑得人睁不开眼,脚下还不时碰到木片和碎陶。阿顺摸到墙角后,将弩机架在一块凸出的石基上,瞄住二楼窗缝。

梁岳见他就位,抬手向前一压。

第一辆盾车缓缓上桥。拆去右侧护板后,推车军士必须弯腰藏在正板后方,车轮外侧距离残破桥栏只剩半尺。第二辆车隔着十余步跟进,火铳手却没有急着上桥,只在桥头石屋后架住枪口。

盾车刚走到桥面中央,染坊二楼的木窗猛然推开。

三支火枪先后吐出火光,铅子撞在盾车铁皮上,发出两声脆响,另一颗从缺失的侧板钻入,擦过推车军士腰侧,在皮甲上撕开一道口子。

那军士闷哼一声,脚步却没有停。身旁同伴用肩膀顶住车架,两人一同将盾车推过最后几步。

二楼的西班牙枪手缩回窗口,正准备重新装药,污沟方向忽然响起弓弦震动。阿顺射出的弩箭穿过木窗,钉进一名枪手胸口。另一支箭打断窗边火绳,火星落在地板上,屋内顿时传出一阵慌乱叫骂。

梁岳立即喝道:“过桥,占门!”

第二辆盾车加速前推,十名火铳手借其遮护越过石桥。第一排在染坊门外跪下,枪口分别压住大门与楼梯窗;刀盾手用斧背砸开门闩,尚未来得及装填的两名西班牙枪手从后窗跳进巷子,扔下同伴逃向内城。

梁岳没有让人追,只命两名军士上楼检查火种,随后让工匠把拆下来的侧板重新挂回车架。

腰侧受伤的推车军士被拉到墙边。伤口只破了皮肉,没有伤到腹部,随队医护用烈酒冲洗后裹紧布带。那军士咬着木片缓了几口气,又伸手去够车把。

梁岳抬脚将他的手拨开:“血把裤腰都染透了,还想推到官邸?”

“皮肉伤。”

“留在桥头守退路。再争一句,伤兵册上给你记个违令。”

那军士骂了一声,却没有继续逞强。

曹七带着后队赶到桥边,右肩布带上的血迹已经扩到巴掌大。他扫了一眼染坊里缴获的三支火枪,立即让文书编号封存,又把两伍火铳手留在桥头。

“后路不能只靠一个伤兵看着。”曹七用刀背敲了敲石墙,“若官邸的人从别处绕过来,这座桥就是我们唯一能推盾车退回南门的路。”

米盖尔看着被留下的人,神色有些焦急:“再往前有两个十字路口,守军若在那里站稳,我们的人会被堵在教堂附近。”

“你的人先别急着往前送命。”曹七喘了一口气,将后背靠上车板,“梁岳打正面,你带四个人走熟路,看清第二处街垒后回来。谁敢擅自开枪,剩下那十包装药全收回去。”

米盖尔抓紧腰间药袋,带人钻入一条只容单人通过的小巷。

队伍越过石桥不到两百步,前方忽然传来火枪齐射。十余颗铅子从街口沙袋和翻倒马车后飞来,打得最前方盾车木屑飞散。正板上的一块包铁翘起半边,推车军士本能地停住脚步。

“别停在街心!”梁岳贴住左侧墙壁厉声喝道,“退两步进屋影,后车不要挤!”

第一辆盾车立即斜退到石屋凸角后方,第二辆则横转半圈,护住正在装填的火铳手。敌军没有趁机冲锋,只依托横在路口的两辆马车与六七只沙袋继续射击。

曹七从后方赶上,探头看了一眼。街垒后有二十余名西班牙士兵,火枪手分成两排,侧面石屋二楼还伸出两根枪管。街面只有三十余步宽,硬推盾车能够靠近,但右侧屋顶堆着几只陶罐,显然防着明军贴墙。

“那是油罐还是火药罐?”他问。

一名随米盖尔留下的杂役盯了片刻:“酒坊装油的罐子。里面也可能塞了火药。”

梁岳把一面湿皮藤盾递给刀盾手:“屋顶的人先处理,盾车再走。短铳别朝陶罐打,碎片落下来一样伤自己人。”

两名强弩手爬上左侧石屋,从屋脊后缓慢向前挪动。敌军二楼枪手发现瓦片响动,调转枪口打出一枪,铅子掀飞数块瓦,弩手却已经伏低身体。

另一边,阿顺从街角一扇破窗探出弩机,瞄准抱着陶罐蹲在屋顶后的士兵。那人刚将点燃的火绳凑近罐口,弩箭便穿入他小臂。陶罐脱手砸在自家屋顶,油液沿瓦缝流淌,火焰顿时烧上那名士兵的裤腿。

屋顶响起惨叫,旁边两人急忙用外衣扑火。下方街垒里的火枪手也跟着抬头,队形露出一瞬破绽。

梁岳等的就是这一刻。

“前车推进,第二车跟到十五步。第一排打沙袋,第二排盯窗!”

包铁盾车重新转出屋角,迎着枪火压向街垒。铅子接连打在正板上,其中一颗穿过被掀开的铁皮,钻进木层后卡住,没有伤到后方军士。

推进到二十步时,街垒后的一名西班牙军官拔出刺剑,命长矛手从马车两侧扑出。他们想趁明军枪口被盾板遮挡,从侧面刺杀推车人。

梁岳没有停下盾车,只将手往下一劈。

正板上的四处射孔同时打开。短管铳隔着不到二十步轰鸣,碎铅从长矛手胸腹扫过,冲在最前的六人接连倒下。后排明军随即从盾车左侧探身,向二楼窗口打出一轮齐射,木窗和墙皮被打得四散飞溅。

西班牙火枪手刚完成一次装填,盾车已经压到十步以内。有人慌忙点火,却被同伴撞歪枪口,铅子打进自家马车。另几人扔下通条和药壶,转身便往后街逃。

“刀盾手搬沙袋,不准翻尸体!”梁岳一脚踩住滚到路边的钱袋,“火铳手占街口,先看第三道街垒!”

明军没有越过盾车乱追。几名刀盾手把沙袋拖到路旁,工匠合力推开横倒马车,留出能让盾车通过的缺口。两名尚未断气的西班牙士兵被夺走兵器,反绑后扔到石屋墙根,由后队统一押送。

米盖尔很快从右侧小巷折返,脸上沾着灰,呼吸急促。

“第三道街垒就在官邸外街。”他用短刀在泥地划出一个十字,“那里有三十多人,还有两只装满火药和铁钉的酒桶。两个士兵正把火绳缠在桶口,想等盾车靠近再滚下来。”

赵海扶着一根从教民手里借来的木杖,从后队缓慢走上前。他伤脚落地时明显一跛,却仍俯身看完米盖尔画出的方位。

“酒桶在高处,强弩能不能看见?”

“正街看不见。”米盖尔指向北侧,“旁边有一间面包房,后院梯子能上二楼,从那里能看见他们藏桶的石阶。”

赵海抬头看向阿顺:“你去二楼,我留在街面看滚桶的人。谁中箭谁先打,不用等口令。”

曹七皱眉扫了一眼他的脚:“你站后车旁边,别再往前蹦。郑大统领已经让你歇过一次,再把脚磨烂,老子叫人抬你回去。”

赵海把木杖往盾车边一靠,坐到一只空火药箱上架住强弩:“我坐着也比你一只手稳。”

曹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渗血的右肩,冷哼一声,没有还嘴。

第三处街垒设在官邸外街的转角。守军将桌椅、木桶和拆下来的门板堆成两层,后方火枪手只露出帽顶和枪管。街垒左侧石阶上,两只酒桶斜靠墙边,每只桶口都拖着一截浸油麻绳。

明军盾车刚从巷口露头,守军便打出一轮齐射。正板传出密集撞击声,一面湿皮藤盾被连中两发,外层牛皮当场撕裂。

梁岳让前车停在墙影内,后排火铳手也不还击,只等敌军重新装药。

石阶上的西班牙士兵见明军不再前推,伸手点燃第一只酒桶的麻绳。火光才亮,面包房二楼便飞出一支弩箭,钉进他的后颈。

尸体压住酒桶,旁边另一人慌忙去推。赵海坐在盾车侧后,弩机早已压低一线。第二支箭从车板边缘射出,穿透那人的小腿,将他钉倒在石阶上。

酒桶失去控制,沿石阶滚落,却在撞上第一具尸体后歪向街垒内侧。燃烧的麻绳拖过散落火药,街垒后顿时腾起一股火焰。

“桶要炸!”守军中有人惊恐大叫。

火枪手争相后退,连正在装填的枪都扔在地上。带队军官试图把酒桶推向街面,才伸出半个身子,阿顺的弩箭便射中他的锁骨。

梁岳猛地拍响车板:“推进!”

两辆盾车同时冲出巷口。街垒后方火焰越来越高,却没有立刻爆炸,显然桶内火药并未装满。守军担心被炸,已经失去依托障碍抵抗的胆气,只有七八人仓促开枪,随即向官邸方向奔逃。

明军在二十步外打出两轮火铳。铁砂扫过街垒缺口,最后几名仍在抵抗的士兵倒在门板和木桶之间。刀盾手随即上前,用湿毡盖住燃烧酒桶,再将桶口火绳连根割下。

何文盛派来的军需文书蹲在安全处检查片刻,脸色发沉:“一桶只有底下两层火药,上面全是碎铁和石子。真滚进盾车队里,至少要废掉一辆车。”

梁岳抹去额角汗水:“封好,送回南门。没验过之前谁也不准拆。”

连续三道街垒被拔除后,外街再没有成队守军。逃散的西班牙士兵穿过前方广场,一窝蜂涌进那座高墙环绕的守备官邸。沉重铜皮大门在他们身后迅速闭合,门内随即传来落闩声。

曹七没有让火铳手跟着冲进广场。

他举起左手,四辆盾车在街口停下,后队也迅速进入两侧石屋。片刻之后,官邸二楼射孔中伸出一排火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空旷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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