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退役长征一号的最后一班岗
月球轨道船坞的调度页面刷了三遍，林川还是没有在运输舰清单里看到满意的选项。
杨小锐把第一批十二套环境舱的尺寸参数送过来时，附带了一行标注。
“现役运输舰没有一艘能同时装下三套最大规格维生设备，要么拆舱壁，要么分两趟运。”
林川正想回复，汉克的通讯已经接了进来，背景音里还有金属板材被拖动的动静。
“我有一艘。”
汉克把一份飞船档案拉到主屏，编号栏已经泛黄，服役状态写着封存待报废。
长征一号。
“服役年限十四个月，参与过第一次远征的物流运输，往返半人马座七趟，搬空过净化者补给站百分之四十的物资。”
汉克推了推眼镜，尾巴卷着另一块检测终端。
“技术指标全部过时，推进器比现役慢三代，导航系统还在跑旧版固件。”
林川看着那份档案。
“那你为什么报上来？”
汉克点开货舱结构图。
“它的货舱容积是现役最大的，比第二名多出百分之三十七，而且结构经过李建国三次魔改，龙骨强度超过同级战舰标准。”
他把维生舱的安装需求叠到结构图上，三套最大规格设备刚好嵌入货舱，连应急通道都留得出来。
“火种维生舱需要最稳定的运输环境，现役船跑得快，可没有一艘的减震层能跟长征一号比。”
林川翻到飞船的改装记录。
三次大改，每次签字都是李建国，备注栏写满了加固方案和施工日志，最后一行的日期停在八个月前。
“把李建国叫上来。”
五分钟后，李建国从火星轨道接入通讯，画面里他正站在一座半完工的盾构机旁边，工装服上沾满合金粉末。
“林主任找我？长征一号出什么事了？”
林川把播种行动的运输方案发过去。
“你改过这船三回，现在还能跑吗？”
李建国两只手同时擦了擦袖口，盯着方案看了十几秒。
“能跑。”
“确定？档案写着封存待报废。”
“那是后勤部按年限自动标注的，我每个月都去保养，润滑剂换了六轮，货舱减震层加过两次垫片。”
李建国把自己的维护日志翻出来，六十多页，最近一条记录就在三天前。
“我摸过这船的每一颗螺丝，保熟。”
汉克插了一句。
“按你的维护频率，这艘船的实际寿命比档案标注的多出两年。”
“两年半。”李建国纠正他。“上个月换完的减震垫片用的是图书馆初级数据库里的新材料，沈老那边给的配方，寿命翻倍。”
林川合上档案。
“批准，给它做最后一次全面保养，执行播种行动第一批运输任务。”
李建国在通讯那头站直了。
“最后一次？”
“这趟跑完，看状态再定，能退就退。”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
“行，我亲自盯保养，三天交船。”
他关掉通讯前又加了一句。
“这船第一次出太阳系，运的是盾构机零件，现在最后一趟，去接文明回家，也算值了。”
林川刚把运输方案存档，船坞入口的身份识别系统便弹出一条新记录。
皮特罗。
他从医疗区通道走进来，步伐正常，没有使用超频移动，右手拎着一份医疗报告，左手活动了几下手指。
“报到。”
林川扫了他一眼。
“医疗许可呢？”
皮特罗把报告递过来。
“全面康复，冻伤部位完成细胞再生，手指灵活度恢复到受伤前百分之一百零三。”
林川翻了两页。
“百分之一百零三是什么意思？”
“新长出来的细胞比旧的更密，医疗组说属于正常波动，不影响使用。”
皮特罗把十根手指全部弯曲伸展了一遍，速度快得在空气里拉出残影。
“赵雪让我来之前先测过三百次，确认不抖才放人。”
林川把报告收进档案。
“看过了，播种行动第一批你负责紧急转运，维生舱对接后如果出现状态波动，你第一个进去做人员疏散。”
皮特罗点头。
“明白，但有个问题。”
“说。”
“禁止超频这条，标准线在哪儿？”
“百分之六十出力封顶，维生舱承受不了超频震动。”
皮特罗做了个痛苦的表情。
“百分之六十，那我跑慢点，只用三十马赫？(；￣Д￣)”
格拉克的通讯画面从右侧弹出来，六只手正在批改航线申请，听到这句话，中间两只手同时停下。
“三十马赫在我的航道里算超速，要罚款的。”
皮特罗转头看着他。
“大队长，航道限速多少？”
“生命运输任务区间限速八马赫，超过扣安全积分，连续三次取消护航资格。”
“八马赫，你管这叫飞？散步都比这快。”
格拉克用最外侧的手指点了点规章页面。
“散步不会把维生舱里的休眠生命震醒，你要对文明负责。”
皮特罗把手插进口袋。
“大队长，你以前当海盗的时候管过限速吗？”
格拉克六只手全部按在桌面上。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持证上岗，航道管理条例比我当年抢货的手段规矩多了。”
他转头看向林川。
“林主任，这人能不能换一个？”
林川没抬头。
“不能，紧急转运只有他跑得够快。”
“那能不能给他焊个限速器？”
“维护成本太高，不如让他签承诺书。”
皮特罗举起右手。
“我承诺，在航道区间绝不超过八马赫，维生舱附近绝不超过五马赫。”
格拉克盯着他看了三秒。
“写下来，盖手印。”
“……你们快递大队以前是不是官僚作风特别重？”
“我以前当海盗，现在当快递，中间差的就是这些手续，别嫌烦。(￣▽￣)”
皮特罗从口袋里掏出电子笔，在格拉克推过来的承诺页面上签了名。
“签完了，还有别的吗？”
“别的等你上了航线再说，路上违规我直接扣分，不提前通知。”
“得，又碰上个爱贴罚单的。”
林川把三方确认文件存入系统，播种行动第一批的人员和装备清单终于合上最后一页。
长征一号的全面保养在当天下午启动。
李建国从火星轨道赶到月球船坞，带着他的工具箱和六十多页维护日志，钻进货舱开始逐项检查。
汉克在外围做最终扫描，十根手指处理着飞船各系统的数据流，尾巴卷住记录板做实时标注。
扫描进行到第三轮时，主屏右下角跳出一条异常标记。
汉克的手停了下来。
他把扫描精度提高三倍，重新对准飞船龙骨最深处。
能量波动极其微弱，频率不稳定，常规检测根本不会触发警报。
但波形特征和他数据库里的一条记录完全吻合。
汉克调出对比图谱，左侧是刚才的扫描结果，右侧是造物主图书馆深层加密目录中提取的凤凰之力残留样本。
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他皱起眉，把李建国的货运记录全部拉了出来。
长征一号十四个月的服役期里，运输清单详细到每一箱螺栓都有编号。
可第四趟远征的回程记录里，有一段六小时的空白。
货舱传感器显示满载，运输清单却没有对应条目。
汉克接通林川的专线。
“林川，长征一号的龙骨深处，有一段极微弱的能量波动。”
“跟凤凰之力的残留特征完全一致。”
林川的保温杯停在半空。
“它什么时候运过凤凰相关的东西？”
汉克把那段六小时空白推到屏幕上。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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