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三万七千个孩子的家
“先别答应替他找妈妈。”
林川按住通讯键，视线落在主屏中央，那个浅青色孩子还仰着脸，等赛博给出答案。
“告诉他，我们会查清每一份休眠记录，也会找所有可能留下的线索，但在查到以前，谁都不能骗他。”
赛博蹲回孩子面前，照着原话说了一遍。
孩子听完，低头舔掉嘴边的汤汁，手里还抱着那只空碗。
“那我可以再等一会儿。”
燕山基地紧急会议室在二十分钟后启用，杨小锐抱着三台终端进门，开口便把问题摆上桌。
“三万七千名未成年个体，没有成年监护人，没有完整社会结构，年龄换算还在进行，最小的等量年龄不到四岁。”
她把两套方案推到林川面前。
“集中安置，方便医疗观察和语言教学，分散寄养，能够更快融入家庭环境。”
林川翻完第一页，直接问道：“集中安置区准备放多少张床？”
“三万七千张。”
“那叫宿舍，不叫家。”
杨小锐把第二套方案往前推了半寸。
“分散寄养的问题更多，饮食差异，监护权限，文化冲突，还有他们会不会接受陌生家庭，任何一项出错都可能造成第二次创伤。”
“所以才开会。”
林川拿起电子笔，在集中安置方案上画了一个保留标记。
“三万七千个孩子，没有成年监护人，安置方案必须今天出来。”
“集中容易管，但孩子需要的是家，过渡中心保留，不能把他们按编号塞进去住十年。”
通讯申请就在这时挤满侧屏。
老周抢在第一位接通，身后的社区活动室已经坐满了人，桌上摞着一沓申请材料。
“小林，我们社区报名了，三百二十七户愿意接收，房屋面积和家庭成员都核过一遍，你别拿手续拖我们。”
杨小锐点开统计页面。
“周叔，您那三百二十七户里，有四十一户年龄超过七十岁，十二户家里同时报了三个孩子，这不符合初筛标准。”
老周把老花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两下。
“七十岁怎么了，我都退休了，还能带着孩子做反诈宣传，三个不行就一个，先把名报上总没错吧？”
“报名可以，审核不能省。”
“你这丫头跟林川待久了，开口闭口全是流程。”
林川把话接过去。
“周叔，流程是保护孩子，也保护报名家庭，您要敢组织人去审批口堵门，我就让社区先进评选再排三个月。”
老周把眼镜戴了回去。
“行，我不堵门，你给我留个咨询窗口。(；￣Д￣)”
第二个通讯刚接通，赵大壮的大嗓门便灌进会议室。
“西北这边也报名了，八百户，大家都抢着要！”
他身后站着一群火星农业试验区的老乡，有人举着自家住房图，有人抱着刚打印出来的体检报告。
“赵县长，孩子对火星重力能不能适应还没确认。”
“那就先住地球西北，房子早盖好了，学校也空着呢。”
赵大壮把镜头转向后面，一个老汉正拿着终端练外星通用语，第一句学的是吃饭没有。
“你们慢慢审，咱们不催，但谁也别说西北条件苦，水有了，粮有了，孩子去了还能一人分块试验田。”
老周立刻在另一块屏幕里反驳。
“老赵，孩子刚醒，你就惦记让人种地？”
“种地怎么了，我说的是分地，又没让娃娃下田，你们社区连个院子都没有，还好意思抢？”
“我们有学校和医院。”
“我们有牛奶和苹果！”
两位退休基层干部隔着通讯争了起来，杨小锐敲了三次桌面也没拦住，只能切断双方发言权限。
“二位，全球报名已经超过四万户，申请还在增加，供大于求了。”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林川看向滚动的数字，四万三千，四万八千，五万一千。
不少家庭在申请理由里写得直白。
有人说家里空着一间房，有人说自己会做儿童餐，还有人上传了一段视频，镜头里三个地球孩子挤在书桌前，争着介绍哪个床位可以让给新同学。
杨小锐翻着申请，手指越滑越慢。
“照这个速度，今天结束前能超过十万户。”
“这才过去十七分钟。”
“全球社区网络把消息转发出去了，老周还擅自加了一句，晚报名可能排不上。”
侧屏里的老周举起手。
“我承认，这条是我发的，基层动员讲究效率嘛。(￣▽￣)”
会议室门口传来门禁提示。
维拉走进来，把翻译证和安置组工牌一起放到桌上。
“我能不能也帮忙？”
她已经换上安置组制服，袖口仍保留着G-003文明的金色纹样。
“他们和我一样，刚从舱里出来，门打开的时候，他们不会先相信外面的人。”
维拉看向主屏里挤在休眠区的孩子们。
“我知道那种感觉，他们会看门，会数出口，会把食物藏起来，也可能在睡醒后重新钻回舱里。”
杨小锐把一台翻译终端推给她。
“我们缺三百名语言协助员，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的二十二名同伴都愿意来，后续苏醒的族人也可以接受培训。”
林川在人员调度表上写下批准。
“维拉，你现在是安置组翻译，这些孩子，你比任何人都适合安抚。”
维拉拿起工牌，拇指擦过姓名栏。
“那我先告诉他们，害怕也可以出来，吃完饭再回舱里看看也可以。”
全球候选家庭对接页面开放后，新的问题随即摆上桌面。
杨小锐把分配算法调出来。
“家庭评分，医疗距离和文化适配都能计算，系统可以在四小时内完成配对，林川，分配标准怎么定？”
“算法只做筛选，不替孩子决定。”
“他们多数不会说通用语，也不了解地球家庭，怎么选？”
林川把候选家庭页面切换成视频见面模式。
“让他们见到候选家庭，自己挑，今天不想挑就明天，明天不想挑就住过渡中心。”
杨小锐追问：“一直没人挑的呢？”
“我们自己带。”
林川划掉自动确认选项。
“孩子不是救援物资，不能按航线表分配，谁愿意跟哪一家走，由他自己点头。”
第一场对接会在两小时后开始。
没有孩子靠近屏幕。
三万七千名候选家庭在线等着，休眠区的孩子们却挤在门后，谁往前走一步，后面便有人拉住他的衣角。
维拉坐在门边，没有催。
她把一碗温热的酸辣粉放到身旁，又摆了几颗糖，开始给他们讲自己醒来后的第一天。
半小时过去，第一个孩子走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
轮到年龄最小的那批时，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子绕着会场走了两圈，没看屏幕里的候选家庭，也没碰桌上的登记终端。
他最后停在张桂兰面前，仰头盯着她围裙口袋。
张桂兰蹲下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遍。
“你咋了，小家伙？”
孩子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露出半截的糖纸。
“……给吗？”
张桂兰把整包糖掏出来，塞进那两只浅青色的小手里，抬头时眼圈已经红了。
“给，咋不给呢，阿姨这儿还有一整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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