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007号通过试用期
“007号，最后一题，用你自己的话解释为人民服务，上次你答错了。”
林川合上考核册，电子笔横放在桌面中央，笔尖正对天启。
燕山基地考核室里只摆了四张桌子，杨小锐坐在监考席，面前摊着考勤记录和评分细则，连备用情况说明表都准备了三份。
006号守书人坐在旁听席，胸前那枚借来的党徽已经摘下，换成了组织部刚发的申请回执。
查尔斯没有进入考核室，他的精神链路挂在侧屏，实时评估天启每一句回答。
天启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人催他。
上次考核，他用了十三秒作答，从强者责任讲到文明演化，又从基因优化讲到弱者应当接受引导，整套答案写了四千多字。
林川只批了一个零。
现在，电子计时器已经跳过五分钟，天启仍旧坐着。
杨小锐拿起电子笔，在记录栏写了一行。
“思考时间超过标准，主考官未催促，考场秩序正常。”
又过了两分钟，天启睁开眼睛。
“不是引导弱者进化。”
林川的手还搭在考核册上。
“那是什么？”
天启看向墙上的题目，嘴唇张开一次，却没把准备好的那段话念出来。
“是让每一个生命有选择的权利，包括选择不进化的权利。”
侧屏上的精神评估曲线连续刷新。
查尔斯过了几秒才开口。
“他是真心的。”
杨小锐的电子笔停在评分栏，没有立刻落下。
006号往前坐了半寸，护目镜后的红光转向天启，等着他继续。
林川翻开考核册，找到半年前那份零分答卷。
“及格分，但还不够好，说说为什么改主意了。”
天启垂眼看着自己的临时工牌，007后面那行编外顾问，已经戴了六个月。
“因为第67号保存舱里的那个孩子。”
林川没有接话。
考核室里只剩设备运行的低响，天启把工牌翻过来，背面还贴着杨小锐上个月补发的考勤二维码。
“她选了张桂兰当妈妈。”
“没有人命令她选，也没有人告诉她，张桂兰比其他候选家庭更好。”
天启说到这里，视线离开工牌，落在林川脸上。
“你们给了她几万份候选资料，又允许她一份都不选，留在过渡中心也可以。”
“她最后走到张桂兰面前，只因为张桂兰给了她一包糖，记得她不爱吃辣，还把围裙口袋留给她装东西。”
杨小锐翻出孩子安置记录，确认对应编号后，在考核备注里补了一行。
“事实引用准确，无背诵痕迹。”
天启看见那行批注，停了片刻。
“这也要记录？”
“考核依据都得留档，免得你通过以后说我们靠一包糖收买考生。(￣▽￣)”
“我不会这么说。”
“您上次还说零分判定缺乏文明演化学依据，我留着申诉材料呢。”
天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006号抬手挡住护目镜下方，肩甲跟着动了两下。
林川敲了敲桌面。
“严肃点，还没考完。”
杨小锐把表情收回去，电子笔重新对准记录栏。
“考生继续。”
天启沉默了十几秒，才把两只手放到膝上。
“我活了187万年。”
“我建立过王朝，改造过种族，也让无数文明按照我规定的方向进化。”
“他们跪下，服从，感谢，歌颂，随后把我的命令刻进石碑，教给下一代。”
他的右手碰到工牌边缘，把那块薄片往掌心里收了收。
“我从来不允许别人选。”
“因为在我的判断里，弱者没有看清未来的能力，选择只会带来浪费，混乱，还有错误。”
“可是那个孩子选择了张桂兰。”
天启抬起头。
“她没有力量，也不知道宇宙规则，她甚至认不全地球通用语。”
“可她选完以后，愿意离开休眠舱，愿意关上房门睡觉，也愿意把藏在枕头下面的食物拿出来。”
“她开始相信明天还有饭吃。”
查尔斯的评估页面弹出第二条结论。
“精神活动稳定，陈述与认知一致，没有迎合主考官的倾向。”
天启没有看侧屏。
“那个小孩的选择，比我所有命令都管用。”
杨小锐握着电子笔，笔尖悬在评分栏上方。
006号低头整理了一次申请回执，纸页边缘被他折出一道浅印，又被慢慢展平。
林川看完天启，没有马上宣布结果。
“如果她选错了呢？”
“允许她重新选。”
“如果她拒绝进化，拒绝接受你认为正确的改造呢？”
“那是她的权利。”
“如果她以后长大，认为你过去做的事不可原谅呢？”
天启握着工牌的手收紧，塑料边缘陷进掌纹。
“我接受。”
林川继续问道：“你不解释？”
“可以解释，但不能要求她原谅。”
“她也可以听完以后，仍然讨厌我。”
查尔斯的精神链路安静了几秒，随后发来最终评估。
“认知结构已经完成修正，这次没有自我欺骗。”
林川拿起电子笔，在考核册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通过。”
天启看着笔尖离开屏幕，没有动。
林川把考核册转向杨小锐。
“007号，试用期结束。”
杨小锐完成复核，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深蓝色证件盒，推过桌面。
“恭喜你，从临时工升级为正式合同工，工号保留，岗位调整为大数据演化分析中心高级顾问。”
“试用期工资差额会在本月补发，社保从入职第一天追溯计算，年假按剩余月份折算。”
天启没去拿证件盒。
“正式的？”
“合同都在里面，十六页，最后两页需要签字，别只看工号。”
“我问的是，我属于这里了？”
杨小锐看向林川。
林川把证件盒往前推了一段。
“考核通过，手续齐全，岗位有人，工资也批了，你还想补哪道程序？”
天启伸手接过盒子。
指尖碰到盒盖时，连着错开两次，第三次才把它拿稳。
187万年里，臣服者给他献过王冠，祭司为他建过神殿，军队也曾把整颗星球交到他手中。
没人给过他一份劳动合同。
006号站起来鼓掌。
“欢迎加入。”
掌声只有一个人，持续了十几秒。
杨小锐也拍了两下，随后把签字笔递过去。
“先别感动，合同漏签一处都得退回重填。(￣▽￣)”
天启坐在桌前，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每一条都读得比考题还慢。
走出考核室时，正式工牌已经挂在胸前。
走廊墙上贴着埃里克那篇文章的节选，标题下方正好是第五页那一段。
天启站在那里，读完工号，社保和值班表，又从头读了一遍。
006号隔着门看了片刻，没有过去打扰。
天启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工牌，塑料外壳还带着证件机留下的温度。
“原来不孤独是这样的。”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15514/15514289/64493470.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