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八章 好人?
机体调试的“滋滋”声响彻了整个实验室的内部，揉搓着有些发油的头发，自前天被莫德雷德轰爆了黑甲的下半身以来，陶真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了这小小的实验室里，帮着杜强调试青龙的同时，也没忘了根据和圆桌骑士的战斗数据对某些地方提出修改建议。
“我说，老杜，你就不能在利索点么？”
昏暗的房间里，灯光吝啬的只照出了杜强那张满是油垢的脏脸，而发出声音的陶真则隐在幕后，看不出什么具体的模样出来。
“烦死了，一出去就把老子花了大力气弄出来的量产机给搞了个稀巴烂，你居然还有脸回来跟我要这要那，你怎么不去死的？”
相当烦躁的操作着电脑重新编写着升级后青龙的各项数据，转过头，咬牙切齿的杜强冲陶真挥了挥右手的扳手，那副凶狠模样，让猝不及防的陶真骇了一跳。
“我去死？！我还真的差点就挂了我！你这家伙用来制造黑甲的材料那么差，你好意思么你？！”
“这玩意儿本来就不是给你们这些称号级机师用的，要不是因为你突然向鲁路修提起这么个计划，鬼才会拿出这玩意儿出来给你们这帮破坏狂用呢。爱修修不修滚，你以为在这么个破烂地方，想要把七代机升级成八代很轻松么？不爽我，滚回家去让万老爷子帮你提升去啊！？”
脸上那不快的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那肖似了火山喷发的模样，让一直跟在身边伺候的陶真一个小心肝儿吓得是直哆嗦。
“别介啊，我这不也是心里急么，眼瞅着国内的事情就要发动，要是没一架合用的机甲，你说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爱咋办就咋办，和老子有毛的关系！”
“诶！这就不对了，有毛的关系那也是关系。咱的青龙好歹也是你手上出品的机甲，要是真要是来个莫名其妙的爆炸，到时候你也脸上无光不是？”
“滚！”
眼瞅着这家伙在自己面前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满脸不爽的杜强抄起扳手作势就要在陶真的脑袋上狠狠来一下子。
“成天满脑子的歪理邪说，我就不明白了，朝廷大佬们怎么就让一个靠着张嘴皮子吃饭的混账玩艺儿坐上次辅的位置的。”
“诶诶，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啊，你说我老陶别的不行也就罢了，这战功可是咱一点点打下来的，童叟无欺，你羡慕不来！”
“滚蛋罢，羡慕你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想想都夭寿哦！”
半抬起眼睑看了看不远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的陶真，杜强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好听，干脆打了个哈哈，有些生硬的把话题转到了之前和黑色骑士团的对话上：“我就奇了怪了，你小子一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怎么今天反倒那么莽撞的就和黑色骑士团的那几位当家人摊牌了呢？”
“没法子，好人都让你们给做了，帮他们造机甲，提供给他们活动经费，就我一个孤魂野鬼儿的，和他们既不亲近，也不熟悉。这会儿我不装坏人，那你们怎么办？等着被那些心怀怨愤的家伙打黑枪呢？”
“……”
“再说了，你也知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死在我手里的人没个一万也有八千了，这会儿装坏人，那是轻车熟路，一点都不觉的别扭的。”
两手摊开冲杜强无所谓的笑了笑，随手一扔已经被喝干了的易拉罐，他皱了皱鼻子，脸上虽然挂着笑，可怎么看怎么觉得假。
“诶你这个人啊，这儿一个外人都没有，你能不能不要再装了？”
皱成了“川”字的眉头带着怒火，带着些嗔怪杜强一拳头砸在了陶真的胸口上。平时在外人面前装装坏人也就罢了，可这家伙居然演戏演出了习惯，在自家人面前居然也不愿意放开了，这种习惯，必须得给纠正过来！
“总是不太好……”
“不太好个屁！”
一声大吼狠推开挂着一脸假笑的陶真，从不远处掏出了两瓶液体手雷，一口一个，不用开瓶器，直接咬开了瓶盖。
“你明天就要回国了，想要再见面，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怎么样，走一个呗？”
一瓶绿色泛着泡沫的就凭就塞进了陶真的手心，看着不远处向自己举起了瓶子的杜强，喉头哽了哽，最后，只吐出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字：“走！”
“乒乓！”
清脆的撞击，响在了这个寂静的实验室，带起的回音，久久不绝……
……
“说吧，一直跟着我到现在究竟是想做什么？明天我就要回国了，晚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虽说您贵为合众国日本的王，但我实在是抽不出太多的时间陪您。”
走出门，不出意料的，一个穿着红白色衣服的小女孩儿就笑嘻嘻的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并不能对方开口就堵住了她的话头，不过，看样子，小姑娘似乎对自己早就发现了她的事儿很有些惊讶的样子。
“哦？”
至少，声音里沮丧情绪，是怎么都掩饰不过去的。
“我还以为阁下没有发现呢。”
“女孩的脚步声再怎么小，可终究还是要发出声音的，对练武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揉了揉脑袋，让因为喝了点儿酒的头脑重新恢复之前的理智，对这位古灵精怪的倭国亲王，陶真实在是不怎么样产生什么交集。
“说吧，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怎么，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人家来关心你一下，就不欢迎么？”
眨巴着可爱的翠绿色眼睛摆出副担心的模样，这可把陶真给逗乐了：“拜托，别把我想得和小女生一样好么，我的心智还没那么脆弱。”
“也就是说，阁下是真的有心事喽？！”
心情因为杜强的原因变得稍好的某人一时大意之下，一不小心被一个年岁笑了自己近五岁的丫头给套出了话！这下，连之前喝酒都没红的脸蛋，霎时间就红到了脖子根上。
“哼！”
言多必定有失，更何况面前这丫头一向心眼颇多，陶真轻发出一声鼻音，就打消了继续和她纠缠的想法。
“既然阁下心情不好，那小女子陪您走走如何！”
已经走下台阶的某人，脚下差点一个不稳给跌出去，有些震惊的打量了下满脸认真模样看向自己的神乐耶，陶真感觉自己的嘴巴有点合不上了。
“喂喂喂，我说殿下，这长夜漫漫的，咱们孤男寡女两个人，你就不怕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出来？”
“这个么。我对您，还是有信心的。”
“……”
这种莫名其妙的信心，对心理和生理都已经发育成熟的某人来说，也不知道该高兴好呢，亦或是悲伤要来的好些。
“你呀你！”
手轻轻的在神乐耶的头上揉了揉，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的时候，那个在风雨中来到驻11区使馆的孩子，巧笑嫣然，双手紧握着陶真的手掌，走的欢快。
……
如银镜般平整的湖泊边缘，月色撩人，将那一轮圆月倒映在了湖心。小小的凉亭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相互对坐着，似乎，正聊着些什么。
“话说回来，阁下的妹妹在听到这些的时候和阁下也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呢，应该说不愧是一奶同胞的嫡亲兄妹么？”
白嫩的小手轻轻合拢，将洛阳的情况大体上和陶真诉说了下的同时，天子和陶芸儿的事情，也被细心的神乐耶婉婉的倾诉了给不远处听得聚精会神的陶真。
“诸葛京这家伙如此无耻我也算是有心理准备，不过这次芸儿做的不错，并不因为是我的妹妹而要求什么优待，这很好！”
右手轻轻一挥，重新将之前紧攥着的手臂收回到了桌上，右边的剑眉微微上挑，看样子，这位一向在中华联邦说一不二的次辅大人，内里其实并不想表现出的那么镇定啊。
“嘻嘻，阁下真是个关心妹妹的兄长呢。”
“关心，不，我仅仅只是尽到了一个兄长应该做的，她是朝廷的公主，所以，即便兄长是当朝次辅，也不应该提出违背了规制的任性要求。”
说着话，陶真已经将整个上半身都靠在了身后支持着凉亭的柱子上，轻轻闭上了双目，像是睡着了一般。
“可如今这个紧张的氛围里，只有循规蹈矩，才能让某些心怀不轨的小人放松警惕，这样做，才是保住自己亲人的最好方法不是么？”
“哼……”
这一次，陶真并没有给出明显的回应。
静，出奇的静，欲言又止的神乐耶和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的陶真，两个人之间仿佛突然出现了一道沟壑。之前和谐的氛围，也因为这道沟壑的缘故变得有些尴尬，有些不自然起来。
仿佛能够透过陶真闭合的眼睛看透他的目光一样，小小的女孩在微微叹气之后，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你明天，就要离开了是么？”
“嗯。”
并不需要做出什么特定的回答，因为陶真想要听到的，并不是这句已经人尽皆知可有可无无的废话。
“那么，接下来对抗布里塔尼亚的，就只剩下我们本州的防卫部队了么？”
“您可以这样认为。”
重新张开的眼睛里透着威严，对神乐耶将黑色骑士团成为国防军的小瑕疵，陶真并不认为有什么可以指责的。毕竟在鲁路修重新成立本州政府的时候，他借用的，确实是远在九州的合众国日本的名号。
“不过这一次，日本政府，要做好的充分的准备。”
“我知道的，您之前的谈话我也听说了，现在的zero确实有些令人担心呢。”
一向以聪慧著称的神乐耶也没有让他失望，她缓缓的睁开了那双透着碧绿的眼睛——坚定无比，并不像话语里说的那样满是担心。
“需要我说的更详细一点吗？”
将嘴角轻轻翘起，这样聪明伶俐的女孩儿，如果不是太过有心机的话，作为朋友，倒也是个值得深交的家伙。
“无需。”
“即便接下来布里塔尼亚会发动更加强大的攻势也不需要么？”
以带着一丝乖戾的眼神看着小家伙，陶真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我们相信zero！”
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这样一个坚定奉行独立自主政策的女孩儿，即便在心里陶真对她的国家有着无尽的龌**蹉打算，可在面对她的时候，陶真的心里，也只剩下了叹服。
“不得不说，您说服了我……”
缓缓地的将自己的手伸向神乐耶，不同于之前礼节性的单膝跪地，这一次，陶真才真正的认同了面前的小女孩儿。
“祝武运昌隆！”
“呐，陶真。”
一双手，紧紧的握住了陶真的手，面前的少女突然长大眼睛，这次在称呼上，再没了之前的繁文缛节的礼节性敬称。
“？”
“等这次战斗结束之后，你还会回到这里么？”
“呵呵呵呵，可能的话，这个国度，我实在是不愿再次涉足。”
感受着手心向自己传来的善意，陶真苦笑着摇了摇头。在这里，自己曾经心怀愧疚的少女因为自己的莽撞而生机断绝；在这里，自己因为没能完成对他人的承诺差点命丧黄泉。这个地方承载了太多自己不愿回忆的记忆，如果可能的话，这一辈子，陶真都不愿再次出现在这片伤心地里。
“是么，那么下一次，我会来洛阳拜访你的，作为一个朋友。”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仓促平复了一下因为“朋友”两个字变得有些激动起来的心情。那张又重新带上了假面具的脸，至少在神乐耶，已经看不出一点点的情绪波动：“一个朋友？你想要和一个坏人做朋友么？要知道，在黑色骑士团的高层，如今对我的印象，可一点点都不友善呐。”
“不，我知道的，而且我会证明的。”
激动起来的小女孩儿双手摆在前胸，那副气势满满的模样，在听到之后她说出的话的同时，陶真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了。
“陶真阁下——”
“其实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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