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孤始,便有了规矩
“快快，赶快去洛阳北都尉衙门看去。今天又是经典节目棒打纨绔，陶小大人倾情表演，不可错过啊！”听着不远处双目放光满脸笑意的百姓口中的话语，黑暗中的女性叹了口气，不自觉的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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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从不给人面子，今天不给，明天不给，以后也不会给！”一身拖到脚的官袍罩身，蹦跳着从椅上落下。盯紧了台下那俩纵马践踏小贩货物的纨绔子，一张白白的包子脸啥时间变了铁青。
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洛阳北都尉衙门里的，不出意外便是名震天下的新晋从七品官洛阳北都尉，陶辞修陶大人是也！
不过似乎，现在都尉大人遇上了神马事情，正火大的很的样子……
【好小子，居然敢在老爷我上任的第一天就寻衅闹事。你家祖宗见到爷爷我都得给三分面子，你这厮，居然敢挑事？】卧蚕眉一个上挑，年轻的都尉大人“蹦蹦蹦”三连跳，很是利索的蹦回了自家的太师椅上，过于肥大的官服下摆给看热闹的众人留下了一道亮丽的袖影，再看时一张严肃中带着稚嫩的笑脸就出现在了一众人的面前。
元芳，你怎么看？
大人好功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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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给本官打！给本官狠狠地打！狗日的，竟敢纵马践踏良好市民。还有王法了吗？还有法律了吗？”“啪！”一声又从座椅上跳下来，抓起比自己身高还高近六个头的水火棍，张牙舞爪，作势就要扑上去。
“哎哎哎哎哎，大人啊，去不得，去不得啊，这些事交给小人来办，还是交给小人来办……”领头的差拨哪见过这样的上官，登时就吓了个魂飞魄散。七拐八叉好容易抢过陶辞修手里的水火棍，一张脸早就唬得和地府的判官成了一个颜色。威严啊，上官的威严啊，这位小爷，您真是来做官的吗？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顶头上司劝回了座，可堂下那不知死的东西一瞪眼睛，上面那位立马就又爆发了。
“哎哟，你个王八蛋，敢瞪我，还敢瞪我？”一个鸽子翻身跳下堂，顺脚就是一盆炭火踢到了纨绔身上，一身惨叫，纨绔顿时缩成了一团。堂下百姓，一阵较好……
“躲？你tmd还敢躲？你家长都不敢不给本官面子，不然他就当不成这个官，你这厮，算什么东西！”手一挥，眼一撇，看着还在抽搐的倒霉蛋和旁边被吓得直哆嗦的猴，陶辞修心里立马就有了主意：“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说话的功夫，某冷面正太“蹦蹦蹦”的窜到了案上，眼光直接略过“执”、“法”、“严”三个签筒，吃力的将小小的胳膊够到了“明”字筒内。鲜艳的红头签一看就喜庆。没说的，就用它了！
“咳咳，拖下去，重打……”官威自然是要多多益善为好，清了清嗓子，就要拔签。可话没说完，却听得“哗啦啦……”一阵响动。就见桌案上右边的签筒整个倾倒了下来，里头的签子全部掉在地上，滚落了一地……
行刑的衙役和围观的百姓眼错不见，就这么张大了嘴的看着散了一地的红签，这一口凉气，直从头散到了屁眼。乖乖的老天爷，这俩娃到底要和大老爷有多大的仇，竟然要被打这么多下？
洛阳北都尉原本算得上是个得罪人的职位，行政军事司法治安统统由其一手管理，在这随手一砖头就能砸到个五品官的地方，历代北都尉就没一个能顺利履任到期的。就连千八百年前那位威名赫赫的丞相出马，也只不过宰了十常侍哪位的叔叔被罢了职。牛人且如此，其余千八百年来的大小虾米提都别提了。
好在出了个英明神武的成祖英宗皇帝，把文武分割，司法独立，这下子，洛阳北都尉便成了个又轻松，又闲适，还有油水的好官职。每天小茶喝喝，小曲唱唱，案子审审，不行叫绍兴的师爷来越俎代庖一下，这快活似神仙啊！
原本是个富庶舒适的好官位，可被面前这位小阎王一顿搞，却成了这副模样。
公堂案上的签子共分四种，分别置于“执”、“法”、“严”、“明”四个签筒内，“执”字筒内放的是捉人的签子，逮捕人犯时所用，拔给受命之人所用。其余三个签筒分别放白头签、黑头签和红头签。
这签筒和签子是一种度量器具。打板子时，白头签每签一板,黑头签每签五板,红头签每签十板。
而我们新鲜出炉的洛阳北都尉大人这一手滑，推下去那堆签子都是满当当的红色，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三十支出头，便是三百大板。足以将面前这俩倒霉蛋死的活成活的，活的打成死的。这历代下来，便是再穷凶极恶的上官，也没这般狠的。
罢了罢了，朝廷脑子抽风，叫个八岁娃娃来做朝廷命官，也是俺们命苦。到最后倒霉的，还不是俺们这帮苦哈哈。心中叹气，无奈喊了三声“杀”，一帮衙役七手八脚把俩已经吓傻的富贵子拖到了木驴上。
“两位小哥去了阴间可别怪俺们心狠，冤有头债有主，到了阎王跟前，可别告俺们的不是。要怪就只怪那七岁的煞星，冤头债主，俺们也是迫不得已。”扒去裤子，露出白嫩嫩的屁股。领头的两差拨一大碗水下去，猛喷在了纨绔的屁股上。大板高高抬起，眼瞅着就要下狠手！
“罢了罢了，各位差大哥，你们还是先停了罢。”声音如同仙乐，自大堂外传出。一众衙役就想是听了圣旨，赶忙放下手中哭丧棒，冲着门前就拱了拱手，这干脆利落的，比之前快得多了。
“原来是师爷来了，有劳有劳。”说话间带着些苦涩，眼睛一眨不眨的只盯着傻在哪儿的陶辞修，一脸的无奈：“师爷，您看陶制台这……”
“放心放心，一切都交由我来办便是。”挥挥手，叫放下了那俩已经被骇的心胆俱裂的小子，顺手从白头签里面抽出六根：“一人打六板子，其余的事儿，不消我来说了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您老忙，这些交给小的去办就行了。”点头哈腰，面上带笑，看看英姿飒爽的师爷又看看自家还带发愣的上官，这心里就鼓捣了开:“到底是禁军出来的，这手段就是不同。”
白头签的六根，打下去，虽然疼痛，却不伤筋骨。只要是个官场老油条就明白这些个道理。人家给你方便，那自然就要投桃报李，吆喝着一帮子衙役，这“噼里啪啦”的甩棍子声一下子就勤快了起来。
“我说你，我已不再就搞成这模样，难不成，缺了我，辞修小弟弟就长不大了？”纤纤玉指在皱紧了眉的小都尉面上不轻不重的点了几下，被这冰凉凉的触觉一惊，七岁的小鬼头才算真正回了魂儿。
“我当时谁，原来是周姐姐啊。”闷闷的和周香凛打了声招呼，又看看了正疼的乱喊乱叫的纨绔三人组，这一时间，年近八岁的小小脑袋又再次陷入了困惑之中。
穿越前二十年，穿越后将近八年，这些个日子下来，本以为自己仗着多出来二十年的人生经历，自然是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做什么都应该手到擒来没有任何差错才对。却不想半年的京师生活下来，一切的一切仿佛生来都是为了否定自己的想法般，一个接一个的像是闷棍，打的自己，直冒星星。不断犯错，不断失误。不辨五谷，不识方向，自高自大，眼高手低，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掌控在手，纸上谈兵大概就是说自己这样的人。之前曹渊明的嘲讽犹在耳边，如今这一旬的官当下来，自己不但帮不了人，反而将衙门搞得鸡飞狗跳，成了洛阳百姓逗乐的地方。这一切，似乎都在证明，自己不过是个志大才疏的自大狂罢了。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啊！难道，自己没有能力？亦或是说，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做这个首领。带着大家变革这个暮气沉沉的国家，来重塑中华的威望？
不不不，不会的，不可能的。那么多人追随自己，那么多人，相信自己，即便是为了他们，自己也不能退缩，不能逃避！】想到这里，陶辞修的手又握紧了几分，一双星夜似的眸子，光芒耀眼。
自己，不缺知识，缺的，是历练，是实力，是人才！虽说自己什么都懂一些，但这样的万金油对未来的改革，却是大大的不利。江左世家的出身给予了自己莫大的支持，让自己能够控制国家的经济命脉，但同样的，世家子出身的自己靠着九品中正上位，却不能得到寒门士绅的认可。如何争取这股力量，如何改变士子对自己的观感。望着案前那一行醒目的大字，陶辞修紧咬着唇，艰难的做出了选择。
改变，必须做出！
定了定神，在周香凛惊讶的神色间，陶辞修大步走回堂上，利落跳上椅子，把惊堂木拍了个震天响。
“本案终结，判闹事者三人罚金五百两，扫街示众一旬。着坊官监督执行！”
“啊，这，大人，以前可没有这些规矩啊。”领头的差拨愣了愣，大着胆子上前作揖问道。
“哦，那我有一句话，你听着。”眯起眸子，将堂下众人扫了个遍，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顿时涌了上来，仿佛，坐在堂上的并不是个七岁小儿，而是秉笔春秋的上位者。
“记住了，自孤之后，便有了规矩！”
说完，也不理会被自己的话惊得目瞪口呆的人群，陶辞修一甩袖子，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后堂。秋闱的时间已经确定，历练不够的自己是不是该亮出监生的身份，去在那千军万马中搏上个一把？
“出将入相，自德宗爷以后，这武官，是越来越难做了啊……”
朝用怪异眼神望向自己的周香凛拱了拱手，陶辞修抽出一张信函，刷刷几笔，一封意甚恭敬的致仕信就出现在了桌面之上。
“职部陶辞修顿首百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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