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家国天下

　　“立定！唱军歌！”顶头上司羽林中郎将一声厉喝，三千虎贲歇斯底里的歌声便响彻了整座朱禁城。

　　“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

　　汉家战士三十万，熊罴威盛霍嫖姚。

　　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

　　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

　　……”

　　不得不说李太白果真是天下少有的诗仙，即便是这个时空已经没有了唐朝，这位大哥的名声仍旧标于史册，享誉千古。诗坛中响当当的一把手，翰林学士，国子监司业，太子少保开仪府同三司，生为文宗死谥文襄，就连国歌军歌都是这位老大人谱的词。不得不说，在这个时空当中，这厮的命实在好到了极点。

　　为国羽翼，如林之胜。羽林军，从他创建开始便号称精锐中的精锐。兵者，国之重器，赳赳武夫，国之干城。依着帝国千年来的传统，羽林卫的挑选，从来都是从功勋世家和良家子里精中选精，万中挑千，千中选百，百中取十一点点抠出来的。放眼其中，随便挑出一位素质都是极高，武艺诗文无一不精，君子六艺，更不必多说。按理说，羽林郎的挑选范围应该在十多岁的儿郎中间，却没想到，今年的选拔中，倒出了一个异数：一位人称天才，八岁击败二流武者，辞赋成就惊人，面上稚嫩，内心猥琐的西贝货。

　　丹阳陶氏嫡脉，颇有有乃祖之风，凭着当年孝愍（注一）皇帝颁下的丹书铁券，外表粉嫩的八岁正太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空降进了羽林卫。

　　“……胡无人，汉道昌，陛下之寿三千霜。但歌大风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胡无人，汉道昌！”摇头晃脑一顿唱和，半个月的羽林军生活下来，兴趣变成了习惯，习惯又成了如今生活的一部分。三千霜？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如今宫里的皇帝老儿已经病得奄奄一息了，这三千霜还没见着影儿呢，恐怕这唱着《胡无人》的三千虎贲里面，真正希望殿上那位陛下能长命百岁的用手指头都能数的清吧。

　　“咚咚咚……”沉闷的脚步声如雷鸣般响过，一小队与羽林军眼色不同的禁军长驱直入金水桥，傲慢的面容里带着满满的蔑视，对身边如松站立的羽林郎竟连看都不看一眼。

　　神策军！一见那特立独行的甲胄，无论是西园八校还是羽林一系的人马，顺势之间就红了眼。罕见的同仇敌忾，也瞬间出现在了刚刚还鼻子眼睛不对付的曹陶两人面上。

　　天子亲军，策卫皇帝。神策军不同于其他禁军，是与东厂，锦衣卫并称皇帝身边的三条恶犬的天子直属，直接对天子负责。不同于后面两者，神策军算是纯粹的军事单位，自僖宗创立始便与西园八校争得你死我活，即便和羽林军的关系，也常常因一言不合闹得僵化异常，更不用说如今号称“八常侍”的大宦官已经控制了锦衣卫和东厂，神策军的左军早在十年前也换上了监军太监。仗着这些势力，大宦官这些年来可谓是纵横跋扈，很有些不可一世的样子。如今这态势，倒颇有些灵帝年间“十常侍”之乱的模样了。

　　若仅仅如此倒还罢了，可眼下进来的却是神策右军，陶辞修皱了皱眉，心中猛地一抽抽。眼珠子扫视周遭，却见一众大臣也皱紧了眉头，首辅严嵩和司徒徐阶竟罕见的一起露了怒容，眼见着这一幕，便是自己这个小小的羽林郎也感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神策军自创建以来便可以说是劣迹斑斑，细数这千多年历史，“巨龙杀手”的匪号可以说是当之无愧，实至名归。虽是天子亲军，却曾做下过弑君之举。僖宗朝时，大宦官田令孜权倾朝野，擅杀大臣，随意废立帝王就如同吃饭喝水般随意，当年僖宗崩殂，便是神策军和田令孜合谋做出的丑事。之后几十年间，凌辱朝臣，张扬跋扈，天怒人怨的事情扳着指头被他们一件件做了个遍，最终才被殿前都指挥使赵点检联络关东诸侯给镇压了下去。

　　如今这幅情形，却由不得众人不将念头往造反那处移。如今的大宦官，隐隐间已经有了当年十常侍和田令孜的实力，在这样下去，这联邦……

　　心中不由一个激灵的一众人的目光盯紧了一众面上带笑出门迎送大臣的宦官的脸，这心里，却是滋味百转，甘苦自知。

　　神策军一阵风一样卷过羽林周边，带起的风沙自然而然刮到了羽林郎众站着的位置，不偏不倚，却正正好让刚刚还状若斗鸡的一大一小吃了个满嘴泥巴灰，这一折腾，生生惹怒了两只大虫。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西园八校和神策军从来天生的八字不合，陶辞修作为羽林郎虽官爵不显，可丹阳陶氏和谯郡曹氏在朝中的人脉却也不是放着好看的。这俩千八百多年仇怨的对头这一联手，都没出十年。僖宗爷好不容易建出来的神策军，从番号到人员，统统都成消失在了历史的垃圾篓中了，成了灰灰。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注一：原型汉献帝，献这个谥号讽刺意味有点浓，所以就用了备备哥当年给他用的谥号。联邦史称孝愍皇帝，为大汉第25代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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