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两个战场
联合历308年8月,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周边的邻国烽烟四起,各种版本的谣言满天飞舞,人心惶惶。无论是政府还是民间,都显得有些不安和不知所措。首都阿拉密斯的各个军政部门都异常忙碌,昼夜不停地加班加点。不过,身为星际舰队中校的法兰格尔·西庇阿此时却在医院陪着安娜,对周遭的事情充耳不闻。
三天前,安娜为了制止罗杰斯·杰里科的袭击,身负重伤。除了脸部被严重划伤之外,部分脏器也因遭到重击而受损破裂。法兰格尔在当天录完口供之后便赶到了医院,随后三天都不曾离开,一直陪在尚未脱离危险状态的安娜身边。
“脸上的创口很深,虽然能够修复,但由于是脸部,可能会留下不太明显的疤痕。相比这个问题,内脏的破损才更为棘手。我们现在已经通过手术将淤血清除,但是,假如病人自身的器官不能恢复功能,恐怕就必须用人造器官加以替换,但这么一来对于她今后的生活势必造成长期影响。”这是医生对于安娜伤势的介绍。
安娜在第二天的晚上苏醒了过来,看着法兰格尔通红的眼睛、胡子拉碴的憔悴脸色,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轻轻地打了个招呼。看到安娜醒了过来,法兰格尔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激动,而是为她整理了一下散落在额头的头发并喊了医生来检查病情。
“现在还不能过分乐观,因为脏器的恢复状况还不明朗,不过小姑娘那么坚强,肯定会好起来的。”医生笑着在对法兰格尔说。
“这位军官前天晚上就在陪在你旁边了,一直没有离开过呢!”一旁的护士特意补充了这一点,还朝法兰格尔眨了眨眼睛。
安娜看着法兰格尔,眼眶有些湿润,连忙用手将毯子往上拉想把脸遮住。法兰格尔撇了她一眼,帮她完成了这个动作。
待医生走后,安娜又把头探出了毯子,盯着法兰格尔看了很久,突然有些疑惑地问:“法兰格尔……我送你的吊坠呢?不喜欢吗?”
见她提这个问题,法兰格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在奥伦治时受伤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安娜。听完之后,安娜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胸前的伤口,但是却因为自己不能活动自如而显得很辛苦。法兰格尔握住安娜伸出来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脸色有些发红。
“那么,我也算救了你一命,这就算扯平了……”
“瞎扯什么呀,傻丫头……”
其间,法兰格尔的爸爸和妈妈每天白天轮流来帮忙;林岚在安娜受伤的当天晚上便赶到了医院,之后又来探望过一次;原本打算当天赶来的在福卡则在第三天的上午打了电话过来。
“安娜现在怎么样?抱歉、抱歉,司令部谁都不许请假,我一直忙到现在才被允许休息一天。你不知道吗?打仗了!地龙入侵奥伦治,长官们都忙得团团转呢。对了,你还没去国防部报到吧?有人把小报告打到总参谋长那里了,似乎不太开心……不知道,可能是赫德拉姆·威德尔。不是我背后说别人坏话,我觉得那小子有些心术不正。总之,假如安娜伤情稳定了,你快点去报到吧,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叫林岚来帮忙,你一个男的在那里也不方便,你们又没结婚,别趁机动手动脚的……”
对于福卡提到的几件事,法兰格尔并没有特别在意,反倒是他又拜托福卡替自己去申请一套军官的住宅,以免再发生家宅不幸的事情。
此外,苏珊娜通过网络得知安娜遇袭的事情,从法兰格尔妈妈那里问清了所在的医院之后,也来探望了一次。不过,德里克·迈耶并没有一起来。安娜对于苏珊娜的来访显得不是很有热情,聊了几句便露出倦意。苏珊娜离开的时候,法兰格尔仅仅送她到病房的门口,她似乎有些失望,欲言又止。她走了之后,安娜却一直没有躺下睡觉,一边看着法兰格尔忙前忙后整理东西,一边指手画脚发号施令。
两天之后,安娜的伤情有所好转,已经能够吃固体的食物了。脸上的纱布也拆了下来,只是原本好看的脸上多了一道窄窄的疤痕。拿着镜子看了好久,安娜的表情有些失落。法兰格尔用双手捧着她的脸,凝视了许久,说:“现在才像让的妹妹啊!本来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安娜听了“噗嗤”一笑,把镜子扔在了一边。
法兰格尔去国防部报到是在安娜住院后的第六天,夏洛特部长并不在首都,负责人事的官员也知道他的遭遇,因此并没有多说什么,将新的委任状交给他之后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法兰格尔的新岗位是在舰队司令部担任参谋,这么一来他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乔治·伊南会对自己不按时报到感到不满了。
“西庇阿中校,军队是讲究纪律和奉献的地方,希望你能牢记这些。下午要开会讨论防范诺斯王国与瓦伦纳联合入侵的预案,你也准备一下。”乔治·伊南似乎对法兰格尔的第一印象很糟,说话语气很冷淡。
防范诺斯王国与瓦伦纳联合入侵的预案?法兰格尔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连忙去查阅相关资料。原来之前一天“诺斯国王遇刺身亡,索菲娅公主决定放弃继承权”的消息也传到了阿拉密斯,引起了国会和政府一片哗然。所菲娅以及她的父亲是亲国派的,而现在获得继承权的西培公爵则明显会倒向瓦伦纳共和国。
“难道索菲娅真的决定放弃了吗?”法兰格尔看着材料陷入了沉思。
下午的会议规格很高,列席会议的除了星际舰队总参谋部的相关参谋人员之外,还有司令部、国防部、外交部的代表以及总统特别军事顾问。法兰格尔到了会场之后,便挑了一个比较靠后的位置闭目养神,等着会议开始,算起来他已经六个晚上没好好睡觉了,累了就在安娜的病床边趴着睡会儿。
……
“西庇阿中校?西庇阿中校!”会议不知是什么开始的,法兰格尔无疑是睡着了,朦朦胧胧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叫到,他连忙睁开眼。
“西庇阿中校!那么请你谈一谈看法吧。”说话的是会议的主持人。见法兰格尔一脸茫然,会场里发出几声低分贝的笑声。
“这里又不是学校的教室……”这句话音量不小,盖过了前面的笑声,听这说话的声音,有点像赫德拉姆。法兰格尔寻着声音望去,他正坐在伊南总参谋长身边的看着自己。
见众人都在等自己发言,法兰格尔只好硬着头皮站起身,先看了看会场中间的全息投影,大概了解一下会议的进程,然后开口道:“本官认为,索菲娅公主并不是真的打算放弃王位,而是在用缓兵之计等待我们的武力支持。因此,与其讨论‘防范诺斯王国与瓦伦纳联合入侵的预案’,不如思考一下如何帮助亲国派的索菲娅公主继承王位。”
法兰格尔的话引起了会场内一阵骚动,赫德拉姆·威德尔站起身质疑道:“西庇阿中校,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索菲娅公主是在用缓兵之计呢?”
法兰格尔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我与公主打过两次交道,一次是从海盗手中解救了公主;另一次是协助公主逃离瓦伦纳共和国。对公主的为人有一定了解,她不是随意就会放弃的人。而且这两次危机的背后主使极有可能就是西培公爵,加上这次的国王遇刺,国仇家恨,公主怎么会就这么算了呢?”
“两次邂逅,西庇阿中校总能遇到浪漫的事情。”赫德拉姆讽刺道,“只是,这种判断是不是太过于主观了?”
“诺斯国王死于刺杀,而非不可抗力,而行刺者必然有人指使。换而言之,行刺国王就等于幕后黑手开始采取行动的信号。当自己两手空空却要面对一个做好完全准备、并试图置自己于死地的人,该做出怎样的选择?这应该是很简单的逻辑问题,假如你认为应该以卵击石、战斗到死,那本官就无法继续与你讨论下去了。”
法兰格尔的话无疑将赫德拉姆激怒了。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在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以至于忽略了法兰格尔的一个漏洞,那就是“行刺者必然有人指使”这一点。其实为了宗教或者其它一些狂热目的发起的暗杀行动,其背后不一定有明确的指使者。当然,法兰格尔并不是忽略了这一点,而是因为他深信那个幕后黑手就是西培公爵。
乔治·伊南见状,看了赫德拉姆一眼,朝法兰格尔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问道:“那么西庇阿中校觉得我们的预案该怎么做呢?”
“下官以为不是预案,而是一方面加强对瓦伦纳共和国警戒,另一方面派兵控制诺斯王国的西培公爵。”
“你的意思是派出国派的舰队逮捕诺斯王国的新国王?”
“不是的阁下。”法兰格尔知道自己的想法还不完善,不能信口开河,“具体如何操作,下官还需要时间再思考。”
伊南听完之后,表示可以理解,但要求法兰格尔第二天一早递交书面计划。
散会后,法兰格尔为了能赶紧回医院陪安娜,连忙回到办公室构思计划,可事情很快又发生了变化。两个小时后,他被召唤去了伊南总参谋长的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里面除了伊南之外,还有总统的特别军事顾问、星际舰队司令官里宾·加布里二级上将、外交部的代表、情报部门的官员也都在场。
一番流程走完之后,伊南介绍了目前的打算:“我们现在认可你之前会议上提出的观点,但还需要进一步证实。现在准备分两步走,一方面,以防范西培公爵登基后进犯边境为由,集结兵力准备以武力支持索菲娅公主;另一方面,需要确定公主的意思,并公开否认西培公爵的合法性。现在瓦伦纳的舰队虎视眈眈,而我们只能派出一个舰队的兵力,不能有任何闪失。”
总统的特别军事顾问见伊南说完了,又补充道:“此次行动,确定公主的态度为第一步,然后,即使国会不通过干涉的决议,总统也会动用短期交战权强行采取行动。”
“但是,我只能提供第三舰队参与行动,如果诺斯其他舰队都站在西培公爵那一边,我会立刻撤回舰队。”这是加布里总司令的意见。
“所以,你要去找到公主并告诉她,由她自己先完成第一步,我们才会开始第二步。江山是她的,她应该有这个觉悟。”伊南补充道。
“我去?”法兰格尔面露难色,“还有修正的余地吗?”
“没有。因为你与索菲娅公主比较熟悉,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会方便许多。”伊南的话斩钉截铁,“诺斯王国证正式的报丧使团到达后,你就与外交部的吊唁使团立刻出发,然后与公主取得联系,展开行动。”
“可是,我的家人刚刚遭到意外,需要我留在身边。更何况下官已经连续多年承担外勤任务了……”
“严格来说,安娜·梭伦并不是你的家属。”伊南的眼神一凛,打断了法兰格尔的话,“何况男儿当志在四方,建功立业。军人更应该懂得服从和奉献。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先赶去边境与第三舰队会合。”
服从和奉献这两个词,法兰格尔一天之内已经听伊南将军说了两次了,有种缺乏诚意的感觉,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没有办法反驳。
法兰格尔垂头丧气地走出总参谋长的办公室,恰巧看到赫德拉姆迎面走来,他毫无疑问也看到了自己,但却只是看了一眼便从身边走了过去。
“赫德拉姆·威德尔中尉!”看到他法兰格尔气不打一处来,喝令道,“你难道不知道见到长官需要敬礼吗?”
赫德拉姆也是一愣,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得不立正敬礼。
法兰格尔离开星际舰队司令部后,马上赶往医院去看望安娜,一边赶路,一边盘算着该怎么跟她说。走进病房里,母亲与林岚也都在,见法兰格尔来了,林岚赶紧拉着母亲大人号称出去买东西,留下了他与安娜两个人。
“法兰格尔,看你脸色好差,叫你今天别来了,回家去睡觉。”安娜手里抱着妈妈带来的小马玩偶认真地对法兰格尔说。
法兰格尔没有搭话,轻轻地坐在安娜的病床边,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我?”安娜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轻。
“上面命令我去诺斯王国出差……”法兰格尔的声音更轻,就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什么时候走?”
“……”法兰格尔看了看安娜的表情,“明天一早就走。”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说完,安娜便低下头紧紧抱住小马玩偶。
“安娜……”
“法兰格尔,真的,你回去休息吧。”安娜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累了,想睡了。”
见安娜的身子慢慢滑下去,然后用毯子蒙住了头,法兰格尔无奈地摇了摇头,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了病房。
“法兰格尔,怎么走了?安娜一天念叨你不知道多少回了。”母亲与林岚其实并没有走远,见法兰格尔那么快便出来了,连忙拦住他问到。
听完法兰格尔的解释,母亲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愤愤道:“你呀……唉!”
倒是林岚善解人意,安慰道:“都别埋怨了,军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法兰格尔你放心吧,我会帮着伯母一起照顾好安娜的。”
回到家里,法兰格尔犹豫再三,还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的父亲,父亲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天一早,法兰格尔起床后,发现父亲已经去上班了,母亲似乎在医院陪着安娜,一夜没有回来。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他心里觉得有些失落,也觉得挺委屈的。但是,时间不等人,他再失落、再委屈,也只得赶紧出发。
在港口,法兰格尔与其他几位一起前往诺斯王国的人碰头后,便准备登舰。这些人中,有外交部的官员,也有舰队司令部和情报部门的人。
突然,法兰格尔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同时耳朵里传进了熟悉的声音:“喂,听说你昨天被安娜轰走了?”
“福卡?你怎么来了?”法兰格尔一回头,只见福卡背着行李站在他的身后。
“本来是赫德拉姆那小子吵着闹着要来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又不肯去了。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来帮帮你吧。”福卡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让你那么可怜呢。”
“得了吧,你哪会那么好心,被谁给坑了?”
福卡听完笑着骂了句脏话,随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吊坠,说:“给你的!昨天老婆逼着我去买啊,那么晚了,差点把人家店砸了才买到的。拿去看看。”
法兰格尔接过吊坠,打开一看,投影出安娜穿着病号服半躺在病床上的立体影像:“法兰格尔,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吧!你也要加油。”
“安娜昨天说了,叫你回去你就回去了,太没有诚意了,前几天陪夜统统算作废,任务完成后记得带礼物回家赔罪。还警告你别跟索菲娅公主眉来眼去的,我现在是她任命的督察。还叫你遇到让的话,别提她受伤的事情。”福卡说完,看了看一脸释然的法兰格尔,“你跟安娜到底算什么情况?”
法兰格尔笑着将吊坠挂到脖子上,推了福卡一把,示意他赶紧上船。
法兰格尔到达边境的时候,第三舰队已经开始与边防舰队一起执行巡逻任务了。两天前,诺斯王国报丧的使团越过边境,也来到了第三舰队的驻地。根据事先安排,这批人被暂时滞留在了当地,等待法兰格尔等人到达。
法兰格尔一行人赶到后马上去看望了诺斯的外交使团。这一次会面,果然是很有意义。一名低级别的外交官趁人不注意,在握手时将一个储存芯片塞到了法兰格尔的手里。
“法兰格尔,这位先生是值得信赖的人,特意来阿拉密斯找你,是想拜托你再帮我一次。我的父亲是被西培公爵暗杀的,只有借助你们的力量我才能替他报仇,希望你能将这一切告诉你的长官,告诉国派的国会。我不敢相信别人,也不知道还有谁能相信。求你了。”打开这个芯片,出现的是索菲娅公主的立体影像,以及这么一段话。看来这个外交官本来是打算到达阿拉密斯后再将东西交给法兰格尔,现在算是提前完成任务了。
“接下来就该我们去见一见公主殿下和西培公爵了。”法兰格尔与同伴们看完这段立体影像后如是说。
当使团到达诺斯王国的首都时,便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首都的警戒已经由西培公爵派来的部队接管,而进出港口的船舰也必须接受军方的检查。国派的使团规模较大,由一艘战列舰、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以及一艘补给舰组成,人数将近两千人。包括外交官员、随行的仪仗队、警卫人员和船员。由于是外交使团,所以不必接受检查,但必须进行人员和携带物品的申报。在这份申报单上,法兰格尔与几名情报部的官员动足了脑筋,除了隐藏法兰格尔的名字之外,还混入了冷罗亭少校指挥的一千名第三舰队陆战队的官兵。他们分别伪装成了仪仗队员、警卫人员和船员。
冷罗亭是主动申请参加这次行动的,至于动机,他本人表示是为了晋升,不过法兰格尔与福卡并不这么认为。
公主殿下与西培公爵的全权代表,公爵的儿子昆图斯,一起出席了欢迎仪式。他们之前都拿到了国派方面递交的申报单,索菲娅没有在名单上看到法兰格尔的名字,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站在码头边低垂着头,神情有些悲伤。昆图斯则警惕地注视着这些来自国派的客人,似乎他们每一个人都可能威胁到自己父亲的王位。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码头上还有一些政府的高官以及一万名昆图斯带来的装甲步兵。
走下战舰,看着这些全副武装的士兵,法兰格尔感到了一种肃杀的气氛。走过形单影只的公主身边时,他故意放慢了脚步,望了一眼穿着丧服的索菲娅。公主也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法兰格尔那张脸,一时间竟然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索菲娅,你怎么了?”一旁的昆图斯看到索菲娅表情的变化,感到有些奇怪。
“没……没什么……”索菲娅连忙掩饰,有些尴尬地应付道,“我有些累了。晚上还有招待的宴会,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下。”
晚上的宴会被安排在王宫举行,那里的戒备同样森严。法兰格尔拿着一盘食物走出大厅,一个人站在露台享用着美味。索菲娅发现后趁人不注意也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眼睛看着远方,看似自言自语道:“八点三刻,到XX街XX号,那边会有人等你。”说完,朝法兰格尔举起酒杯表示一下礼节,便又回到了大厅。
晚宴结束之后,一回到使团居住的宾馆,法兰格尔与福卡、冷罗亭两人简单说明了一下便悄悄地离开了。
“这小子现在真是艳福不浅啊。”福卡看着法兰格尔很快就消失在夜幕里的背影,阴阳怪气地对冷罗亭说,“我还答应安娜要看好他呢!非得要敲他一顿才行……”
冷罗亭微笑着答道:“马上就宵禁了,他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自从昆图斯接管了首都防务之后,便开始执行宵禁,每晚九点至次日清晨五点,没有军方发放的通行证,不能在街上走动,否则将予以拘捕。因此,晚宴的时间是晚上六点至八点,法兰格尔有四十五分钟的时间赶到公主所说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处民宅,见没有人跟踪,法兰格尔敲了敲房门。开门的是一位普通的中年妇女,她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法兰格尔,然后又探出头看了看周围,之后才示意他进屋。
“我是公主的女侍,你就是法兰格尔先生吧?”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这名女侍便带着法拉格尔来到一堵围墙边,不知触动了哪处机关,墙好似大门一样打开了,“跟我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条秘道,七拐八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没有路了。那名女侍又触动了某个机关,外面的灯光照射进了秘道。
“法兰格尔!”刚走出秘道,就听见索菲娅公主的声音,然后便是一个人影飞扑过来。
“索菲娅。”法兰格尔连忙伸手抱住飞扑而来的公主,然后又在女侍不满的咳嗽声中松开手,尴尬地笑了笑。
待女侍离开后,法兰格尔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身处的环境。自己是从伪装成壁炉的秘道入口出来的,看这个房间的布置,应该是公主的卧室,或者叫寝宫。索菲娅的穿着似乎也能够作为一个旁证。
公主为法兰格尔倒了一杯联合历270年份的葡萄酒,然后示意他坐下。
“这里是我的卧室,请你来这里也是无奈之举,希望不要介意。”公主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平静下来了,“宫廷的侍卫和我的侍从大多被昆图斯,就是公爵的儿子,被他的人替换了。他们时不时会来看看我还有没有活着……”
“公主殿下,你……”法兰格尔刚想开口,又被打断了。
“叫我索菲娅就行了,你不必见外的。”
“好吧。”法兰格尔想了想说,“索菲娅,既然这里那么危险,你为什么不走呢?”
索菲娅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回答道:“假如他们发现我失踪了,那么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各种脏水都泼到我的身上,而国内真正愿意支持我的人并不多,很多人都是在观望。所以我不能走,不走还能有一些希望。”
“那么,你决心要与西培公爵斗一斗咯?”
“是的。”索菲娅的目光很坚定,“你们愿意支持我吗?”
法兰格尔明白,这个“你们”是指国派联合集团共和国的武力,他于是将出发前伊南总参谋长等人的决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索菲娅。
索菲娅听完后看着法兰格尔,说:“光靠我的力量,连王宫也无法控制,你要帮我。”
得到法兰格尔肯定的答复后,索菲娅将王宫和附近的态势介绍了一番:王宫的守卫,已经被昆图斯的人马代替。王宫两侧各有一座军营,一处是昆图斯的大本营,驻扎了近十万人,其中包括三万名陆战队的装甲步兵,都是从利贝尔省调来的公爵的部下;另一处是原来的近卫军大营,驻扎着守卫王宫和首都的地面部队,人数也有十余万,这支部队的士兵都是以前国王的老部下,但是指挥官也已经被昆图斯的人替换了。而负责首都星域防御的近卫舰队(三千艘战舰)则被扣留在地面基地,只保留了一些值班人员,其他人都被软禁在舰队基地旁边的军营。
“公主殿下已经休息了,昆图斯大人您先容小的进去通禀一声。”正说着,门外传来一名女侍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开门的声音。
索菲娅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法兰格尔那种情况越紧急头脑越清醒的特点,使得他并没有慌乱,抓起酒杯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就跑到了床边上。刚趴下门就被打开了。
“公主不是还没休息吗?尔等下人,给我退下!”昆图斯推开女侍,随即微笑着走进了公主的卧室,“索菲娅,这么晚了怎么还一个人喝酒呢?”
“嗯……”索菲娅看着法兰格尔捏着酒杯,一点一点挪到床底下,心才稍定,“睡不着,喝点酒就能睡着了。”
“喝醉了可不算睡着哦。”昆图斯表现出一副很关心索菲娅的样子,他自己拿了一个酒杯倒了一杯,“我来陪你一起喝一杯。”
索菲娅连忙举起酒杯,示意他快点喝,但昆图斯仅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好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索菲娅,今天晚宴上,你跟一个国派的军官在聊些什么呀?”
“哎?有吗?”索菲娅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人我看着觉得有些眼熟,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昆图斯的眼神有些犀利。
“哦!就是露台上那个吧?我本来想问问他国派那边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索菲娅赶紧转移话题,“以后叔叔继承了王位,我总不能老是留在首都碍手碍脚的。”
“你想离开诺斯王国?”昆图斯听了眼神变得有些柔和了,“其实,既然你已经不打算继承王位了,很多事情可以换个角度去思考。”
见索菲娅不答话,昆图斯继续说道:“索菲娅,还记得小时候吗?我们一起玩,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啊。那时候你最喜欢和我玩了……”
“昆图斯,我真的有些累了,明天再聊好吗?”索菲娅有气无力地打断了昆图斯的话。
昆图斯悻悻地放下酒杯,关照索菲娅别再喝酒,早点休息,然后便离开了。
昆图斯走后又过了一会儿,索菲娅才赶紧帮着法兰格尔爬出来,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宫居然还能有那么多灰,呸呸呸……”法兰格尔一边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一边抱怨,忙活了好一阵才开口问道,“索菲娅,那个昆图斯似乎对你有点意思啊。”
“他?或许吧……”索菲娅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可是……你还记得那次从海盗手里救出我之后遇到的追兵吗?”
“那个金头发的?就是他?”法拉格尔觉得有些后怕,“那能不能色诱他呢?把他骗来,然后在这里干掉他。”
“不行的,他手腕上戴着一个监视器,这个东西能向他的大本营实时提供各项生命体征,还能发送警报。我敢保证,如果他的心跳一停止,那我还没离开首都的大气圈就会被他的手下干掉。毕竟,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他的父亲……”
法兰格尔沉默了,将酒杯里的酒慢慢喝光后,似乎又有了灵感:“索菲娅,我有一个办法,但是你恐怕会很危险……成功的关键,是要使他暂时离开指挥位置,让他的部下群龙无首,然后如此这般……”
索菲娅听完想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那我明天就去联系人,明天晚上就行动,你千万小心一些。”
法兰格尔听了点点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法兰格尔,晚上是宵禁的,你……”索菲娅顿了顿,脸色有些发红,“你怎么办?”
法兰格尔看着脸上渐渐升起红晕的索菲娅,也犹豫了一下,最后一脸释然地回答道:“我从秘道回去,然后就在那边睡一晚。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会很辛苦呢。”
“法兰格尔,上一次从瓦伦纳回来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后来就联系不到你了……”索菲娅低着头轻声嘟囔。
法兰格尔本来已经走到秘道入口处了,听了她的话又折返回来,摸了摸索菲娅的头,笑着再一次道别。
……
第二天早上回到宾馆,法兰格尔无视福卡那种暧昧的眼神,将自己与公主策划的计划告诉了众人,经过一番推敲之后,又对部分细节作了修改。
“法兰格尔,我们要赶在那个公子哥对公主做出些什么之前夺回大营的兵权,然后还要让近卫舰队升空,时间有点紧呢。”福卡有些忧虑地提出。
“夺回兵权之后,我和罗亭带人从秘道进入王宫救援公主,近卫军从王宫正面突破,然后坚守王宫。你和剩余的人释放舰队的官兵后马上回来支援。只能这样,剩下的就自求多福了。”法兰格尔也觉得很无奈。
公主联系的几位近卫军的前任长官来到宾馆之后,法兰格尔等人又将计划与他们介绍了一遍,得到众人认可之后,就分头准备行动了。
是夜,法兰格尔、冷罗亭带着一千名国派的装甲步兵,佩戴着诺斯王国近卫军的标识,跟着法务尚书和几位近卫军的老将军前往大营。在距离营门附近的地方,他们几个人命令军队隐蔽,然后自己向营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守卫营门的哨兵见有几个人靠近,一边喝令对方停下,一边示意岗哨里的战友向警卫连报告。
“放肆!连我都不认识了!”说话的是原近卫军的司令官。站在他身边的则是另外两名高级军官,以及王国的法务尚书,“还不快打开营门!”
哨兵当然认得不久前刚刚离职的司令官,但是他也知道这几个人已经离职了,不敢擅自开门。正在犹豫之时,营门打开了,警卫连得到报告紧急集合赶来了。
“公主殿下命令老夫重新接管近卫军,尔等还不速速退下!”说着,老将军挥动手臂给出了暗号。一时间,埋伏在军营外几条小路边的陆战队涌了出来。警卫连的连长看了看老将军,心里明白这老将军来夺兵权了,他默默地站到了大门的一旁,让开了大道。“走!随老夫去司令部。”
已经听到风声的近卫军司令官连忙召集部下,凑起了几百人堵住了司令部大楼的门口。“快去向昆图斯大人报告!”他深知这些近卫军士兵是靠不住的,只能死守待援。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司令部大门前,法兰格尔等人发现门口已经设防了。
“怎么办?打进去吗?”冷罗亭察看了一下枪的保险,似乎打算大干一场。
法兰格尔看了看几位老将军,征求了他们的意见后,还是决定先亮明身份。于是让冷罗亭安排士兵掩护他们到前面去喊话。
“昆图斯派人接管近卫军的行为并不符合王国的法律程序,现在公主殿下已经下令取消原来的命令,请几位将军重新就职!”喊话的是法务尚书,之后前任司令官也扯着嗓门喊话,并不时点几个自己熟悉的中级军官的名字。
他们说话之时,冷罗亭带着几名狙击手正在监视正面大楼里动静。“你们几个占领两侧营房,等我命令就把对面挑头的干掉。”
时间拖得越长对公主这一方就越不利,见形势陷入了僵局,法务大臣索性站起身,带着一名将军向大楼的正门走去。法兰格尔趴在一旁赶紧示意冷罗亭准备强攻。
突然一道光束将大臣打倒在地,随即冷罗亭布置的狙击手也开枪还击,对面传来一声惨叫。正当冷罗亭与法兰格尔、福卡三人跳起来准备带着部下冲锋时,法务大臣又站了起来,鲜血将他的裤管都染红了,他挥挥手阻止了冷罗亭的进攻,继续朝大门挪着步子。几位将军见状纷纷冲了出去,而对面的枪声再也没有响起。
夺回近卫军大营的行动耗费了近两个小时,正式的行动大约占用了其中一半的时间。这一个小时里昆图斯的大本营虽然得到了消息并集结了军队,但是却迟迟没有出动,原因就是没能得到昆图斯本人的许可。此时的昆图斯正在公主的寝宫喝着酒谈着人生,而他的部下则被告知不许任何人打扰。
今晚的索菲娅格外迷人,她本来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又刻意妆扮了一番,更是显得妩媚动人。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贵族气息并不会产生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而是像一件精妙华丽的艺术品,会使人产生一种想要占有的感觉。
“索菲娅,你怎么又哭了?梨花雨带的真让人心疼啊。”昆图斯一边说,一边放下高脚杯伸手想去触摸索菲娅的脸。
索菲娅拿起手绢擦了一下眼泪,顺手挡开了昆图斯的手。当决定要拖住昆图斯时,索菲娅就打算随便聊什么话题,都时不时地哭一哭,然后让昆图斯来安慰自己,借此拖延时间。目前为止这个方法很有效,加上之前拿酒杯,倒酒,把酒洒了等动作,已经拖延了一个多小时了。
……
“昆图斯,等公爵登基以后,你们会不会杀了我呢?”索菲娅呜咽着问道。
“怎么会呢?肯定不会!”
“昆图斯,卢基乌斯叔叔不会听你的……”索菲娅一边呢喃一边偷眼看着壁炉上的时钟,只恨时间过得太慢。
昆图斯看着柔柔弱弱、娇艳欲滴的索菲娅,早就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站起身一副英雄气概,正色道:“索菲娅!你放心吧!父亲来了以后我会替你说话的。”
索菲娅看着他的样子,暗骂愚蠢,但仍不得不继续努力保持着那种愁容不展,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却是在担心着别处。“不知道法兰格尔他们怎么样了,现在应该占领大营了吧。舰队怎么还不起飞呢?”
见索菲娅不说话,昆图斯以为她不相信自己,但想想自己的父亲的确很有可能不会放过索菲娅,心里又觉得颇为不舍,他甚至曾担心过父亲会霸占索菲娅。但是,要他为了眼前的女子与父亲反目,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索菲娅!”昆图斯见公主久久不开口,便定了定神决定进入正题,“不如你嫁给我吧!这样,我的父亲就肯定不会伤害你了。”说话间他朝前跨了一大步。
索菲娅心说糟糕,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想转移话题,但昆图斯却不再理会,反而越逼越近。她连忙站起来,却把酒杯也碰倒了,酒洒在桌上又流到了地毯上。可惜之前洒酒的节目已经用过,现在也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了。索菲娅一步步退到了门边,昆图斯也步步紧逼。
“即使我同意嫁给你,卢基乌斯叔叔也不会同意我们的婚事,这又有什么用呢?”索菲娅的双手被昆图斯抓着,只能不停地摇头。
昆图斯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不光抓住索菲娅的手,脸也越凑越近,极其暧昧地说:“那么,假如你怀上了我的孩子,父亲就不会对你下手了。”说着,他的脸几乎与索菲娅的脸贴在了一起。
“别这样!”索菲娅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昆图斯推开,但很快又被牢牢地抓住,这一次昆图斯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卧室的门开了。
“出去!”昆图斯看着推开卧室大门的士兵,瞪大了双眼怒吼,眼睛几乎瞪出血来。
“大人!近卫军大营发生了兵变!已经失去控制了……”
昆图斯听完一愣,看了看那名士兵,又看了看自己怀里不停挣扎的索菲娅,突然明白了过来。他狠狠地扇了索菲娅一个耳光,将她打倒在地。然后对那名士兵厉声道:“快命令大本营的军队全体出动,守卫王宫!命令卫星轨道上的舰队立即开火将近卫军大营和近卫舰队统统摧毁。”
“不要!”索菲娅听到这里,发出一声惊呼,同时从腰带里摸出一把匕首刺向昆图斯。昆图斯见状,一把将索菲娅握刀的那只手反转背在身后,因为吃不住痛,匕首掉在了地上,又被他一脚踢开。
“还不快去!”见那名士兵看得呆了,昆图斯怒喝一声,士兵连忙退出了卧室并关好了大门。见旁人离开后,他将索菲娅扔到了床上,一边解开自己衣服的扣子,一边恶狠狠地嚷道:“贱人!你以为美人计会有用吗?我有十万全副武装的士兵,我的舰队也在时刻待命,今天就让你尝尝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
说罢便扑到了索菲娅的身上。就在此时窗外传来阵阵轰鸣,索菲娅分辨出这是战舰反重力引擎发出的声音。昆图斯当然也知道,这声音打消了他霸占公主身体的最后那点欲望,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开始用力。索菲娅很快便觉得呼吸困难,她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自己的父亲站在战舰的舰桥指挥部下将西培公爵的战舰一一击毁。
就在这时,壁炉移开了,一道光束射过,索菲娅觉得自己的呼吸瞬间通畅了,连忙贪婪地吸了几大口。
“索菲娅!”前来英雄救美的当然是主角法兰格尔,不过开枪的是一起赶来的冷罗亭。法兰格尔冲上前,一把将昆图斯的尸体推开,将索菲娅扶了起来。扶起来的同时将索菲娅胸前的衣襟整理了一下,最后还是脱下自己的军装披在她的身上。
“法兰格尔,现在还不是亲亲我我的时候!”冷罗亭此时正招呼后续部队进入寝宫,“你们几个接应后面的弟兄,其他人跟我冲出去控制走廊两端。”
在冷罗亭等人的掩护之下,法兰格尔与索菲娅撤离了王宫,登上穿梭机来到了近卫舰队的旗舰。
此时,舰队正与昆图斯带来的战舰对峙,双方的指挥官在没有得到命令之前,谁都不敢开第一枪。诺斯王国守卫首都的近卫舰队,虽然数量上也只有三千艘,但在重型战舰的比例上远高于一般的分舰队,这与其他国家的情况类似。因为在紧急情况下,这支分舰队将会与其余地方舰队合编成一支完整的舰队,而这些地方舰队的重型战舰,有一部分平时则归其管理。
“公主殿下,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舰队司令官见到身上还沾着血迹的索菲娅表现出欣慰的神情。
“将军阁下,为什么不发动进攻?”索菲娅看到双方都没有展开攻势,感到奇怪。
“是这样的,公主殿下,我们正在尝试劝降对方。”一名参谋解释道。
索菲娅看了看法兰格尔,见他没有反应,又悄悄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法兰格尔这才开口:“下官认为,现在首都的地面已经爆发了激烈冲突,舰队应该尽快掌握制空权稳定局面。”
几名将官看了法兰格尔一眼,觉得他有些越俎代庖了。毕竟法兰格尔是一名国派军官,而且仅仅是一个中校。
不过,公主就是需要这样的效果,她连忙应合道:“对对,我觉得法兰格尔,呃,西庇阿中校说的很对,不如我们发起进攻给对方施加一点压力吧。”
“那么公主认为该怎么施加压力呢?”
索菲娅听得懂这就是所谓的故意刁难了,她又看了看法兰格尔,这次他很快就理解了:“公主殿下,本官以为我方军力占优,可以安排战列舰保持在巡洋舰的主炮最大射程外开展炮击,然后派巡洋舰绕过行星威胁敌军后方。”
索菲娅看了看几位长官,见他们面面相觑没有反驳,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下令道:“那就这么办!”
事实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对方知道实力上的差距,于是很快便关闭了动力系统放弃了抵抗。失去了舰队的支持,地面的冲突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不过此时王宫已经有一半毁于战火,城市也有不少地区遭到了破坏。索菲娅通过监视器的大屏幕看着满目疮痍,心里很不好受,坐在椅子上垂着肩膀一言不发。
法兰格尔走到他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索菲娅,你马上要成为女王陛下了,不能表现出颓废的样子啊。”
索菲娅听完,抬起头看着目视前方的法兰格尔,带着哭腔问:“我能不要这个王位吗?好残忍,就为了这个王位,一天之内死了那么多人……”
“假如你现在放弃了,那这些人不都白死了?”
一天之后,索菲娅在舰队的护卫之下回到了首都,昆图斯带来的部下已经放弃了抵抗并被解除了武装,战舰也降落到了星球表面由近卫舰队接管。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了一片废墟,以及满营的伤兵。
法兰格尔并没有随索菲娅一起去临时设立的大本营,而是赶紧去寻找冷罗亭与福卡等人。因为交战双方的相互破坏,王宫及首都附近区域的电磁环境极为复杂,民用的无线通讯设备根本无法使用,法兰格尔只得先去使团下榻的宾馆,然后再去国派的大使馆寻找。好在使团在战斗开始后便撤到了大使馆,冷罗亭在战斗结束后也带着装甲步兵回到了大使馆警戒。不过,福卡在行动中受了伤,另外国派的陆战队还有近百人在昨晚的冲突中阵亡,差不多数量的人受伤。
“外交部命令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代表国派政府对于公主的支持。等登基仪式结束之后再回国。”这是法兰格尔与使团的外交官员见面后得到的新指示。
索菲娅到达设置在近卫军大营的临时大本营之后不久,便去医院探望了受伤的法务大臣,也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帮助。法务大臣虽然腿部中枪,但由于光束类武器的特点,造成的伤口并不大,血流了不少但因救治及时已经没有大碍了。他一见到公主便请她立刻宣布公爵谋反,并逮捕在首都的公爵逆党,然后登上王位。
“那些人也是没有别的选择才跟着公爵的,真的有必要全部逮捕吗?不如让他们自己逃走吧……”索菲娅觉得事情做得太绝不太好。
“殿下!即便不谈斩草除根的问题,那也得考虑那么多墙头草的想法!不表现出你的强势,怎么能行?”法务大臣的目光很锐利,“不仅如此,还要将领兵在外的将军家属都监视起来,不许他们离开居住地。”
索菲娅听完之后觉得毛骨悚然,但看着法务大臣坚定的表情,似乎并没有什么中庸之道可以选择。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只同意马上宣布公爵谋反,对于别的问题则并没有当场表态。
联合历308年9月,诺斯王国的剧变很快就传遍了各个国家。国派政府首先得到消息,总统在得知索菲娅公主已经控制了首都的局势,并向全国宣布西培公爵刺王杀驾发动叛乱之后,立即向国会提出了派兵协助友邦平定叛乱,恢复邻国安定局面的要求。同时表示,他本人已经根据总统的六十天短促交战权命令第三舰队展开行动了。国会对于总统的表态表示不满,但最终的投票结果还是通过了干涉的决议。瓦伦纳共和国在获悉了诺斯的变故之后,马上对自身实力进行了重新评估,并在两国边境发动了试探性的进攻,希望借此了解几位诺斯舰队司令官的态度,结果遭到了坚决抵抗。看来卖国贼的帽子还是太大了一些,这些将军并不敢随便往头上套。地龙政府对于远方国家的动荡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国内的舆论专注于解决奥伦治公国的抵抗。凯布·德拉斯参谋总长在前线得知诺斯王国的剧变后,加快了攻击的节奏,除此无他。
国派星际舰队第三舰队隔天便展开了干涉行动,所辖四个分舰队一万两千艘战舰,以及配属的支援辅助舰艇全体出击,很快便越过了两国的边境。沿途遭遇的诺斯巡逻队大多选择放弃抵抗,在向公爵报告之后便关闭了动力系统投降了。
卢基乌斯在得知首都发生剧变自己儿子惨死的消息后,失败的感觉就像虫子在不断吞噬着自己的信心和意志。当部下告诉他国派的舰队已经侵入边境之后,更是有种大势已去的感觉。
当然,此时他可以尝试高举民族大义的旗帜,指责国派是侵略者,公主是卖国贼,然后率军抵抗。只是首都那边已经将自己的罪行通报了全国,并宣布西顿公爵弑君谋反。虽然证据方面有所缺失,但是对效果并没有多大影响,会有多少人去关注每一条罪证有多少证据去支持呢?卢基乌斯已经严令封锁消息,但首都来的消息就像插上了翅膀飞遍了大街小巷。
应该说公爵在利贝尔省当地其实做了不少实事,无论是基础设施的建设还是提高民生的措施,作为自己的根据地,他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利贝尔省虽然也遭遇经济危机,但人民生活质量的下降程度相比其他省份要好很多。可是,光凭这些就指望民众能够站出来与他一起背负“反叛”的罪名,卢基乌斯还没有幼稚到这个程度。这其实也不能责怪民众,民众作为一个整体而言并没有固定的脸谱,却始终是理性的趋利避害集团。平叛毕竟是非常残酷的,正所谓“大兵云集,玉石不分”,与身家性命相比,一个已经被定性为反叛者的公爵又算得了什么呢?
真正令卢基乌斯感到愤恨的是那些平时受他供养的部下。他们此时也正蠢蠢欲动,似乎连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人心思变,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逃跑。只是在走之后,他将曾接受过自己贿赂,以及暗中向自己表露过忠心的那些人,包括具体的金额都公布了出来。
索菲娅公主的登基仪式,是在国派舰队占领西培公爵的根据地之后举行的。参加当晚行动的全体国派官兵也出席了仪式,显示出了国派政府对于女王陛下的绝对支持。整个登基仪式相比以前显得简单许多,王宫也因战火遭受了破坏,不过公主殿下本人的光彩,弥补了这一部分的缺失。
仪式结束时,索菲娅为在战斗中光荣负伤的官兵佩戴勋章。法兰格尔虽然没有受伤,但也获得了这个殊荣。索菲娅将代表王国荣誉的勋章替法兰格尔佩戴好之后,还特意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引得站在他身旁的福卡一脸不满,更是引起了台下众人的轰动。
在国派的使团回国之前,索菲娅特意约法兰格尔见了一面。两个年轻人有着各自不同的命运轨迹,却神奇地有了这么一段交集。
“法兰格尔,国派那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跟瓦伦纳那里一样?”
“国派那边啊,普通人的生活应该和这里没什么不同吧?就是可以每隔五年从几个不喜欢的人中间挑一个比较不喜欢的来管理自己。”
索菲娅听完笑着又问:“那假如我在你们那里,你会选我吗?”
“你愿意被选上吗?”法兰格尔反问道。
索菲娅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不愿意,我的爸爸也不会愿意的……能自己做选择真的好幸福……”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王室的悲哀吧?看似享尽荣华富贵其实毫无自由可言,真是还不如一个富家翁。索菲娅的家族,作为王室的旁系,本来并不会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却阴差阳错地被推上了这个充满血腥的舞台。再看看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岁的美丽女孩,假如生活在国派,她或许可以活得更精彩。现在的她却已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失去了双亲和弟弟,儿时的玩伴在试图杀死她时死在了她的面前,整日生活在阴谋的包围之中……
“你怎么不说话?”索菲娅见法兰格尔有些发愣,疑惑地问。
“突然之间你就成为陛下了,觉得有些奇怪。”
索菲娅看着法兰格尔,似乎是鼓起勇气的样子问道:“法兰格尔,我觉得我做不好,你愿意留下来帮我吗?”
法兰格尔看着索菲娅,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握住自己胸前的吊坠摩挲着。索菲娅看了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自我解嘲地笑道:“那么,假如我在这里住不下去了,到时候你可要收留我哦。”
“那一定,一定。”两个人相视一笑,挥手告别。
;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138/138762/7298006.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