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天上的人们
73年10月14日，PLANT。
距离联合军正式宣战已经过去两天。
“你还真下得了手，虹。”
看着来自Terminal和克莱因家族的两份毫无二致的报告，拉克丝深深叹息。
一句话杀死9000万人，只要想想这个恐怖的数字就会让拉克丝头皮发麻，然而，虹似乎毫无感觉，即使面对阿斯兰的指责也无动于衷。
——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吗？
她不知道，只是觉得很冷，即使在这个温度完美控制在24℃的房间里，依然觉得手脚冰凉，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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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阿斯兰，我真的不知道。”
得知Mineval遇袭失踪的消息，拉克丝五内俱焚，因为正是她的劝说才最终让阿斯兰同意回国出任Saviour的驾驶员，否则阿斯兰根本不会出事，当然，她也有自己的心思，就是趁机削弱虹的基本盘，只有这样，克莱因派才能有发展的空间。
现在，强硬派很多人对虹怀有不满，因为虹错估了联合军重新站起来的时间，才导致PLANT如今陷入步步被动的局面，被迫与联合军进行没有希望的军备竞赛，虽然当初所有人都坚信“联合军绝不可能在两年内站起来”，这个想法不是虹自己有，这个决断也是大家都认可的，但可惜，她是领袖，罪责就要落在她的头上。
正因为这种不满，一些人转而对当年背叛强硬派的阿斯兰有了幻想，这种骚动很难瞒过强硬派以外的人，比如说拉克丝，虽然她不认为阿斯兰就能比虹做的更好，甚至就真实看法而言，她觉得阿斯兰是个比虹糟糕得多的领袖，他不乏智谋、也有明锐的政治眼光，却没有一种最要紧的品质。
担当。
阿斯兰汲汲于个人的正义，无法接受任何污秽，而政治本就是最肮脏的泥淖，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一点，于是欢喜雀跃把包袱甩给了虹，时至今日，他或许会因为不认同虹的做法而站出来，但却绝不可能取代虹的位置，因为他没有这份担当。
——就算不认同，却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只为反对而反对，如果阿斯兰还坚持这种小孩子的任性，他会被自己的正义囚禁到死。
拉克丝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计划让阿斯兰挑起旗帜，背后的肮脏污秽由她来承受，阳光下永远正义的骑士才是他的角色，其他的，由幕后的她来做就行了。
对于她、对于阿斯兰来说，这都是一个很好的策略，虽然拉克丝也知道，这种不乏强硬的温和主义（不乏温和的强硬主义）等于向迪兰达尔宣战，肯定会遭到反击，但她没想到的是这只狐狸居然这么狠，直接就痛下杀手。
不能说她对此一无所知，至少Armory市袭击事件她早有察觉，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因为把水搅浑、消耗SS的实力、争取更大的政治空间，本来就是她和迪兰达尔拟定的计划，从这一点来说，她不能算无辜，但是——
“这就是政治，阿斯兰，你得学会理解，不然，你何必回来呢？”
她只是没想到，迪兰达尔的手面如此之大，居然能够把新型机的全部资料都卖出去，甚至抢在ZAFT自己的驾驶员熟悉机体之前，就让联合军首先熟悉了这三台新型机，这么说的话，他在SS内部应该也有内线，很深的内线。
——好计谋。
如果Mineval被击沉，濒临战争的PLANT就会落入他，作为国家元首兼军队统帅的议长手中，失去领袖而大乱的强硬派、被清洗尚未复原的温和派都很难抵挡住一位“有原则有担当的温和主义领袖”的诱惑，到时候，他将是混乱中唯一的胜者。
如果Mineval没有被击沉，那对他而言只是有些麻烦，侥幸生还的虹将因为SS内部不稳、联合军咄咄逼人穷于应付，在骤然爆发的战争面前被迫流尽最后一滴血，而克莱因派至今都没有从大清洗和卖国条约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到时候PLANT就会逐渐落入狐狸的手里，他依然是最大的赢家。
——可怕的男人。
一想到Mineval上还有狐狸的情妇、养子以及他最为看重的“次代超级调整者”，拉克丝最初根本不相信这是狐狸设下的圈套，因为代价太重了，易地而处，如果要拉克丝把自己的父亲当做诱饵出卖、或者要虹把阿玛菲一家当做掩护舍弃，无论是拉克丝还是虹都做不出来，而狐狸却能。
如此决绝的手段，狐狸所谋的绝不仅仅是议长席位这么简单，他肯定在图谋其他更大更远的东西，但是，拉克丝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并非为了“守护PLANT”这么单纯。
——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拉克丝突然觉得惊惶，人类最大的恐惧是未知，拉克丝不害怕虹，因为她知道虹想要做什么，她也不害怕张牙舞爪的联合军，因为她同样能猜到他们想要做什么，但对于这位近在咫尺、似乎还是合作伙伴的议长，她却无法看透。
所以，与狼共舞的合作，也该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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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了。”
迪兰达尔带着令人舒心的微笑说道，但与平常的表演不同，现在他的微笑是发自内心的，对着眼前这些他真正视为心腹的人。
“不，您才是辛苦了，议长阁下。”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研究员鞠躬说道。
这里是Febrilius市基因工程研究院，PLANT最神秘的建筑群之一，也是他们这些GARMR&D的未亡人栖身的地方，曾经享誉世界的研究所早已消失在菊花党的刀下，直到今天，这个他们心中最神圣的名字才得以复活。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位曾经的同事、现在的领袖、全PLANT的元首，正是靠着他的努力，他们才得以逃脱菊花党的追杀，保留下大量珍贵的研究资料，终于等到云开月明的时刻。
“试验进展顺利吗？”
迪兰达尔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走向合金闸门，在通过三道身份确认之后来到一排圆柱形培养槽旁边，专注的看着其中六个十四五岁年纪的人形。
“是的，阁下，一切顺利，当年响博士未竟的事业，马上就要在我们的手中完成了！”
研究员一脸狂热的回答道。
超级调整者，这是当年响博士不惜被杀也要完成的作品，但他只来得及完成一个就暴死在菊花党的枪下，那时候S2流感大爆发、调整者成为世界公敌，他们无法带走完整的试验成果，十几年里只能为那些被暴徒毁掉的宝贵数据黯然神伤。
但现在，在两年不计代价的重复试验之后，曾经损毁的部分被他们这些有心人找了回来，名为人工子－宫的体外胚胎培育装置完成了，被打断了十八年的试验终于在他们手里完成了，16年苦苦等待、2年艰辛努力，看着曾经朝思暮想的一切化为现实，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我们马上就要完成最后的伟业，创造出足以令神祗失色的完美种族！”
这是他们的野望，这些站在人类最前沿的先驱者的梦想，也是全人类的梦想。
超越神明。
依靠基拉－大和等人的基因序列，他们对于基因调整的方向、路径已经明确，而依靠着几十年来的经验积累，不同的基因调整所带来的风险、价值也已了然，下一步，就是根据社会需求制定出新生代“基因调整指导手册”，为每一位准父母提供全面彻底的帮助，写在DNA序列中的遗传信息将真正成为每个人的命运。
当然，在全世界推广还需要时间，毕竟基因调整的成本摆在那里，如果不是纯血调整者不需要再作调整，PLANT早就被国家规模的基因调整拖垮了，但作为“命运计划”的样板，一些最完善的个体被制造出来，就是眼前这六个人形。
“三百年后，我们就能从宇宙获取足够的资源，对全社会进行一次基因学意义上的换血，铸就一个完全由超级调整者组成的新种族，这个新种族，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研究员狂热的叫喊着，同时，心里也闪过一丝遗憾。
——本来，应该是七大天使的，可惜……
他知道，这是议长阁下的深谋远虑，把三号试验体以“大和－健三郎”的身份正常长大，作为这六个试验体的对比，这也是命运计划的一部分，毕竟人的大脑太复杂了，其中的奥秘他们还没有完全掌握，这六个看上去接近成年的人形，其实心智上还是幼儿，或者称为人偶更合适，虽然都是超级调整者，其实连自然人都不如。
记忆操纵、人格重构乃至“灵魂”灌制，如果能做到这些，这六个人形将成为真正的天使，但可惜，PLANT在这方面进展缓慢，虽然联合军似乎已经取得很大突破，但他们捂得太严，不然，有这六大天使，“命运计划委员会”已经足以和SS正面决战了。
“是啊，我们将成为创造神祗的人，这也只有我们这些走在全人来最前沿的先驱者才能做到，才敢做到。”
迪兰达尔微笑着回答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
从政多年，他早已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当看到自己曾经的梦想一步步变成现实，他还是有些情不自禁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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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tiny－Plan，命运计划。
早在十年前，他还在Mendal工作的时候，迪兰达尔就提出过这个全社会管制从而消泯争斗、冲突和各种因欲望而起的悲剧的计划，但可惜即使是最激进的同僚也持反对态度，因为人类的历史就是争斗的历史，离开了争斗，即使他们这些先驱者也不知道社会、人类将会是什么样，甚至于人类还是不是人类都不好说。
——不是人类为世界而存在，而是有人类存在的地方才称为世界，即使神明也不过是人类创造出来舒缓恐惧的道具，总而言之，世界为人类而存在，没有什么比人类更高贵，所以你这个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命运计划”本身就是错误的。
这种从人本主义出发的反驳让迪兰达尔无话可说，毕竟，他们都是人类，迪兰达尔也是人类，人类本位主义的思想深入骨髓，如果命运计划的本质就是反人类，那么即使是它的提出者迪兰达尔也只能反对它了。
当年的争论不了了之，多年后，被命运捉弄的迪兰达尔重新拾起这个计划，那时候他只能孤军奋战，即使最亲密的属下也不赞同，但很快，随着血染情人节、世界树屠杀、愚人节危机以及后来的JOSH－A、巴拿马、Boaz、GENESIS，人类失控的欲望和冲突最终导致人类的自我毁灭，于是，“控制乃至消泯欲望、冲突”的命运计划开始有了一些同路人。
现在，随着地球圈统一进程的加快，计划也一步步展开，虽然也有波折，比如说Mineval没沉掉，就让“命运计划委员会”对联合军的无能极其不满，甚至怀疑他们有没有和SS两虎相斗的能力，但对于迪兰达尔来说，这并不意外，要击沉那艘船可不容易。
不过，还是有一点让迪兰达尔有点意外，就是那个女扩展人，斯黛拉－鲁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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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兰达尔没兴趣知道一个生体CPU的名字，即使得知Mineval即将把她送回PLANT也没在意，他不需要制造强化人，这个样本除了宣示“联合军残暴不仁”毫无用处，但现在，万众一心的联合军可不会被这种东西打败。
一方面，logos已经重新稳定下来，阿兹拉艾尔的权柄安稳如山，随着地球圈统一进程越加明显，崭新的、以logos为核心的、以大西洋联邦为领袖的地球联邦开始成形，丰厚的回报、光明的未来让洛克菲勒那些人兴高采烈的踏上阿兹拉艾尔的战车，至少，迪兰达尔是拿不出足以让他们动心的筹码的。
而另一方面，从70年开始延续四年的战时经济与社会管制政策开始永久化，临时性的军事独－裁制度正在渐渐变成社会生活的常态，连民主制下浸淫数百年的联邦公民都没有觉察到这有什么不对，毕竟，凶顽的敌人还在那里，威胁着每个人的安全。
且不说一次大战造成的千百万计的牺牲，仅仅是前几天流星暴下湮灭的9000万无辜生命就足以让被激怒的地球人同仇敌忾，这时候，区区一个强化人能说明什么问题？
不错，联合军的军事统治相当残酷，有时候甚至血腥而不近人情，但这就是战争，不把敌人打倒的话，难道要再来一场流星暴不成？
迪兰达尔不知道虹把这个俘虏送回来是什么意思，也许是觉得没什么用所以顺手扔给他当标本？他不清楚，然而，随后传来的情报让迪兰达尔有了点不同的想法。
雷和真，都对这个女扩展人“很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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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的棋子。
如果利用好，他可以把真和雷牢牢掌握在手中，虽然如果让虹去死的代价是他们两个，迪兰达尔也不会觉得太可惜，因为还有六个天使作为后备，但既然他们都活下来了，那就好好利用。
Paladin（圣骑士）。
这是Athena同期机型的名称，不同于以往根据机体选择驾驶员，因为Athena同型机逆天级的操纵难度，只能根据驾驶员来设计制造机体，预计建造数只有六台，除了Athena之外，基拉－大和、阿斯兰－萨拉、真－飞鸟、卡纳德－帕尔斯、罗兰－卡洛斯各一台，而Athena是技术测试机，战斗机型只有五台，排在第六顺位的辛－拉斯特作为SS机动舰队指挥官不参与选拔，而第七顺位，就是雷。
现在，罗兰死了，雷补上了他的位置，这样，他手中就有两个了，而阿斯兰－萨拉显然不能算是虹的部下，那么，作为不能总是冲杀到第一线的SS旗队长，她手中也只有两个了。
——我要追平了，小师妹。
旁边的研究员还在喋喋不休，而迪兰达尔的目光早已飘到了不知名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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