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孽缘啊!
回到苏清羽家那座位于雪山脚下、奢华温暖的度假庄园时,童画感觉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让她社死的雪场上。
晚餐时间,豪华的自助餐厅内灯火通明,食物香气四溢,宾客们低声交谈,背景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治愈童画内心的创伤。
她披散着一头有些凌乱的微卷长发,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睡衣,脚上是同色系的毛绒拖鞋,头上甚至还戴着一个的白色猫耳朵发箍。
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蔫头耷脑地陷在柔软的扶手椅里,面前餐盘里精致的食物几乎没动。
那样子,活像一只被命运扼住了后颈皮、又被无情撸秃了毛的小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无可恋的灰色气息。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江沫试图用她爽朗的方式安慰,叉起一大块烤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看那帅哥最后不是也没真把你怎么样嘛,直接就走了,估计没往心里去。”
夏凌希优雅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说起来,那个男生,我看着有点眼熟。”
“不是眼熟,”苏清羽抿了一口果汁,语气肯定,她的人际网络和对圈子的了解此刻发挥了作用,“那是我们系的贺随,京市那个贺家的独生子。”她语气平淡,但“贺家”两个字已经足够说明分量。
“我靠!贺随?!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贺随?!”江沫刚塞进嘴里的肉差点直接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眼睛瞪得溜圆,“就是那个……家里富可敌国,本人又帅又贱,成绩还牛逼得要死,一学期也见不到几次,但每次出现都能引起轰动的贺随?!”
“是他?”夏凌希也想起来了,补充道,“听说他数学极好,当年高考理科综合是满分。”
“得,都是一群狠人,惹不起惹不起。”江沫竖起大拇指,语气复杂,既有敬佩也有“远离大佬”的自觉。
“呜呜呜……”听到这里,童画发出一声更加绝望的呜咽,直接把睡衣宽大的帽子拉起来罩住了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
居然还是校友!还是这么一个风云人物!这下好了,丢人丢回自己窝里了!她以后还怎么在海大计算机系混?万一路上碰到……
“没事没事,”江沫搜肠刮肚地想词安慰,“贺随那种级别的人物,应该……应该不会和你一个小朋友计较的。”这安慰,听起来十分生硬且扎心。
童画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撞墙了:早知道就不逞强了!不就是滑雪吗?学不会慢慢学嘛!干嘛非要模仿大佬!这下可好,直接扒了大佬的裤子,结下了这尴尬到能抠出三室一厅的梁子!
就在童画沉浸在自己的EMO世界里,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蛋糕,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和尴尬回放时,她们身后不远处的一张大圆桌,来了几个同样年轻的客人。
餐厅人声、音乐声有些嘈杂,女生们并未留意到身后的动静。
“我靠!今天真是笑死我了!贺狗,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肖宇那极具辨识度的、充满幸灾乐祸的声音响了起来,即使在一片杂音中也清晰可辨。
贺随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晃着水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飕飕地回敬:“你的嘴如果太舒服了找不到地方用,就让它长点有用的东西,比如痔疮。”
肖宇被他这恶毒的诅咒噎了一下,但一想到今天雪场上那经典一幕,瞬间所有憋屈都化为了欢乐的动力,他得意地晃着脑袋:“哼,肖哥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这个被看光的人一般计较~”
南朝忍着笑,压低声音对贺随说:“老贺,跟你说个正经的。今天扒你……呃,不小心碰到你那小姑娘,是我们系的,叫童画。算是我们系的真人熊猫,院长的重点保护对象。”
贺随终于掀了掀眼皮,语气没什么波澜:“小朋友?都大三的人了,巨婴啊?”
“人家真只有十八岁!”斯瑾凑过来,一脸“你这老男人不懂”的表情,“比咱们小了整整三岁呢!你好意思叫人家巨婴?你个21岁的老腊肉!”
“十八?”贺随挑眉,他平时基本不去学校,对系里这些“风云人物”还真不了解。
“对啊!童画!小天才一枚!”南朝抢着科普,你语气仿佛说的是他自己一样,眉飞色舞的,“三年前,她十五岁,拿下了全国高级数学竞赛的唯一一个特等奖,直接保送海大,当时还上了本地新闻呢!十五岁!
“奥!想想你十五岁在干嘛?”肖宇贱兮兮的又凑过来。
贺随漫不经心地想了想自己十五岁好像已经在折腾几个小公司玩了,但没说出来。
他只是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带着点冷,又带着点玩味:“哼……是吗?满十八了就行。”
肖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狠劲的笑容弄得后背一凉:“我靠!贺狗你笑得怎么这么奸诈?!感觉你没憋好屁!”
贺随懒洋洋地瞥他一眼:“那是你人奸,看什么都觉得奸。”
“你……我靠!”肖宇再次被精准打击,无能狂怒。
没过一会,贺随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原本堆得像小山的食物,此刻已经被扫荡一空,而罪魁祸首肖宇还在觊觎他盘子里最后一块肉。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肖宇,你是猪吗?吃完自己的吃南朝的,吃完南朝的又来扫荡我的?”
“那咋了?”肖宇理直气壮,“年轻人还在长身体啊!”
贺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呵,四肢协调性长得跟假肢似的,还好意思说长身体?再长也是浪费资源,建议回炉重造。”
“我靠!贺随!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肖宇差点跳起来。
贺随懒得再理他,起身准备再去食物区拿点吃的。
而同一时间,对面那桌,童画看着自己盘子里最后一口小蛋糕被自己无意识地戳成了烂泥,叹了口气,也闷闷地站起来,对着室友们说:“我去再拿个小蛋糕。”声音有气无力,显然还深陷在郁闷的泥潭。
她低着头,宽大的睡衣帽子完全遮住了她的侧前方视线,毛茸茸的拖鞋拖沓着地面,像一抹游魂一样朝着自助餐台走去。
于是,命运的齿轮,倒霉性的再次转动。
“砰!”
一个低着头没看路,一个也没太在意侧面。
童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坚硬却带着点温热的人形障碍物上,鼻子撞得生疼。
“哎哟!疼疼疼……”她痛呼出声,撞击的力道让她头上的睡衣帽子滑落下去,露出了整张脸。
没有了厚重滑雪服的包裹,也没有了滑雪镜的遮挡,此刻的她,完全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微卷的长发有些乱糟糟地披散着,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皙精致。
因为疼痛和惊讶,她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整张脸粉润白皙,配上那身毛茸茸的睡衣和发箍,活脱脱像一个被精致圈养在家却不小心跑出来,不知所措、受了惊吓的精致布偶猫。
比起上午在雪场上包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模样,现在的她,清晰、完整,冲击力十足。
贺随被撞得微微一晃,低头看去。
撞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张足以萌化绝大多数人的小脸。
他心中下意识地掠过一丝惊艳的念头,但也没说什么好话:“长得倒是挺可爱,可惜是个傻的。”
童画捂着被撞疼的额头和鼻子,疼的生理性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刚想抬头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谁啊!怎么走路……!”
结果一抬头,对上了那张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英俊却带着嘲讽冷意的脸:“不看路啊……”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靠!是那个黑色裤衩帅哥!不对,是贺随!那个嘴毒又可怕的校友!
所有想要质问对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社死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后退一步,也顾不上疼了,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又急又慌,说完,根本不敢看贺随的反应,转身就跑,恨不得拖鞋当极速靴用,顺便再开个疾跑,跑出世界上最快的速度,“嗖”地一下溜回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把自己缩进了椅子深处,用帽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贺随:“……?”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像受惊的猫咪一样瞬间逃窜没影的小不点,缓缓在脑中打出一个问号。
他长得有这么吓人?至于像见了鬼一样?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第一次对自己的颜值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怀疑。
随即,那抹玩味的、带着点恶劣因子的笑容又重新爬上了他的嘴角。
呵,有意思。跑得倒是挺快。
这场始于雪场的“孽缘”,显然并不会因为一次仓皇的逃跑而画上句号。
相反,它似乎在朝着更加有趣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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