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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入住五毒散


吉州阴雨连绵,连日的薄雾裹着潮湿的草木腥气,笼住城郊这条偏僻街巷。街巷尽头立着一间门面,黑底金字牌匾斑驳开裂,上书三个字——五毒散,便是巫掌柜的铺子。
五毒散的巫掌柜祖居云南,巫掌柜的父亲就是响当当毒老七,人称毒鬼仙,在云南地界的名气很大,却从来没有人见过毒鬼仙的真面目,因为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死了,最近几年,毒鬼仙以及五毒散在江湖中销声匿迹,没想到出现在江西吉州。
巫掌柜的铺子临街,前堂摆着各式晒干的蜈蚣、壁虎、毒花草药,柜台上常年燃着一缕淡灰色线香,气味古怪,闻久了心口发闷。
铺子里往来之人鱼龙混杂,求医问药的百姓、走南闯北的贩子,甚至不少地下倒卖古玩的中间人,都愿意往此处落脚。
当然吉州的人都不清楚五毒散来自云南,只是知道五毒散的巫掌柜是个看病的郎中,见到人总是笑脸相迎,巫掌柜看病从不看地位,不管这个人是富贵还是贫穷,都会尽心医治,穷人拿不出看病的钱,巫掌柜也不会为难,依然会认真看病,大伙都认为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巫掌柜在外素来有着大善人的名头,免费给穷苦人配止痒草药,邻里谁家有难事,他也时常出手接济,旁人都说巫掌柜心地仁厚,唯有混古董行当的人知晓,这间五毒散内里藏着不为人知的门道。
李垚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走到店门前,一身长衫沾了泥水,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焦灼。
李垚推门走入店内,线香烟气扑面而来。看见巫掌柜巫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擦拭一只陶药罐,抬眼看见李垚,淡淡挑眉,语气平淡无波:“李掌柜稀客,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偏门铺子?”
李垚叹了一声,说道:“巫掌柜,我家的事情您估计听说了,好端端的家就这样烧没了。”
“是呀,我也是听看病的人闲聊到你家被一场莫名的大火烧了,令堂也被警察带走了,李掌柜,莫要难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嗨,我真不清楚,这不,我也是刚刚从保安警察大队出来,如今身无分文,想来巫掌柜这里救救急,你可是活菩萨呀!”李垚说道。
巫掌柜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李掌柜真是见笑了,我哪是什么活菩萨,无非就是一个有良心的郎中罢了。”巫掌柜说完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放在李垚手里说道:“你拿着,别嫌少,用完了再跟我说。”
李垚没想到巫掌柜真会给他大洋,以前就是听说他很大方,如今见识到了,马上接过大洋,说道:“巫掌柜真是仗义,我李垚很是感激。”李垚说到这里站起身来。
巫掌柜以为李垚要走,他也连忙起身。
李垚又叹了一声,坐了下来。
巫掌柜也坐了下来,问道:“李掌柜,你还有啥事?”
李垚刻意压下心底的急切,勉强扯出一丝苦笑道:“巫掌柜,实不相瞒,如今我无家可归,四处漂泊,想来你这里暂且叨扰几日。”
巫掌柜看了一眼李垚,眼光底下掠过一丝迟疑,心想:五毒散鱼龙混杂,后院本就不便留宿外人,李垚是城里做古董生意的,手里常年握着贵重物件,留他住下极易惹来麻烦,他本想开口婉言回绝。可自己维持多年的大善人形象早已传遍周边,若是此刻狠心将走投无路的李垚拒之门外,免不了落个冷血刻薄的闲话,权衡片刻,巫掌柜缓缓点头:“既然李掌柜落难,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后院偏房空着一间,你暂且安顿,只是后院僻静,夜里少随意走动,铺子里存放不少毒草药材,乱碰容易出事。”
李垚心中暗喜,面上连连道谢,跟着店里打杂的小厮往后院走去。
后院与前堂截然不同,前堂喧嚣杂乱,此处静谧幽深,院中栽满低矮的怪草,墙角立着一座丈高的假山,曲径蜿蜒,角落里一座六角石亭孤零零立在草木之间。
小厮将他领到西侧偏房,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方木桌,窗户对着假山,视野正好能看见院内大半光景。
安顿妥当后,李垚假意疲惫,早早关上房门躺在床上,实则半点睡意全无。
他此行目的从不是借宿,而是确认兰姐将金鼎耳箱炉卖给巫掌柜,他要找到那件香炉。
李垚躺在床上静静等候,待到院内更声敲过子时,四下彻底沉寂,前堂伙计早已歇息,整个五毒散只剩风吹草木的轻响,远处田埂断断续续传来虫鸣声。
李垚轻手轻脚推开屋门,脚下放轻步子,沿着曲径悄悄走向院中假山。
夜色浓稠,无月无星,仅靠着稀薄天光勉强视物。
李垚走到假山跟前,他赫然发现山体侧面嵌着一扇厚重石门,石门紧闭,正中贴着一张泛黄的宣纸封条,笔墨苍劲有力,落款清清楚楚写着:五毒散巫真人封。
封条完好无损,看得出许久未曾开启,浓重的好奇心瞬间攫住李垚。
巫掌柜一介药铺老板,为何在后院假山内设密室,还要郑重贴上封条?莫非金鼎耳箱炉就藏在石门之后?
李垚俯身凑近,指尖搭上封条边缘,正要用力撕扯,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你不要命了,撕不得。”
李垚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环顾四周,院内空荡荡,石亭、草木、偏房尽数安静,看不见半个人影。
他皱起眉头,以为是风声幻听,再度抬手伸向封条,那道声音再次传来,清晰无比,分明是隔着厚重石门,从密室深处飘出来的声音:“劝你莫动封条,否则灾祸临头。”
这下李垚心头一震,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石门紧闭封死,里面之人如何知晓他在外举动?难道密室里藏着鬼怪邪物?一时间心底生出怯意,可转念想起下落不明的金鼎耳箱炉,李垚强行压下慌乱,不再理会石门,转身沿着小径走向不远处的六角石亭。
石亭四面无遮,亭中摆着一张老旧石桌,夜色之下,石桌上赫然放着一只深褐色木箱。
李垚一眼便认出,这木箱正是当初他存放金鼎耳箱炉的那一只,边角处还有他亲手磕碰的凹痕。
巨大的欣喜冲上心头,李垚快步冲进亭内,双手环住木箱想要抱起,木箱分量极沉,任凭他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心急之下,李垚蹲下身,伸手掀开木箱盖板。
箱盖敞开的刹那,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一身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木箱之中根本没有金鼎耳箱炉,赫然安放着一颗完整人头,须发清晰,眉眼轮廓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那分明是白日里与他闲谈、方才还在前堂打理药材的巫掌柜!
四下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寂静得可怕,空无一人,这诡异的场面压得李垚喘不过气。
李垚强撑着发抖的双腿,慌不择路冲出石亭,跌跌撞撞奔回西侧偏房,反手死死抵住房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整夜再不敢踏出房门半步,脑子里反复回荡木箱里那颗人头,满心惊疑不定。
一夜辗转难眠,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尽,李垚强撑着心神推开房门,第一时间直奔昨日的六角石亭。亭内石桌上空空荡荡,方才放置木箱的地方干干净净,仿佛昨夜所见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没有半点痕迹。
“李掌柜,起得倒是很早。”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话音,李垚浑身一颤,僵硬回头,巫掌柜就站在小径入口,一身灰布长衫,面带温和笑意,与昨夜木箱中的人头模样分毫不差。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住他的喉咙,李垚声音发颤,脱口而出:“你是人是鬼?”
巫掌柜闻言低低一笑,缓步朝他走近,神色从容不迫道:“大天白日,朗朗乾坤,世间哪有鬼怪?想来是李掌柜家逢大变,心神不宁,夜里睡得不安稳,生出幻觉。我一早吩咐下人送了早点在你房内,趁热食用。”话音落下,巫掌柜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前堂走去,步履平稳,看不出半点异样。
李垚怔怔站在原地,心神纷乱,迟疑许久才走回偏房。
屋内木桌上果真摆放一碟桂花糕点,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汤,他伸手触碰碗壁,温度滚烫,分明是刚刚送来不久。
昨夜石亭内人头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他不敢轻易入口,舀起一勺肉羹汤轻轻浇在地面,片刻之后,地面密密麻麻爬来无数黑蚁,争先恐后围在汤汁痕迹上。
他又掰下一小块糕点放在地上,蚂蚁同样成群结队拖拽吃食,食物并无半点毒素。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李垚坐在桌边慢慢吃过早点,心里依旧满是疑云。
昨夜石亭木箱、石门内的声音、凭空消失的木箱,处处透着诡异,可眼前的巫掌柜言行如常,毫无异常,让他分不清昨夜究竟是幻境,还是藏着别的玄机。
接下来的三日,李垚依旧住在五毒散后院偏房,白日装作闲散无事,偶尔到前堂与巫掌柜闲谈,旁敲侧击打探金鼎耳箱炉的下落,巫掌柜每每都四两拨千斤,绕开关键问题,只与他闲聊草药、坊间杂事。
夜里他依旧悄悄探查后院,假山石门的封条完好如初,石亭之内再也没有出现过木箱,院内日日平静,瞧不出半点异样。
三日期限将至,李垚没有找到金鼎耳箱炉半点踪迹,五毒铺藏着的诡秘谜团反倒越来越多。
李垚心知不能继续漫无目的地耗在这里,巫掌柜看似和善,周身却裹着一层看不清的迷雾,昨夜石亭人头一事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底,他清楚,想要揭开金鼎耳箱炉的下落,还要耐着性子,继续在这处处暗藏玄机的五毒散里寻找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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