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私人物品
随着林野重新进入部落。
刺毛也终于有空打量着眼前的这道墙。
原本他从一开始就打心底认定，这个大部落是住在一处天生光滑平整的山体。
除了大山本身，还有什么东西能围出这么高这么长的屏障？
可此刻凑近了定睛一看。
却猛然发现不对劲。
墙面有几处石灰砂浆剥落了，露出里面碗口粗的木桩子，一根挨一根，排得整整齐齐。
那这墙……是造出来的？
刺毛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墙面跟石头一样硬。
他飞快地缩回手。
心中那点人为的猜测，被彻底掐灭了。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人做出来的？就算是做出来的，也肯定天神的手笔。
“别抠了，抠不坏的。”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笑。
刺毛吓得一蹦，抬头看见哨塔上的人正探着半个身子朝下看。
不过他的脸上挂着笑，没有什么恶意。
“你小子运气不错。”卫兵抱着长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你干活起码饿不死，我跟你说我们部落的巫，人好得很，搁别的部落，你这样的早被赶走了，现在乖乖在这等着就好了。”
刺毛抚着胸口喘了半天，心里那根弦却莫名松了些许。会跟他这种人说笑的部落，应该不会太坏……吧？
片刻后，大门又开了，林野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皮肤黝黑、胳膊精瘦的男人。
“叶虫。”林野朝那人点了点头，“农田那边缺人，你带他去，教他怎么做。”
“行，跟我走吧。”叶虫上下打量了刺毛一眼。
……
林子边缘的岩石后头。
刺球一群人眼巴巴地望着围墙的方向。
隔得太远，他们只看见刺毛跟着另一个黑瘦汉子出来，绕到围墙侧面去了。
“他们把刺毛带哪去了？那边是干啥的？”
“难不成……难不成是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
说话的人语气惊恐，自己哆嗦了一下。
“闭嘴！”
刺球低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心里也没底，可也不方便绕过去看。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再等等，要是天黑了还没有回来，我们就跑。”
……
叶虫带着刺毛抵达农田，豁然开朗。
刺毛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脚下像被钉住了一样，一步都挪不动。
那是他这辈子从没见过的景象。
整整十亩地，被修整得平平整整，长满了一簇一簇嫩绿的苗子，在风中微微摇摆。
地里散着不少孩子，还有几个大人，弯着腰在苗间拔草、捉虫。
刺毛的脑子嗡嗡的。
他活到现在，吃过的野菜都是外面里长的，他从来没想过，居然能靠自己种下去。
“看呆了？”叶虫在旁边轻轻笑道，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透着点过来人的了然。
“我第一次过来那会，也跟你差不多~”
接着，他带着刺毛沿着田埂转了一圈。
地里干活的人纷纷好奇地打量这个浑身馊味、头发打结的陌生人。
刺毛浑身不自在，只能装作没看见。
叶虫在田边蹲下身，指着田里的粟米。
“这种叫粟米苗，记住它的样子，绝对不能拔，最好碰都别碰。”
他又从苗子旁边薅起一把阔叶的草。
“然后旁边这些都是杂草，见一棵拔一棵，根最好也要拔干净。”
“树下的罐子里有水，渴了自己舀。”
他把事情一桩桩交代清楚，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递了过去。
刺毛盯着那块肉干，没敢接。
“拿着。”叶虫把肉干往前又送了送。
“看你这副样子，风一吹就倒，倒地里了还得费事救你。”
刺毛这才迟疑着伸出手，抬头看叶虫的脸色。
叶虫直接把肉干塞进他手里：“让你拿你就拿，屁事真多。”
肉干入手，沉甸甸带着烟熏的咸香。
刺毛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还有……”叶虫上下扫了他一眼。
“这天热成这样，还穿这么厚，后头有机会把头发弄短，兽皮脱了放树下就行。”
刺毛抱着肉干，重重点了点头。
叶虫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干到天边那棵树的影子落到田上就收工。”
……
叶虫走后，刺毛开始笨拙地按照刚刚对方说的方法去拔草。
他先认准了粟米苗的模样，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拔旁边的杂草。
头几棵拔得哆哆嗦嗦，拔完还要举着草根端详半天，生怕拔错了。
干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汗流浃背。
兽皮裹在身上，浑身又痒又刺。
他实在受不住，想起叶虫的话，左右看看，把兽皮脱了下来。
可脱下来又不敢放远。
那是自己全部的家当。
他抱着皮子转了两圈，最后放在三步开外的一棵小树下，干两下活，回头看一眼。
有些注意到的人看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都笑了出来。
随着日头越来越毒。
他干得头晕眼花，四肢发软，踉踉跄跄跑到树荫下，舀起一罐子里的水就灌。
凉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大热天里，罐子里的水居然是凉的。
他愣愣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碗。
那碗也好看，白白光溜溜的，比他见过的所有石头都细腻，水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咸味，喝下去之后，身上那股虚脱的劲儿竟缓过来不少。
……
一整个下午，刺毛就那么干下来了。
他把叶虫给的那块肉干摸出来，撕了一小条含在嘴里，没味了也舍不得嚼碎咽下。
黄昏时分，树影终于爬上了田埂。
刺毛直起腰，眼前一阵发黑，浑身的汗把头发都浸透了，可低头看看自己清出来的那小半亩地。
心里竟生出一种从没体验过的东西。
“哟，还真干下来了。”
叶虫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满意点头。
“我们巫最喜欢老实干活的人了。”
他说着，从身后背筐里取出一样东西。
宽大的树叶包得方方正正，里面是好几块烙得金黄的地豆饼，还有几块熏得油亮的鱼肉。
分量足够一个成年汉子吃上一天。
刺毛的眼睛直了。
“拿着啊。”叶虫把树叶包往他怀里一塞，“这是你今天的干活的东西。”
刺毛抱着那包食物，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低头看看饼，抬头看看叶虫，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食物不是由首领分配的吗？”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猎物、所有浆果，都得先交到刺球手里。
刺球吃够了，才轮得到别人分点残渣。
“首领？”叶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
“巫说过除了某些特殊的东西归部落，像这些吃食，还有我身上这件亚麻衣——”
他指向自己身上那件灰白色亚麻短袖。
“发到谁手里，就是谁的私人物品，谁都不许抢，首领不行，巫自己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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