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慕容珩
萧凛：“……”
“六岁！比我大两岁半！”
她一下子来劲了，从萧凛腿边蹦出来。
“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她就往宫门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拽萧凛的手。
“哥快走！娘也来！小黑你别动啊，我一会儿给你带鱼干！”
老龟——小黑——正趴在太液池边咔嚓咔嚓吃鱼干，听见喊它，慢悠悠把脑袋转过来，咕噜了一声，算是应了。橘猫在它背上盘着，被转得滚了一圈，迷迷糊糊“喵”了一声，换个方向继续打呼噜。
宫门外。
一个小男孩笔挺挺站着。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小朝服，料子很好，但洗得有些旧了，袖口磨起了毛边。腰上系着一根玉带，玉带上缺了一块玉，用红绳缠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束着小金冠，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双黑眼睛又大又亮，认认真真看着宫门。
他身后站着二十个随从，也都穿着旧衣裳，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但腰杆挺得笔直，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祭天大典。
三车礼物摆在旁边，车上装的是北燕的特产——皮毛、人参、鹿茸，但数量不多，摆得稀稀拉拉的，看起来寒酸得很。
还有一车国书，装了满满一车，用红绸子捆着，压得车轴咯吱响。
宫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男孩立刻挺直了腰板，小手攥成拳头，准备行礼。
门里先冲出来一个奶团子。
三岁半，扎着两个小揪揪，发髻上别着荷花和鲤鱼玉簪，怀里抱着一包鱼干，嘴里还叼着半根，蹬蹬蹬跑出来，跑到他面前，仰着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小男孩：“……”
他准备好的外交辞令全卡在喉咙里了。
他是北燕国太子慕容珩，今年六岁，三个月前父王病逝，父王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大萧皇帝仁义，去求他，救救北燕的百姓。
他带着国书和最后的礼物，走了两个月才到京城。一路上他背熟了所有的礼节，背熟了要说的话，练了一百遍怎么鞠躬、怎么递国书、怎么跟大萧皇帝说话。
他设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
大萧皇帝高高坐在龙椅上，威严庄重。
文武百官站在两边，庄严肃穆。
他要忍住眼泪，不卑不亢，陈述北燕的灾情，请求大萧开仓放粮。
他什么都想到了。
就是没想到，开门冲出来一个叼着鱼干的奶团子。
小鱼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个小哥哥长得好看。
就是脸绷得太紧了，像她上次在药铺里看见的那个扎针的老爷爷，扎一针绷一下脸。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鱼干，递过去。
“你吃吗？可好吃了。”
慕容珩低头看着那根递到面前的、金黄金黄的、还带着奶团子体温的鱼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是太子。
太子不吃零食。
太子更不能在宫门口吃别国公主递过来的零食。
他要维持太子的体面。
他张了张嘴，准备拒绝。
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声音很大。
大到他身后的二十个随从都听见了，一个个表情更严肃了，假装看天看地看宫门，就是不看自家太子。
慕容珩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抿着嘴，不说话。
小鱼儿眨眨眼。
她听见了。
她看了看他瘦瘦的小脸，看了看他磨起毛边的袖口，看了看他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随从，看了看那三车寒酸的礼物。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那根鱼干塞进他手里，又从怀里掏出好几根，一股脑塞给他。
“你先吃。不够我再去摘。树上好多。”
慕容珩攥着手里的鱼干，张了张嘴，想说他不吃，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他是来办正事的。
鱼干太香了。
他走了两个月，路上吃的是干粮和野菜，到了京城才买了几个白面馒头，还省给随从们吃了。他已经两天没吃热乎东西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鱼干，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叼着鱼干、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奶团子。
他咬了一口。
咔嚓。
好吃。
咸咸的，鲜鲜的，脆脆的，有阳光的味道，有鱼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暖暖的味道。
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赶紧低下头，大口嚼鱼干，不让人看见他的眼睛。
小鱼儿见他吃了，高兴了，转身冲宫门里喊。
“哥！他饿了！让御膳房做饭！多做点！做鱼！”
萧凛从宫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凌汐、太后、小澜、二姐一大家子，连白胡子祖父都端着酒杯飘过来了。
慕容珩嘴里嚼着鱼干，抬头看见大萧皇帝，赶紧把鱼干咽下去，擦了擦手，整整衣冠，退后两步，“噗通”跪下，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北燕国太子慕容珩，见过大萧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额头贴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三跪九叩大礼。
他身后的二十个随从也齐刷刷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噗通噗通”响成一片。
“起来吧。”
慕容珩没起来。
他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卷国书，双手举过头顶，声音绷得紧紧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北燕大旱三载，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珩代父王……代北燕百姓，求大萧皇帝开仓放粮，救我北燕百姓于水火！珩愿为人质，留在大萧，只求陛下开恩！”
话音落，他额头抵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小的身子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玄色的旧朝服铺在地上，肩背挺得笔直，却在微微发抖。
六岁。
他才六岁。
别的六岁孩子还在爹娘怀里撒娇，他已经要带着国书，走两个月的路，跪在别国宫门前，用自己做人质，换百姓一口饭吃。
小鱼儿鼻子一酸。
她跑过去，伸手去拉他。
“你起来！地上凉！快起来！”
慕容珩不肯起来，额头死死抵着地面。
他不能起来。
起来了，就没诚意了。
大萧皇帝不答应，他就跪在这里，跪死也不起来。
小鱼儿拉了两下拉不动，急了，转头看萧凛。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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