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盛世藏魍魉（下）
炎汉京城，青龙大街。
清晨，薄雾未散，青石路面上已传来马蹄声。
一队黑甲卫自街口驰来，马蹄铁叩击石板，溅起细碎火星。
甲胄冰冷，缨穗猩红，为首校尉面无表情，目光如刀，扫过街边缩着脖子的百姓。
没人敢抬头直视，更没人敢挡道——这是镇魔司、斩妖司组成的巡街卫，手中刀刃，饮过的血比这街上井水还多。
街两侧，酒楼茶肆早早开了板，热气混着蒸饼的香味飘出来。
跑堂的小二打着哈欠，一边抹桌子，一边偷眼看向街心。
——那里，一顶金丝楠木的轿子正缓缓而行，八个壮汉抬轿，步伐整齐，轿帘低垂，只露出一角绣金边的袍袖。
轿子前后，簇拥着十几个锦衣豪仆，腰间佩刀，神态倨傲，走路时下巴几乎扬到天上。
“是林家的轿子……”
茶摊后，一个卖煎饼的老汉低声嘟囔，手底下抖得厉害，面糊差点摊歪了。
“这帮煞星，又出来了。”
旁边一个年轻伙计凑过来，压着嗓子：“爷爷，听说昨儿个西市又出事了？”
老汉瞪他一眼，用锅铲敲了敲他的手背：“食君之禄，不议君事。闭嘴，好好干活！”
话虽如此，他眼角却瞟向街角——那里，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缩在墙根，眼神空洞，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常的恐惧。
醉梦楼，京城第一风月场。
黄昏时分，楼前灯笼已亮，绯红的灯光映在青石路上，像泼了一地的血。门口，两个龟奴正哈着腰，赔着笑脸迎送客人。
其中一个瘦高个，尖嘴猴腮，正是楼里出了名的“笑脸虎”侯五。他正点头哈腰地送走一位富商，转头就啐了一口。
“呸，穷酸样，也配进咱们醉梦楼？”
旁边胖龟奴刘二凑过来，嘿嘿一笑：“五哥，别这么说，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侯五斜他一眼，刚要骂，忽然脸色一变，腰杆瞬间弯成虾米：“哎哟！林少爷！您可算来了！”
街口，一顶紫檀木小轿落下，轿帘一挑，林宇迈步而出。
他是林家嫡系子弟，一身绣金紫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眼底更是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猩红，像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身后跟着四个护卫，个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其中领头的那个，外号“屠三”，左脸一道刀疤从嘴角扯到耳根，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实力更是到达先天大圆满。
林宇没搭理侯五，径直往里走。
屠三却停下脚，一脚踹在侯五屁股上：“你这瘪犊子玩意儿，瞎了你的狗眼！少爷来了还不赶紧清场？今儿这楼，包了！”
侯五被踹得一个趔趄，却不敢有半句怨言，连滚带爬地冲进楼里，尖着嗓子喊。
“清场！都他娘的给老子滚——林少爷今日包场，闲杂人等，一概免进！”
一声暴喝，顷刻间搅翻了满堂浊气。
原本围在赌桌前的脑袋齐刷刷抬起，还没等看清来人，侯五已带着一众家丁横眉立目地闯了进来。
他手里马鞭一指，嗤笑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林大公子要乐呵，尔等也配在这儿碍眼？”
大厅角落里，七八个衣着华贵、操着外乡口音的行商汉子顿时炸了锅，为首的黑脸壮汉拍案而起，怒声质问。
“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凭什么驱赶我等？”
可话音未落，屠三往前踏出半步，周身煞气陡然迸发，那双阴鸷的眸子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剜过去。
汉子喉头一滚，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青白交错，终究不敢在这节骨眼上惹事，只得憋着一肚子窝囊气，甩袖离席。
骚动惊动了二楼雅间。
房门突然被踹开，一位搂着娇妾品酒的六十余岁盐商，醉眼朦胧刚要骂娘，屠三眼皮一撩，目光如针。
那老盐商浑身一激灵，酒意瞬间化作冷汗，当即蔫了下去，拽着小妾灰溜溜地从后门溜走。
其余几间雅座里的权贵子弟，听闻“林少爷”三字，也纷纷噤声，或翻窗、或走侧梯，悄无声息地散了个干净。
唯有大堂几个酸秀才，梗着脖子还想争辩几句“王法道理”。
侯五狞笑一声，挥手示意，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上前连推带搡，将几人踉跄逼至楼梯口。
书生们险些栽下楼去，待要再嚷，瞧见屠三那阴冷的眼神，终是咬紧牙关，忍气吞声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林宇走上三楼，径直进了最好的天字号房。
房中，花魁苏怜烟早已被强行带来，正坐在琴案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今年十七，本是江南良家女，被拐入青楼三年，凭着一副好嗓子与一手好琴艺成了头牌，却也因此成了权贵们争抢的玩物。
“抬起头来。”林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苏怜烟颤了一下，慢慢抬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她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林少爷……”
林宇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疼得吸气。他眼底的猩红更浓了，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烧。
“听说炎璟那小子，这几天总来找你？”
苏怜烟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拼命摇头：“没、没有……奴家谁也不见……”
“啪！”
一记耳光打得她跌坐在地，半边脸瞬间肿起。林宇却像是没打够，抬脚踩在她手指上，慢慢碾动：“贱人！敢骗我？昨天我还看见他那匹青骢马拴在楼下！”
门外，侯五和刘二缩着脖子偷看，谁也不敢出声。
屠三抱臂靠在墙边，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像是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炎璟带着两个随从走了上来，看见屋内的情景，脸色顿时一沉：“林宇，你干什么！”
林宇回头，眼底猩红暴涨，像是被点燃的火药：“干什么？炎璟，我他妈问你，这贱人是不是你的？”
炎璟还没来得及答，林宇已经暴起！
他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刃直刺炎璟心口！
“放肆，你敢袭击本王？”炎璟惊怒交加，仓促拔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人瞬间在狭窄的楼道上厮杀起来，剑气刀光撕裂了墙上的字画，檀木栏杆被砍得木屑纷飞。
苏怜烟蜷缩在角落，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侯五和刘二早已躲得远远的，屠三却兴奋得两眼放光，摩拳擦掌，像是恨不得冲上去帮忙。
厮杀很快蔓延到楼下大堂。
一张黄花梨圆桌被林宇一刀劈开，木屑飞溅中，一名试图劝架的年轻公子被误伤，胸口挨了一刀，鲜血喷涌。
人群中，有人惊呼：“是镇北侯家的公子赵珏！”
可林宇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管对方是谁。
他一刀劈开赵珏的护体真气，第二刀直接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热血喷在描金的立柱上，顺着雕纹往下淌，滴答、滴答，像催命的更漏。
大堂里一片死寂，随后是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醉梦楼乱成一团，宾客们推搡着往外逃，踩踏、哭喊、咒骂声混成一片。
屠三却站在楼梯口，狞笑着拦住去路，一刀砍翻了一个想从后门溜走的富商：“都他妈给老子安静点！谁再喊，老子送他下去陪赵小侯爷！”
侯五缩在柜台底下，裤裆湿了一片，哆嗦着念叨：“完了……这下全完了……”
这场因女人争风吃醋而闹出来的风波还未平息。
京城，西市马球场。
这里是京城纨绔子弟聚会的场所，今日格外热闹。
陈烈，陈家子弟，年二十一，同样是两个月前，从北疆开开眼界回来的公子之一。
他骑在一匹黑鬃烈马上，因为赛马输了，脸色阴沉，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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