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拖拉机被抢了
年关的喜庆气氛，随着一场场春雪的消融，渐渐淡去。
开春了。
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黑土地，开始在温暖的阳光下苏醒，散发出湿润而清新的泥土气息。
整个向阳大队，都憋着一股劲儿。
那台即将到来的拖拉机，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个社员的心里。
大伙儿干活的劲头，比往年足了不知多少倍。开垦荒地、修整渠道、准备春耕……田间地头，到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秦振舒的赶山队，也彻底步入了正轨。
他不再像冬天那样，带着队员们进行毁灭式的搜刮，而是开始有计划、有节制地狩猎。
同时，他利用自己对山林的熟悉，带领队员们采集那些他“无意中”发现的、具有经济价值的药材和山货，为大队额外创收。
短短一两个月，赶山队上交的利润，就快赶上过去一整年的收成了，这让徐爱国在公社开会的时候，腰杆都挺得比别人直。
秦振虎也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彻底放下了过去的那些恩怨和心结，把秦振舒的小院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话不多，但活儿干得比谁都漂亮，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吃苦耐劳和不服输的狠劲，渐渐赢得了李大虎、徐飞等一众老队员的认可。
兄弟二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与恩怨，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消散。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生活就像这北大荒的天气，说变就变。
这天下午，秦振舒正带着队员们清点新收购的药材，就看到大队长徐爱国和连长李向东，铁青着脸，从县城的方向回来了。
两人脸上，再也没有了年前去县里时的那种兴高采烈，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愤怒和沮丧。
秦振舒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迎上前去，沉声问道：“徐队长，出事了？”
徐爱国一屁股坐在队部的门槛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叶，手抖得半天卷不上，最后烦躁地把烟叶往地上一摔，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娘的！欺人太甚！”
李向东接过话头，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我们去县农机站了，钱和票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提货。结果站里那个孙子告诉我们，拖拉机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秦振舒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说是上面政策突然变了，全县就那么几台新到的‘东方红’，要优先调配给县里的‘红旗公社’，说他们是今年的生产模范，需要重点扶持！”
李向东越说越气，“我们的申请，被无限期搁置了！狗屁的搁置，不就是黄了吗！”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晴天霹雳，狠狠地砸在了秦振舒的头上，也砸在了闻讯赶来的所有队员心上。
全大队盼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向阳大队的每一个角落。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田间地头，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社员们的热情，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
“怎么会这样？说好的拖拉机呢？”
“白高兴一场了……”
“我就说，那么好的事儿，哪能轮到咱们头上。”
失望和抱怨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而就在这时，一些不和谐的流言，又开始在知青点里悄悄地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拖拉机这事儿，八成是秦振舒惹的祸。”
消失了很久的金龙，又像一条毒蛇，从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坐在知青点的炕头上，对着身边几个相熟的知青，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你们想啊，凭什么早不调配，晚不调配，偏偏在咱们要提货的时候，就给了那个红旗公社？”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半真半假、却极具杀伤力的“内幕”：“我可是听说了，那个红旗公社的书记，跟县里某个领导沾亲带故。而那个领导，又跟之前被秦振舒抓进去的那个叫葛青的，有点远房的亲戚关系。你们说，这是不是巧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知青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这关系绕了十八道弯，但“得罪人”、“被报复”的戏码，却是他们最喜闻乐见，也最容易相信的。
一时间，矛头再次被悄悄地引向了秦振舒。
秦振舒很快就听到了这些流言，但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跟金龙这种跳梁小丑置气，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立刻找到了徐爱国和李向东，屋子里烟雾缭绕，两个领导还在为这事儿愁得唉声叹气。
“徐队长，李连长，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振舒开门见山，眼神冷静而锐利，“背后明显是有人在搞鬼，目的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要是认了，以后只会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徐爱国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能怎么办？县里都发话了，我们一个大队，还能拧得过公社？”
“县里不行，我们就去市里！”
秦振舒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说理的地方了！拖拉机，我们靠自己买！这口气，我们也必须争回来！”
他看着一脸震惊的徐李二人，继续说道：
“给我三天时间，我去市里跑一趟！买不回来拖拉机，我秦振舒三个字，从此在向阳大队倒着写！”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像一把火，重新点燃了两个领导心中的希望和斗志。
徐爱国猛地一拍大腿：“好！小子，有种！我就再信你一次！”
秦振舒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出了队部。
他心里清楚，这次去市里，比在县城鬼市里倒腾东西要凶险得多，他需要帮手。
回到小院，他找到了正在院子里默默打磨着一把新斧刃的秦振虎，和正在核对账目的苏青禾。
“收拾一下东西，”秦振舒看着他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明天一早，我们三个，去市里！”
苏青禾闻言，只是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惊讶，只有全然的信任，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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