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只剩3人
他想起她觉醒上古血脉那天，族中长老说她将成为天狐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继承人。
她站在祭坛上，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没有一丝畏惧。而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除了骄傲，还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他想起自己出发前，她对他说过的话：“哥哥，你要是能活着回来，我请你喝最好的月露酒。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把它们倒在你坟前。”
他当时笑了，说：“你是不是盼着我早点死，好省下一坛酒？”
她也笑了，说：“是啊。”
然后她转过身去，没有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那一瞬间移开了视线......他太了解她了，那是她在忍住不哭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回不去了。他想起家里的庭院，想起那些在月光下盛开的银白色花朵，想起妹妹坐在廊下、一边喝茶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的样子。
他不想死。但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他的目光在模糊的视野中漫无目的地移动，忽然落在了远处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苏牧正在脱下他的鞋子，倒出里面的一粒沙子，然后重新穿上。
涂山璟愣了一下。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那个人族在脱下他的鞋子，倒出一粒沙子，然后重新穿上。在兽潮不断涌来的战场上，在周围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的环境中，他就那样安静地、不紧不慢地做着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涂山璟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但他没有力气笑了。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在风暴中心依然保持着自己节奏的人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想起第一关结束时看到的手环提示......“已通关人数：1”。
那时候他就在想，能三分钟通关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但他当时没有答案。现在他似乎有了一点点模糊的轮廓。
“如果是他的话......”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人听到，“也许真的能赢。”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二十个人站在这片灰白色的战场上，面对无穷无尽的兽潮，所有人都只是在拼尽全力地活着。而他却在想，“也许真的能赢”......仿佛这场试炼的终点，并不是所有人都倒下，而是有人能真正走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也许是太累了，累到开始相信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但他没有收回那句话。
他重新抬起头，努力把视线从苏牧身上移开，转向正在涌来的兽潮。
他的血还在流，他的手臂还在疼，他的视野边缘还在发黑。但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血腥味和焦土气息......然后他站了起来。
“我会替你多挡一会。”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如果最后是你赢了......记得告诉我妹妹，我尽力了。”
他拔出腰间的短刃，面朝兽潮，像是面朝一片注定会淹没他的海。
......
第九天。
兽潮已经持续了两百多个小时。
灰白色的天穹依然低垂，那些怪物依然在涌出，像是从世界尽头蔓延而来的潮汐，永不退却。地面上的灰烬已经堆积到半人高，踩上去会陷下去，每一步都要多费一丝力气。
二十人，只剩下了三人。
风灵族青年在第七天倒下，石人族强者在第八天的凌晨被三头精英级怪物同时扑中，没能再站起来。
白光族、那些来自附庸种族的最后幸存者，也一个接一个地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涂山璟在第六天傍晚被击倒......他的幻术屏障终于碎了，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在落地之前就被传送出了战场。
他活下来了，但他失去了资格。
此刻，这片灰白色的战场上，只剩下三个身影。
战场北端，恶魔族皇子卡洛半跪在一堆怪物残骸上，巨剑插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剑刃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他的暗金铠甲已经碎了大半，露出下面布满伤痕的暗红色鳞甲。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嘶哑声，像是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裂。
他抬起手，擦掉从额头流下来的血......那血已经模糊了他的右眼，沿着他的下颌滴落。他盯着前方正在重新集结的怪物群，目光中那曾经不可一世的锐利，已经被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所取代。
他不明白。
他是深渊之子，他的血脉中流淌着返祖觉醒的力量。按照常理，他的耐力应该是普通恶魔族的数倍。
他应该能比任何人都撑得更久，他应该成为那个最后站着的人。但此刻他几乎站不起来了，每一次挥剑都像在搬一座山，而他的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他咬着牙，缓缓站起身，拔起巨剑，面向新的兽潮。他手中巨剑上的暗红色火焰已经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的剑再次挥出，这一次没入怪物的身体时，发出了一种沉闷而迟钝的声响......他已经无法再劈出那种干脆利落的斩击了。
他的招式变得拖沓、笨重、充满破绽，每一次回剑都需要比之前多花半拍时间。
他的目光再一次下意识地扫向战场的另一端......那个他每天都在看的方向。
苏牧还在那里。
那个人族站在一处由星一和唤潮鲛姬构成的防线上，依然在拉弓射箭。
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偶尔会动用那种引发风暴的力量来清场，但他依然站着，呼吸依然平稳，像是这九天的时间在他身上只留下了衣袍上的一点灰烬。
卡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那不是咆哮，而是一种混杂着疲惫和困惑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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