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心事重重
李勣和刘德威齐齐抱拳,异口同声:“臣遵旨!臣等一定把此案查得水落石出,给陛下一个交代!”
李世民微微点头,靠回了椅背上,挥了挥手,示意大臣们退下去处理各自的事务。
群臣鱼贯而出。
程咬金出门的时候还在跟尉迟敬德抬杠。
一个说“突厥人就是欠揍。”
一个说“光揍不行还得防着他们”。
李靖和李勣并肩走在后面,低声说着什么。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走在最后,小声商量着明天要发的公文。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当值的侍卫和内侍,在角落里悄悄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一些杂物。
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殿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李世民独自坐在御座上,久久地沉默着。
他的目光落在殿门口,李承乾正从给清河和临川低声说着什么。
那张纸条到底是谁写的,承乾到底是怎么知道有人要行刺的。
这件事不弄明白,他寝食难安。
丹霄殿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熄了。
天还没大亮,九成宫的山谷里还弥漫着薄薄的雾气,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
李世民一夜没合眼,刺客的事,突厥人的事,太子的事,桩桩件件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怎么理也理不清。
天刚蒙蒙亮,他便吩咐随驾的禁军准备銮驾,即刻启程返回长安。
经历了刺杀这样的事情,李世民已经没有任何避暑的心情了。
妃嫔、公主和皇子们也如此一般,没有了任何避暑的心情。
銮驾走得很快,比来时快得多。
来时旌旗招展,仪仗森严,走走停停,像是在游山玩水。
回去的时候却行色匆匆,銮驾前后除了贴身侍卫,就只有几个近臣随行。
李世民坐在銮舆里,掀开帘子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田野,面色沉沉的,一路上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他一直在想太子说的那张纸条的事。
直到銮驾进了长安城,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在两仪殿门前停下来,李世民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过。
两仪殿里,太监宫女们早就得了消息,把殿内收拾得干干净净,木盆里摆满了刚制出来的冰块,丝丝凉气从铜盆里往外冒着。
李世民换了身常服,坐在御案后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觉得茶有些烫,又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吴言悄无声息地站在殿门口,垂着手,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扰了陛下。
中秋将至,宫里宫外都在忙着筹备祭祀的事。
礼部那些老先生们忙得脚不沾地,连年过花甲的令狐德棻都亲自带着人往太常寺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按照原来的安排,祭祀的事是交给太子李承乾办的。
可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李世民从九成宫匆匆赶回来,群臣自然以为祭祀的事要由皇帝亲自主持了。
李世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可他坐在两仪殿里,提起朱笔想批阅礼部送来的祭祀章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斋戒七日”、“三牲”、“八类二十七种陈设”、“祝文一千三百字”……那些繁文缛节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在纸上,看得他心烦意乱。
他的脑子里全是刺客的刀光、太子的剑影、李泰躲在柱子后面发抖的样子。
放下朱笔,李世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来人。”
吴言连忙小步跑进来,弯腰候着。
“去传令狐德棻来。”
吴言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没过多久,令狐德棻就匆匆赶来了。
他穿着家常的官袍,胡须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水珠。
令狐德棻一进殿就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中带着几分关切:“陛下召臣,不知有何吩咐?”
李世民把案上那份祭祀章程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中秋祭祀的事,朕没心思管。你告诉太子,还是由他来办,朕就不插手了。”
令狐德棻微微一怔,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看见李世民面色有些不耐烦,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恭恭敬敬地答道:“臣遵旨。”
令狐德棻出了两仪殿,沿着宫道快步往东宫走去。
八月十日的长安,秋老虎的余威还在,太阳一出来就晒得人头皮发麻。
他走得急,官袍后背很快就湿了一大片,贴在肉上,黏糊糊的。
可他不敢停,脚下生风,巴不得一步就跨进东宫。
进了东宫,在内侍王德海的引领下到了明德殿。
李承乾正坐在书案后面批阅奏折,面前的案上堆着高高的文书,他低着头,朱笔在一份一份地批着,神情专注,偶尔皱一下眉头。
令狐德棻进殿,躬身行礼:“见过殿下。”
李承乾抬起头,见是令狐德棻,连忙放下朱笔,站起身迎了一步:“令狐老大人来了,快请坐。”
李承乾随即吩咐王德海上茶,等令狐德棻在客座上坐定了,他才重新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位老臣。
令狐德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殿下,老臣前来传陛下口谕。陛下说,中秋祭祀的事,他没心思管,还是由殿下来办,他就不插手了。”
李承乾听了一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老大人,父皇从九成宫回来,气色如何?”
令狐德棻想了想,斟酌着说:“陛下看着有些疲惫,应该是这几日没歇好。不过精神还好,说话也清楚。只是……”
令狐德棻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陛下好像心里有事,臣去的时候,他连茶都喝不进去了。”
李承乾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琢磨什么。
片刻后,李承乾点了点头:“孤知道了。中秋祭祀的事,孤会安排好的。”
令狐德棻又说了几句关于中秋祭祀的事情,便起身告退了。
他走到殿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
李承乾已经重新拿起朱笔,低着头继续批阅奏折了。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沉稳得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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