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抵账（林清溪番外14）

林清溪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白晃晃地铺满了半个卧室。

她眯着眼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她被光线刺得又闭上了眼。

十一点零三分。

十一点了。

她猛地坐起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年年和瑶瑶早饭吃了没有”，第二个念头是“傅卓霖怎么没叫她”。

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凉意爬上皮肤，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穿的是新睡裙。

傅卓霖昨晚帮她换的，她完全不记得了。

只记得自己最后清醒的意识，是他在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男人声音太低太哑，像砂纸磨过丝绸。

她没听清，也没力气问，直接坠入了无梦的深眠。

林清溪揉了揉腰，下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床头柜站了两秒才站稳。

一……二……三……四……五……

她在心里默数了五个数，然后深吸一口气，尽量以一种体面的、不紧不慢的姿态走出卧室。

如果忽略她扶着墙走下楼梯的那只手的话。

楼下很安静。

没有电视的声音。

没有积木倒塌的声音。

没有傅瑾瑶叽叽喳喳的“哥哥你看你看”。

也没有傅瑾年沉稳的“瑶瑶你小心点”。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林清溪探头一看，阿姨正在灶台前热粥。

“太太醒了？”阿姨转头看到她，笑着把火关小了些，“傅先生说让你多睡会儿，别吵你。粥一直温着呢，我现给你炒两个菜，很快。”

“年年和瑶瑶呢？”林清溪在餐桌前坐下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傅先生带出去玩了。”阿姨一边切菜一边说，“说是去那个新开的儿童乐园，年年本来不想去的，说想在家看书，傅先生跟他说‘陪妹妹去’，年年就放下书换鞋了。瑶瑶高兴得不行，出门的时候在门口转了三圈，说‘爸爸第一次单独带我们出去玩’。”

林清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一次”这个评价，从傅瑾瑶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控诉意味。

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第一次。

以前周末要么是全家一起出门，要么是林清溪带着两个孩子，傅卓霖单独带娃出去的次数，用一只手数都嫌多。

主要是他太忙了。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小米南瓜粥，熬得浓稠香甜，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像是算好了她醒来的时间。

阿姨手脚麻利地炒了两个菜端上来，林清溪慢慢吃着，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地板上，落在她搭在桌沿的手背上。

整个房子安静得像一幅画，只有厨房里阿姨洗锅的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吃完饭，她上楼换了件宽松的棉麻裙子，拿了本书，躺到二楼阳台上。

四月的阳光不烈不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都舒展开的温柔。

她把书翻开扣在脸上，挡住了光线，整个人陷进藤椅里，脚搁在另一张小凳子上，彻底放空了自己。

有了孩子之后，这样的时刻太少了。

每一天都是被切割成碎片的——早上七点起床，给两个孩子穿衣服、刷牙、吃早饭，送年年去上学。

瑶瑶有时候哭有时候不哭。

白天上班，下班回来陪玩、陪读、陪洗澡、陪睡觉，等两个孩子都闭眼了，往往已经十点多，她自己洗个澡，躺在床上翻几页手机，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爱年年和瑶瑶，爱得没有任何保留。

但偶尔，偶尔在这样的一个周日，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不用听“妈妈妈妈妈妈”的立体环绕声，不用回答“为什么”“那是什么”“然后呢”的十万个为什么，不用在傅瑾瑶的积木塔即将倒塌的瞬间伸手去扶——

这种感觉，奢侈得像偷来的。

林清溪把脸上那本书的封面朝上放好，闭着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她想起了昨晚的事。

前阵子她加班太多了。

连续三周周末都在加班，每天晚上回到家，孩子们都已经睡了，傅卓霖还坐在客厅里等她，茶几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她换鞋、喝水、跟他说几句话，然后洗澡、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他已经送俩孩子去学校了。

两个人连轴转得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没有抱怨过。

一次都没有。

他甚至在她加班到最晚的那天晚上，开车去她单位楼下等她，车里有她爱喝的热可可和一条毯子。

毯子是怕她在车上睡着了着凉。

她上车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整个人累得像被抽空了的袋子，靠在副驾驶上，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

到家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他把她从车里抱出来，她没有睁眼，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但她也知道，他忍了很久。

傅卓霖这个人，忍耐的方式不是冷暴力，不是阴阳怪气，不是“你忙吧我不打扰你”那种以退为进的暗戳戳的抗议。

他的忍耐方式是——一切照旧。

车照常接，话照常说，只是在她偶尔主动亲他的时候，他的回应会比平时更久一些、更深一些，像是想用这一个吻抵掉之前所有的欠账。

昨晚就是那个“抵账”的时刻。

孩子们都睡了，她本来是想跟他严肃地谈谈“瑶瑶看见我们亲亲”这件事的，结果谈着谈着，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他在她耳边说“你最近辛苦了”，变成了他的手指从她的腰侧滑进去，变成了她的后背抵上了床垫。

然后一盒宝宝嗝屁袋，愣是用空了。

林清溪想到这儿，脸上的温度慢慢升了起来，幸好有书挡着，没人看得见。

她记得第一个。

第一个是温柔的、试探的、带着一种“你累不累”的小心翼翼，他吻她的额头、眼角、鼻尖、嘴唇，每一步都像在问“可以吗”。

她用手指扣住他的后颈，把他的头拉下来，用行动回答了他。

第二个就不太一样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去喝水，他跟着进了厨房，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她刚喝了一口水，杯子就被他拿走了，然后他就着那个位置吻了上来，水还没咽下去，被他渡走了一半，剩下的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沿着脖颈一路往下，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他的嘴唇烫热了。

第三个是在浴室里。

她本来只是想去冲个澡准备睡觉，他跟了进来，说“一起”。花洒的水声很大，她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的手指湿漉漉地穿进她的发间，将她的头微微仰起来，水流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他的吻就落在那些水痕上面，一滴一滴地追过去。

第四个的时候她已经不太清醒了。

她只记得自己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他的手掌覆在她腰上，拇指沿着脊椎的凹槽缓缓向上推，推到肩胛骨之间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然后他的身体覆了上来，从背后拥住了她，嘴唇贴着她的后颈，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

第五个……

林清溪把脸上的书往下拉了拉，让嘴巴露出来，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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