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难哄29
桑屿三岁那年春天，时欢和桑延商量着送他去幼儿园。
在此之前，桑屿一直是由桑母和保姆轮流带的。
时欢的店早就走上了正轨，她每天去店里待几个小时，其余时间要么在家陪儿子，要么被桑延拉出去过二人世界。
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平稳又滋润。
但眼看着桑屿一天天长大，社交需求越来越明显，时欢觉得是时候把他送出去了。
“他还小。”
桑延不太同意，“等四岁再去也不迟。”
“三岁正好，公立园的最小入学年龄就是三岁。”
时欢靠在沙发上，翻着手机里几家幼儿园的介绍，“而且你看他，每次去小区楼下玩，看到别的小朋友就眼巴巴地盯着看，明显是想跟人玩。”
桑延看了一眼正在地毯上搭积木的桑屿，小家伙正把一块红色的积木垒到另一块上面，神情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
“桑屿。”时欢叫他。
桑屿抬起头，露出一张跟桑延有七分相似的小脸：“妈妈，怎么啦？”
“你想去幼儿园吗？就是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的地方。”
桑屿歪着头想了想：“有滑梯吗？”
“有。”
“有积木吗？”
“有。”
“那我去。”
桑延：“……”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时欢挑了三家口碑不错的幼儿园，带着桑屿一家一家去参观。
前两家桑屿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到了第三家的时候，他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那个巨大的滑梯组合，眼睛都亮了。
“妈妈！那个！”
“看到了，滑梯。”
“我想玩！”
“以后每天都能玩，只要你来这里上学。”
桑屿拉着她的手，仰头看着她：“那我明天就来！”
时欢蹲下来，跟他平视：“但是来上学的话，妈妈不能一直陪着你，你要自己跟老师和小朋友待在一起，可以吗？”
桑屿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真的？”
“嗯！我长大了！”
时欢看着他认真的小表情，心里软了一下，但面上没表现出来，站起来对旁边的老师说：“就这家吧。”
开学那天，桑延请了假，一家三口一起送桑屿去幼儿园。
桑屿背着一个蓝色的小书包——他自己挑的，上面印着一只小恐龙的图案——走在爸爸妈妈中间，步子迈得很大，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到了幼儿园门口，老师已经在等着了。桑屿看到老师，礼貌地叫了一声“老师好”，然后回头看了看时欢和桑延。
“爸爸妈妈，你们可以走了。”他说。
时欢挑了挑眉：“这么干脆？”
“老师说，长大了就不能哭鼻子。”桑屿挺了挺小胸脯，“我不哭。”
时欢看了桑延一眼，桑延蹲下来，跟儿子平视：“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告诉老师。”
“好。”
“中午记得吃饭，不要挑食。”
“知道啦。”
“放学爸爸来接你。”
“好！”
桑延站起来，看着儿子背着小书包头也不回地跟着老师走进教室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时欢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怎么？舍不得了？”
“……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
桑延没接话，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时欢跟在他后面，看到他上车之后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发动了车子。
她没有拆穿他。
下午四点，两人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大门还没开，门口已经站了一排来接孩子的家长。
桑延站在人群里，个子最高，表情最严肃，目光紧紧盯着教学楼的大门。
门一开，家长们鱼贯而入。
桑延大步走在最前面，时欢跟在他后面，看他那副急切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有点可爱。
桑屿所在的班级在三楼。
桑延上楼的时候几乎是一步两级台阶，到了教室门口，正好看到老师牵着桑屿的手走出来。
“桑屿爸爸来了。”老师笑着对桑屿说。
桑屿看到爸爸，眼睛亮了一下，但还记得老师的叮嘱，没有扑过来，而是规规矩矩地走到桑延面前：“爸爸，你来接我啦。”
“嗯。”
桑延蹲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今天怎么样？”
“很好！”
桑屿开始掰着手指数，“我今天画了一幅画，还交了一个好朋友，他叫豆豆。中午吃的红烧肉，我吃了一碗饭。午睡的时候我没有哭，老师表扬我了。”
桑延听着他滔滔不绝地汇报，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很棒。”
时欢站在旁边，等父子俩交流完了，才开口问：“那幅画呢？妈妈看看。”
桑屿从书包里掏出一张A4纸，上面用蜡笔画了三个人——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头顶上还有一个黄色的圆圈。
“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桑屿指着画上的三个人，“这个是太阳。”
时欢接过画，认真地看了看：“画得不错，太阳画得很圆。”
“老师教我的！”桑屿得到夸奖，开心得不得了。
回去的路上，桑屿坐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还在不停地讲今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事。
从滑梯有多好玩，到豆豆分享了一颗糖果给他，再到中午的汤有点咸——事无巨细，全说了一遍。
桑延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偶尔应一声。
时欢坐在副驾驶上，嘴角带着笑意。
上幼儿园的第一周，桑屿的表现堪称完美。
没有哭闹，没有分离焦虑，每天背着小书包高高兴兴地去，下午高高兴兴地回来。
到了第二周，问题来了。
那天早上，桑屿突然不肯起床了。
“妈妈，我今天不想去幼儿园。”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声音闷闷的。
时欢坐在床边，拍了拍被子里那团鼓包：“为什么？昨天不是还玩得好好的吗？”
“就是不想去。”
“给妈妈一个理由。”
被子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豆豆今天请假了。”
时欢明白了。他的好朋友今天不去，他觉得没意思。
她没有强迫他，也没有立刻答应他不去，而是说：“豆豆请假了，但是还有其他小朋友啊。你昨天不是还说跟妞妞一起搭积木了吗？”
桑屿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可是我跟妞妞没有那么熟……”
“不熟就更要多一起玩，玩熟了就是好朋友了。”
桑屿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这个逻辑，然后慢慢坐了起来：“那好吧。”
时欢帮他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吃了早饭，又把他送到幼儿园。
到了门口，桑屿自己背好书包，回头跟她说了一句“妈妈再见”，就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时欢站在门口，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有点理解桑延开学那天的心情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桑屿就上中班了。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幼儿园的生活，每天早上自己穿衣服、刷牙、背书包，还会提醒时欢：“妈妈，今天要带手帕，老师说今天要用。”
时欢有时候忙起来会忘记幼儿园的通知，反而是桑屿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次家长开放日，时欢因为店里临时有事迟到了半小时，赶到教室的时候，看到桑屿正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跟旁边的小朋友一起看绘本，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桑屿抬头看到她，笑了一下：“没关系，我知道妈妈会来的。”
时欢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回家，爸爸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耶！”桑屿立刻合上绘本，拉起她的手，“快走快走！”
时欢被他拽着往外走，嘴角带着笑意。
中班下学期，幼儿园举办了一场亲子运动会。
桑延报名参加了两人三足和拔河比赛。
两人三足的时候，他跟桑屿绑着腿，喊着口号往前走。
桑屿的小短腿努力跟上爸爸的步伐，走得歪歪扭扭的，但全程没有摔倒，坚持到了终点。
拔河比赛的时候，桑延站在队伍最前面，桑屿在旁边当啦啦队，喊得嗓子都哑了：“爸爸加油！爸爸最棒！”
最后桑延所在的队伍赢了。桑屿冲上去抱住爸爸的腿，仰着头，满脸崇拜：“爸爸你好厉害！”
桑延低头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弯腰把他抱了起来：“想学吗？”
“想！”
“那回去教你。”
“好！”
时欢站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的背影，觉得这个画面还挺养眼的。
晚上回到家，桑屿洗完澡就睡着了。
大概是白天玩得太累了，连睡前故事都没听完就进入了梦乡。
时欢帮他盖好被子，关了小夜灯，轻轻带上门出来。
桑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书在看。时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封面——《如何培养孩子的独立性》。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本书？”时欢问。
“上周。”桑延翻了一页，“网上推荐的。”
“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看了一些。”
桑延放下书，转头看着她，“书上说，要从小培养孩子的自理能力，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有道理。”
“所以从明天开始，让他自己叠被子。”
“他才四岁。”
“四岁可以学了。”
时欢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行，你教他。”
“一起教。”
“行，一起教。”
桑延合上书，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时间过得好快。”
“怎么了？”
“感觉昨天他还在襁褓里，今天就会跑会跳会跟我顶嘴了。”
时欢笑了一声：“他什么时候跟你顶嘴了？”
“今天早上。我让他穿那件蓝色的卫衣，他非要穿那件红色的，跟我说‘爸爸你的审美不行’。”
时欢笑得更大声了：“他说得没错啊。”
桑延低头看着她：“你站哪边的？”
“我站真理那边。”
桑延看着她得意的表情，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行，你们母子俩联合起来欺负我。”
“你知道就好。”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卧室里传来桑屿均匀的呼吸声，团子窝在沙发脚边，已经睡得不省人事。
时欢靠在桑延怀里，觉得这样的日子，再过一百年也不会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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