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若嫁人,只能嫁我
“对了,还有件事……”赫连晴想到容凤对婚事的排斥,不由得一阵愁闷,或许眼前这个少年,能帮她劝服他,可她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宫女焦惶的声音:“皇后娘娘,小皇子适才在假山上玩耍,不留神从假山上跌下来了,您快去瞧瞧吧。”
赫连晴一听,连忙站起身,匆忙往门口扑去,之前雍容华贵的气度,也因为过于惊慌和焦急,而不见踪迹。
此刻呈现在祁凰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担心孩子安危的普通母亲。
赫连晴的样子,不由得让她回想起了夏婕妤。
那个女子,一向温淡如水,行止有度,她几乎很少见她发怒的样子,只有一次,她被某个刚进宫的才人打了板子,那个温雅平静的女子,才第一次爆发出近乎于癫狂的怒火。
不管是什么人,不管她的身份有多高贵,面对自己的孩子时,她都只是一个平凡的母亲。
皇后急急忙忙走了,之后的那些话,也没来得及与她说。
她不知道皇后还要告诉自己什么,但仅仅是之前那些,就足以令她震愕难抑。
灵魂的缺失,人性的缺失……
他的喜怒无常,他的嗜好杀伐,原来,竟是因为如此?
脖子上的疼痛,依旧没有消退,那种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绝望,也依旧停留在心底。
可此时此刻,她更疼的,是心。
想到他这些年的遭遇,想到他的隐忍,想到他的挣扎,想到他的无助,她的心就好疼,好疼。
他临走前的眼神,愧疚悲愤,还隐隐带着一丝自厌。
如果能早一点知道,她一定不会用那样的言语去责问他,更不会用那样的心境去憎恨他。
枯坐一个晚上,满脑子都是皇后对她说的那些话。
直到天际放亮,她才打了盆冷水,囫囵地洗了个脸,连头发都是随意一绾,就出了门。
在正殿内等了许久,却一直没有见到容凤的人影。
或许他太忙了,下了朝后还要帮皇帝处理政务,所以一时半刻还回不来。
算了,等晚上再来找他吧。
刚离开正殿,就有内侍前来禀报,说皇帝要见她。
她一拍脑门,真是糟糕,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简直该死!
匆匆忙忙回到房间,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跟着内侍,去了皇家议事厅。
走进大厅,一身金色朝服的汐国国君,便坐在圆桌的主位上,祁凰汐国国君的正对面坐下。
四下看了看,没有见到容凤。
这位汐国国君年纪不大,只有四十上下,看上去。不似昱帝那般老态龙钟,气韵萎靡。
他的目光,亦是炯然有神,神采灼灼。
祁凰冲他拱了拱手,“昱国七皇子祁凰,见过皇上。”
男人颔了颔首,以沉润有力的嗓音道:“七皇子无需客气。”
场面话说完,也该进入到正题了。
祁凰组织了一下措辞,缓声开口:“小臣这次前来汐国,一来是为了代表吾皇,问候皇帝陛下,二是希望能与贵国皆为盟友,共同御敌。”
她的目的已经说了很清楚,开门见山,不给对方任何回避的机会。
但汐国国君,却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朕近来政务繁忙,此事容后再议,七皇子若是不介意,就多在宫里住段时日。”
这就是拒绝了?
但又拒绝的不彻底。
祁凰只好继续道:“边关告急,小臣岂有这个心思,领略异国风光。”
汐国国君沉默了片刻,道:“七皇子应当明白,一旦朕发兵支援贵国,便等同于像其他两国开战。”
“皇上说的没错,但您可有想过,唇亡齿寒?苍国的野心,又岂止一个昱国?”
对方又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祁凰也不催促,静静等待答复。
良久后,汐国国君才道:“此事非同小可,待朕与诸位大臣商议过后,再做决定,还望七皇子耐心等候。”
耐心等候?
此时说不定苍国的人已经攻入了昱国,她哪里能耐心得了?
可这种事情,不是催促就能解决的,她现在除了耐心等候,似乎也没有其他法子。
只好咽下心头的不满和焦虑,行礼道:“那小臣就先在此谢过皇帝陛下了。”
起身,正打算离开,又听汐国国君说了句:“此事,你可有和太子商议过?”
不知对方问这句话的目的何在,她不敢随意作答,只道:“此事小臣曾与太子殿下提起过,不过殿下说,一切听凭父皇决断,他无权给予答复。”
“朕不是问这个。”汐国国君道:“朕想知道,太子的态度如何?他可赞同吾国出兵襄助?”
“这……”祁凰闹不懂他的意思,更不明白,他究竟是希望容凤赞同,还是希望容凤反对,“太子殿下并未给出明确回应,不过他告诉小臣,让小臣无需担心,皇帝陛下英明,不会无视小臣的祈愿,定会给予最正确的决定。”
汐国国君似乎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让祁凰静待佳音。
这次谈判很不顺利,因为她没有看出对方的真正意图,不管是同意还是拒绝,她什么都没瞧出来。
她自认擅长察言观色,可面对汐国国君时,这种自信就通通消失不见。
那个男人,说不上是心思深沉,还是擅长掩藏情绪,总之,她觉得这一次会面,对于自己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
回到东宫,无意识又走到了昨日的荷塘。
一抬眼,发现自己找了一个早上的人,正坐在荷塘边,手里握着一只鱼竿,正在那里钓鱼。
有没有搞错?
坐在自家后院里钓鱼?这人是闲的没事干吧。
可他明明前几日还忙得脚不沾地。
走到他身边站定,他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压根就没瞧见她。
生气了?
不该吧,自己差点被他扭断脖子都没生气,他哪来的气性。
索性与他并排坐下,“钓了几条?”
玉雕般的人,只动了动眼眸:“一条也没钓到。”
定睛一看,才发现鱼钩上空空如也,难怪钓不到。
“你的事情,皇后娘娘都告诉我了。”
还是只转了转眼珠:“你怎么想?”
“我没什么好想的。”斜睨他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始至终都跟个漂亮的玉雕似的,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我以为你走了。”他淡淡说了句,口气平淡,语调隐含责怨。
她觉得好笑,回了句:“我为什么要走?事情还没办妥,我怎能一走了之?”
他哼了一声:“原来是因为这个。”
“因为哪个?”
“我父皇答应出兵襄助了么?”
“没有。”她挫败一叹:“他甚至连拒绝都没有拒绝。”
他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了然道,“他能答应你才是奇怪。”
“为什么?”
“因为我父皇,想做渔翁得利的一方。”
说得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左右看看,好在没人,就是不知这汐国皇宫内,有没有暗卫的存在。
“既然想渔翁得利,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他提了提鱼竿:“但他害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凡事都留有余地,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看来,自己也不用再猜测汐国国君的真正目的了,听容凤这么一说,她才算是明白,汐国国君根本就是想坐山观虎斗,等昱国和苍国两败俱伤后,再出兵假意援助,这样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击垮一个强大的国家。
至于昱国,经过一场战争之后,也是强弩之末,短时间内来不及休养生息,他再借由这个机会,拿下郯国,就算对付不了郯国,与他而言,也不算吃亏。
他想得倒是好。
“你父皇之前问我,你对此事如何看待。”比起对出兵的态度,更让她难以理解的,是对容凤这个太子的态度。
“是吗?”他似乎有些惊讶,“我父皇真的这么问了?”
“是,他问我,你可赞同出兵援助?”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没有给予答复,只说一切听凭皇帝陛下的决断。”
他嗤的一笑,将鱼竿整个提起:“你这么说,他肯定不会相信。”
“我说错了么?”她觉得自己回答得还算谨慎。
“因为我绝对不会给出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他看她一眼,扯了扯唇角,眼底带着几分挪揄:“难道你一点也不了解我?”
是,他说的没错,这种话的确不像他能说出来的,可是,对方毕竟是皇帝,她能怎么回答?
“明天早朝,我会建议我父皇,出兵援助昱国。”
听他这么说,她却高兴不起来:“你不用勉强。”
“我没有勉强。”他将鱼竿放在身旁,拿起竹篓里的鱼食,丢进荷塘:“因为苍国的目的,根本不是侵占昱国,而是要搅浑整个天下的局势,在这样的情形下,作为四国中兵力最弱的汐国,显然不可能做得力的渔翁。”
她愕然,这厮是怎么笃定,苍国屯兵的目的,是为了搅乱天下局势?
“我早就说过,苍国若真的有心侵占昱国,又怎会给你前来汐国求援的时间?加上前不久,苍国才与郯国联姻,这个时候出兵攻打昱国,无非是想将郯国也拉下水,而盘踞边关,久不出击,亦是为了让汐国也趟进这淌浑水。”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祁凰听得呆愣,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在明知真相的前提下,让汐国陷进去。”
“因为。”他看着脚下翻腾的池水,低声道:“我也想搅乱这看似平静的湖水。”
她又是一怔,比起汐国国君,这家伙才是最难以看透的人吧。
“你……”她盯着池中一群争抢食物的鱼儿,纠结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是……”
“是因为我的人性正在慢慢消失,对么?”他平静接道。
她看着他,没有否认自己的意思,“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么?”
她窒了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告诉她有用么?在几个月前,她甚至不相信这世上真有鲛人存在。
正要道歉,他忽然靠过来,与她面对面:“凰儿,你说,告诉你这些,有用吗?”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说没用,可对上他哀怨灰败的眼瞳时,忍不住脱口道:“当然有用。”
他冷漠的眼底,似乎凝了点笑意:“哦,有用?有什么用?”
“凤凤,如果误会你,我会比你更难过。”
他眸色微动,猛地伸手,将她拥进怀里:“凰儿,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那又如何?
她注定,是会离开他的。
她没有推开他,只道:“凤凤,你放弃吧,别给自己多添烦恼。”
“不放。”他口吻坚定,像个任性的孩子:“就是死,我也不放。”
“你何必呢。”一个苏景骞,已让她焦头烂额,她不想欠太过的情债。
“凰儿,你若是足够了解我,就应知道,我是个极度自私的人,我想要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一定要得到。”这种话换了任何人来说,都会令人厌恶至极,可从他口中道出,令人唯有无奈。
“那你可真是够自私的。”
“你可是讨厌这样的我?”
她摇摇头,“我不讨厌你。”
他紧紧盯着她,口吻既散漫又郑重:“就算真的让你讨厌,我也不在乎,如果真想得到什么,就一定要紧紧抓住,连牺牲一切的觉悟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的观点倒和自己一样,只不过,这观点运用到自己身上,就没那么舒服了。
“凰儿,我喜欢你。”没人会这么表白,直不楞登,也不知道隐晦一些:“你若嫁人,只能嫁我。”
她抽手,现在她最不喜欢听到的话题,就是嫁人。
他不给她机会,在她抽手瞬间,便一把握住,按在胸口:“鲛人的鲛珠,只会对喜欢的人起反应,凰儿,我是真心的,一点也没骗你。”
掌心下,传来一阵沁凉,而且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停鼓动,她惊慌抬眼,对上他温柔潋滟的脸庞。
“容凤,你太乱来了!”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鲛珠,泛着美丽的浅蓝光泽,柔和温润,内里一点殷红,珠子的边缘,光滑冰凉,中央的某个部分,却残缺了一块。
那是鲛珠,容凤的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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