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天资,就是如此的不公
曾经的王家部曲。
曾经远远看到他,就会退到一旁,低头行礼的王家部曲。
曾经哪怕低着头,也能看出渴望得到,他另眼相待的王家部曲。
甚至,曾经连出现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的王家部曲,此刻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他们的眼中只有谢时蕴。
看到站在谢时蕴身旁的他,只依着礼节做个揖,并不多看他一眼。
就……
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是有一点点不习惯而已。
当然,更多的还是佩服,对谢时蕴的佩服。
这才几个月,谢时蕴就把他王家的部曲给收服了,让他们眼中再也没有他这个旧主了。
要知道……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回到王家,都比跟在谢时蕴身边强。
可是,王家的部曲还是选择了,跟随谢时蕴。
在谢时蕴无处可去,只能来西北求生存机会的情况下,他们依旧选择追随谢时蕴。
甚至,还无视了他这个旧主的存在。
他倒是没有生气,就是有一点好奇,谢时蕴是怎么收服这些部曲的?
要知道,世家养的部曲,个个都是花费不小力气,精心培养的。心气比一般寒门还要高,他们可不会轻易臣服。
谢时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服他们,可见……
“看样子,阿蕴你不仅擅长练兵,还擅长带兵。”会练兵,并不表示就会带兵。
带兵,要懂得驭下之道。
谢时蕴懂练兵,知道的人很多。
据他所知,萧彻现在在西北大营,用的练兵之法,就是从谢时蕴这里学去的。
当然,萧彻针对西北军的情况,做了一些修改,让那套练兵之法更适合西北军。
但谢时蕴会带兵这个事,想来知道的人不多。
不然,各家也不会把部曲借给谢时蕴。
这一借,完全是有借无还。
就算还回来了,也是人在曹营心在汉,没办法再用了。
王今樾问得突然,谢时蕴怔了一下,才道:“算不上擅长,不过是将心比心,把人当人看罢了。”
王今樾不提,她都没有发现,她好像确实有带兵的天赋。
她没有刻意去驭下,更没有刻意去想,要怎么收拢这些部曲的心,只是凭本能,按自己的心意去做。
但是……
谢时蕴扫了一眼,那些进进出出、井然有序,眼中只有她这个主子的部曲,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把各家的部曲拧成一条绳,让他们全部跟着她来西北,跟她共进退,她确实有一点带兵的天赋。
很好,可以继续发扬、放大。
王今樾叹了一声:“阿蕴大善。”
“将心比心、把人当人看”说来简单,能做到的人却不多。
便是他也做不到。
他的出身、他的生活环境,让他没有办法共情普通人,也没有办法理解普通人。
就像……
年少时的他不明白,那些佃农吃不饱饭、养不起孩子,为什么不多种田地,为什么要生孩子?
他理解不了,便认为是他们愚昧,是他们的无知、无能,造就了他们的苦难和贫苦。
后来,他倒是明白了,那些佃农为何吃不饱,为何要活埋孩子,但却从来没有想过,站在他们的立场,为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他仍旧高高在上地觉得,他们愚蠢无能且贪婪恶毒,不值得他花费心力。
但此刻,谢时蕴的一句将心比心,一句把人当人看,却让他看到了另一种纯粹与善良。
与崔折玉当年,拿崔家财物救济百姓不同。
崔折玉的救助,始终带着世家居高临下的施舍。
于寻七这些深恨世家的人而言,他们一边不得不咽下这口饭,一边又在心底将其扭曲成嗟来之食。
仿佛崔折玉每施一分恩,都是在他们脸上踩一脚,都是在羞辱他们,都是在反复提醒他们:你们能活到今天,靠的是世家的怜悯。
受了惠,却恨施惠的人。
矛盾吗?
矛盾。可人性本就如此。
不然,他们也不会第一个对崔折玉下手,生啃崔折玉的血肉了。
相较之下,谢时蕴平等地将人视为人,就显得格外珍贵。
她没有居高临下地怜悯,也没有理所当然地驱使。她只是平等地给了这些部曲一份尊重,一份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尊重。
两厢对照,这些部曲宁可放弃,回到各家的安稳前程,也要追随谢时蕴远赴西北,便也不足为奇了。
离开了谢时蕴,还有谁会把他们当人看呢?
在世家,他们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打手。
只有好用和不好用的区别。
不好用的,就丢弃在一旁。
好用的,就往死里用。
而在世家,从来就不缺好用的工具。
换作他是那些部曲,他想,他也会跟着谢时蕴。
王今樾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是半点也没有表露出来,仍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谢时蕴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些部曲,包括从王家出来的部曲,现在都是她谢时蕴的部曲,是她谢时蕴一手培养出来的,她绝不会放手。
就算王家后悔,王今樾想要讨回去,也没有可能。
世家重诺。
王今樾名声在外,他不会为了几个部曲,毁掉自己经营多年的名声。
毕竟,在这些人眼中,区区部曲而已,就算再得力也不过如此,也不是没有替代品。
天下人才,都任由世家选用。
世家不缺人,更不缺能干的人才。
一个不行,那就用一群来代替。
在世家,没有谁是不可取代的。
这就是世家的底蕴。
让寒门羡慕又嫉妒的底蕴。
就真的……
谢时蕴有时想起来,也很羡慕。
所以,诸如寻七这一类人,想要取而代之,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
谁不想一出生,就成为王今樾这样的人。
换她,她也想的。
谢时蕴收起酸溜溜的小心思,命谢二安排王今樾去沐浴、梳洗。
她和王今樾在暗市入口,又是在地上打滚,又是没命地逃命,身上的衣服混杂着泥土、汗水和鲜血,已经脏得没法看了,那味道也冲人得很。
还有他们俩的头发,在地上打滚的时候,沾了黄沙泥土,被汗水一浸,全粘在头皮上,又脏又重不说,每走一步,还有泥土掉下来。
真的是,太邋遢,太毁形象了。
再不梳洗,她都要暴躁了。
王今樾也没有拒绝,他自身有一点小洁癖,受不了脏污。
顶着一身泥土、血渍和汗渍奔波,他其实比谢时蕴还受不了。
只是不在自己家,有再多的不适也只能忍着。
现在谢时蕴开口了,王今樾也不多客气,立刻跟着谢二走了。
天大的事,等他收拾好自己再说。
他实在受不了,顶着这么一副邋遢、肮脏的酸臭样,出现在人前……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92004/92004716/64557693.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