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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愿时光轻缓


  刘芩和黎叔到达渃镇时,已是傍晚时分。

  “黎叔!前面那个超市停一下吧!”

  两人下车,在超市逛了半个小时,刘芩又到对面药店给外婆买了一些燕窝参片,两人提了满满三大包礼物,放进了汽车后备箱。

  “直接去二毛家!方杰九十多岁的外婆现在是和谭春梅住在一起的!”黎叔上车,看着前方说道。

  刘芩正系安全带,顿了一下,低头眨眨眼睛,心想,我都还不知道外婆搬去姨姨那里了,黎叔怎么会知道,看来他和春梅阿姨一直都是有联系的。

  刘芩:“走吧!现在这里搞‘村村通’活动,去谭家村的路况已经很好!”

  从渃镇镇政府前的广场右拐,一条新修的笔直水泥路直通谭家村。

  福特汽车在公路上飞驰。

  “啊!外婆!黎叔!看见没?那是外婆!”

  刘芩指着前方不远处,道路右侧,一个院子门口坐着的一个白发苍苍的婆婆。

  黎叔停了车,刘芩迫不及待地下车,张开双臂,飞奔过去。

  “外婆(何元香,91岁,方杰的外婆,5年前老伴谭明发去世!现和谭春梅住在一起。)!你是不是知道芩儿今天要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啊!”刘芩搂着外婆的脖子,半跪着,蹭着外婆满是皱纹的脸。

  外婆摸摸刘芩的头,整张脸一下笑成了一碗挂面,满是皱纹,右手抖索着,摸到拐杖,“哦!哦!我二毛回来了!我这就去给你舀井水!牛娃子喃?你两兄弟咋没一起放学回家啊?”

  黎叔提着礼物走了过来,站在了两人面前。

  外婆的头有些轻微的上下抖着,抬起头看着黎叔,咧着一望无牙的嘴,开心地笑了,“呵呵!哇!牛娃子也回来了!”

  外婆右手杵着拐杖,左手在刘芩头上按了一下,一借力,站了起来,竟然扯着嗓子喊:“牛娃子搬桌子,二毛端小板凳!把作业写完吃饭!今天你们啊公在镇子上买了酱猪蹄!我做了土豆焖饭!谁的作业先做完!谁就可以吃土豆焖饭的锅巴!”

  屋子里的谭春梅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跑了出来。

  “请让一下!”外婆竟然只是瞟了一眼谭春梅,语气很有礼貌,踩着小碎步,从有些发愣的谭春梅身边经过。

  “姨姨!”刘芩喊了一声,上前拉着谭春梅的手。

  谭春梅轻轻拥了一下刘芩,顺手理了理她刚被外婆弄的有些凌乱的头发。

  谭春梅看了一眼黎叔,“士奎!进屋再说吧!”

  刘芩接过黎叔手里的东西,三人刚进院门,迎头就碰上舀了一瓢井水,站在院子里的外婆。

  “二毛!牛娃子!喝水!就知道你俩口干!”外婆笑得很开心,手有些颤,木瓢里的清凉井水盛开着一朵朵涟漪。

  刘芩赶紧放下手里的礼物,接过水瓢,扶着外婆,“姨姨!外婆这是怎么啦?”

  刘芩眼睛里涌出了泪花。

  “你外婆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记忆不太好!以前还稍好一点,最近不知为啥?只记住了二毛和阿杰!总是站在院门口的那棵槐树下啊,一直望着村口的大路,等二毛和阿杰放学回家!总是问我,二毛和阿杰怎么还不回家来啊!以前二毛和阿杰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舀一瓢清凉的井水喝!外婆……”

  “二毛,呵呵!喝吧!井水甜着呢!看你热的!”外婆笑眯眯地看着刘芩,又伸出手摩挲着她的头发,“看你!头发像田埂上的芭茅草一样长得好快!都这般长了!这个星期天放假,外婆带你去剃个亮头和尚!呵呵!喝!”

  刘芩泪奔,头埋在水瓢里抽泣,喝了一口清冽甘甜的井水,眼泪扑唰唰滴进瓢里。

  “外婆!我们去屋里坐吧!”,刘芩抹了抹眼泪,扶住了外婆,欲转身。

  外婆竟然接过水瓢看了看,发现里面凉水已不多,“牛娃子还要喝!我再去舀一瓢来!”说罢,杵着拐杖,小碎步竟然有些轻快地向厨房走。

  刘芩看着外婆的背影,感觉心里好痛。

  谭春梅:“你外婆!今天看起来心情好啦!因为她以为二毛和阿杰回来了!”

  黎叔也自是大口地喝了外婆的井水,他认为,能得到老人家的这般疼爱,是多么大的幸运。

  刘芩泪眼迷蒙,看着笑眯眯的外婆,暗暗在心里呼喊:“阿杰!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快点回来看望外婆吧!”

  刘芩扶着外婆,四人进了堂屋,刚坐下,黎叔正待开口给谭春梅说明来意。

  “二毛!牛娃子!快去做作业!做完吃饭!”,外婆突然一脸严肃,在学知识方面,外婆从来对方杰和二毛都是很严格的。

  这就尴尬了!喝水可以,你要喊刘芩和黎叔各搬一张小板凳去院子里弓腰埋头的写作业!这个就太有违和感了。

  刘芩看了看外婆严肃的脸,灵机一动。

  刘芩一头扎进外婆的怀里,蹭了蹭,“外婆!今天是期末考试!老师都没有布置作业的!”

  “哦!哦!好!好!考得好不好?”外婆竟然还有问题。

  刘芩躺在外婆怀里,大眼睛直忽闪,在估计外婆接下来可能的思维走向。

  谭春梅好像突然想起了啥,立刻起身进了里屋,搬出来一个纸盒。

  “考得很好!”刘芩试探着回答。

  外婆摸着刘芩的头,笑得一脸慈祥,沟壑纵横。

  “我就知道!我们家二毛总是很聪明!把奖状给我看看吧!考得好!我有奖励!”

  刘芩傻眼了,望着外婆笑眯眯的脸,呆住了。

  奖状?!我不能就地一蹲拉出一张来吧!这可怎么办?如果不给外婆看,外婆也许会伤心!看得出,二毛永远是外婆的骄傲。

  猛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回头一看,谭春梅已凑了过来,左手正把一杯刚沏好的茶递给黎叔,右手从身后递了一样东西给她。

  刘芩瞟了一眼,“奖状”两个金灿灿的大字让她感激的几乎想哭,仿佛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有人递过来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啊!终于找到了救星。

  黎叔看了看表,皱了皱眉,慈爱的外婆一直让他没有找到机会切入今天的主题,在外婆的眼里,今天自己的身份就是“牛娃子”,这可咋办?如果此刻自己离开,外婆看不见牛娃子,又会不会抓狂呢?

  在九十多岁的外婆世界里,小时候的二毛和牛娃子就是她全部的爱!就是他生命还在律动的唯一支撑和坚持。

  黎叔向谭春梅使了一个颜色,谭春梅当然明白,黎叔他们今天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噹!噹!噹噹~~”刘芩嘴里嚷着,把奖状在外婆眼前晃了一下。

  外婆笑得两边嘴角都快咧到了后颈窝,把奖状抓在了手里,眯着眼,倒拿着奖状,上上下下的看,又一抬头,“春梅呐!去煮三个糖水荷包蛋,多加醪糟!奖励二毛!”

  谭春梅一惊,这老祖宗都好几天不认得我了,今天怎么又能记起我啦!正好我去厨房给小芩和士奎做点吃的。

  谭春梅顺水推舟,“好!妈!我这就去做!”

  黎叔坐在对面,看着外婆正一手抱着刘芩的头抚摸着,一手倒拿着奖状笑眯眯的看着,似乎在此时此刻已忘记了牛娃子,他悄悄起身,抬脚就往厨房走去。

  外婆又摸刘芩的头,突然又低头看了一下,有些异样,那神情仿佛在疑惑,咋二毛的头发长得好快!咋前两天头发都是板寸头,今儿咋就披头散发了喃?

  “二毛!念给外婆听听!”外婆突然把奖状递给了刘芩,偏着头,望着天,一脸的骄傲。

  刘芩仍躺在外婆怀里,展开了奖状。

  这是谭承方9岁读小学时候的奖状,谭春梅竟然保存得如此完好,因为时间久远,字迹虽稍有褪色,倒也能全部认得,刘芩大声地念了起来。

  “奖状!谭承方同学,在1987学年度第一学期中,德、智、体三方面表现优秀,被评为三、好、学、生!特发此状!以资奖励!曾家碾小学,1987年6月……”

  还没念完,刘芩发现外婆正鬼鬼祟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方格蓝花手帕,又偏头向门外偷瞄了一眼,一层层拨开手帕,从里面拿出了一块钱,小声说道:“快装起来!别给你妈知道了,在学校饿了就买东西吃!上午用5毛,下午用5毛,看你身子骨太瘦!外婆看着心疼!”

  刘芩接过那一块钱,使劲攥着,鼻子一酸,再次泪奔,又扑进外婆的怀里,紧紧地搂着外婆。

  “愿时光轻缓,岁月绻恋,愿所有的思念等待,都能迎来喜极而泣的温暖相见!”刘芩在心里轻喊。

  “谭承方!如果你还是人!你就回来看看年迈的外婆吧!”

  厨房里,谭春梅一边听着黎叔说明来意,一边用一个小勺子从橱柜里舀出一些糯米、薏米、大豆、荞麦、黑芝麻……洗净,又加了少许菠菜,放进了粉碎机。

  默默地听黎叔讲完,谭春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背对黎叔转过身子,肩膀微微的有些抖,哽咽着说,“老天为什么要对阿杰这样啊!阿杰是个多么好多孝顺的孩子啊!常常回来看我,总会打电话回来和我聊天!为什么会这样啊?!”

  抹了一把眼泪,谭春梅转过身来,“士奎啊!先吃点东西再说吧,我妈今天开心,我先随她意,给你和小芩各煮三个糖水荷包蛋!给我妈熬了些杂粮菜粥,我妈晚上不能吃太多!本来我妈傍晚刚吃了一碗红薯粥的!我很早就咨询过县里的医生,我妈要少量多餐,现在我妈是一日五餐,按理今晚是不能吃东西了!今日你们回来,她看见你们很开心!呆会肯定会嚷着和你们一起吃,所以我也给她再熬点杂粮菜粥,士奎呆会儿你如果吃得不够饱,这里我还煎有一些的紫薯饼!这是不能端到堂屋去的!我妈看见你们吃会嘴馋,我妈吃了这个不太容易消化!”

  说话间,谭春梅已把锅里的荷包蛋装进了两个白底靛蓝花碗里,各加了两勺子糖。又用一个小碗盛了粥,“稍晾一晾!再端去堂屋!”

  黎叔心里有事,抬手又看了一下表。

  谭春梅注意到了,声音仍是温柔,“怎么!今日就得赶回?”

  黎叔脸露难色:“是的!本来我打算只给大嫂打个电话的!怕三两句也说不清楚!也顺便来看看嫂子!方杰的病有些等不起了!我这就得赶回去!大嫂得给我个准信!现在可以告诉二毛真相吗?”

  谭春梅眨了眨眼,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看得出,心里还有一些犹豫,两只手在围裙上不停的轻轻擦着。

  “那~?要不这样!士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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