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谷
一支南楚官军在官道上不徐不快地行进着。
突然，风起，翠绿的树叶如雨般翩翩落下。
粗布麻衣的丑陋少女带着八九岁大的孩子缓缓从树林深处走出来。
“什么人！”
一声高喝响起，南楚士兵纷纷长矛相向。
江小山一把拽紧雪倾城的衣角。平日里在大街上见到南蛮子士兵躲都躲不及哪有像这般直接相迎，何况对方还有这么多人。
江小山不安地望着那些锋利的长矛，仿佛下一刻他就会被刺成个筛子，但是想到自己的爹娘大哥就是死在这些长矛底下，心中又是愤恨。
“杀你们的人。”雪倾城的目光寒凉就如同看待一群死人。
“杀我们？就凭一个丑八怪女人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为首的将领轻蔑大笑，目光淫邪：“丑八怪，你要是把自己衣服扒光了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再让本将的这些士兵们爽一爽，本将兴许就能饶你们一命。不然……直接剁成肉酱！”
江小山顿时被吓的厉害。阿娘说过女人的力气是远远比不上男人的。丑姐姐也是女人怎么打得赢那么多南蛮子士兵，而且他们手上还有长矛。
一个副将溜须拍马道：“想不到将军如此体恤手下士兵，能在将军手下供职真的是卑职等人的荣幸啊！士兵们，是不是啊？”
南楚士兵们立刻兴奋地高呼：“是！是！是！”
将领哈哈大笑，很是受用。“丑八怪考虑的怎么样？要知道你长得这么丑是不可能会有男人娶你的。但是本将手底下的这些士兵就不一样了。常年吃不到肉的狼是不会挑食的。在军中，有的是男人疼你。”
江小山发现那些南蛮子士兵们正用一种极其贪婪的目光盯着雪倾城，那样子就像下一刻就要把她剥皮挫骨。他小小年纪虽不知道什么叫蹂躏，却知道什么是保护。
他松开雪倾城的衣角，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紧紧地握着，瘦弱的个头挡在来雪倾城前面，恐惧地盯着眼前如饿狼一般的南楚官军。
雪倾城依旧面无表情似是没有看到江小山的举动，眼底一丝厉光，强悍的罡气卷起纷飞的树叶。本是无害的树叶，像是长了眼睛的飞刀，如雨般朝南楚官军射去。
那些南楚官军还未做出反应便纷纷被树叶隔断喉咙，一息之后鲜血从脖子喷涌而出，人方才倒地。
雪倾城轻轻地吸了口气，鼻腔中尽是久违的血腥味儿。果然她就是为杀戮而生的。只有杀戮的雪倾城才是真正的雪倾城。
江小山惊恐至极，整个人都仿佛是呆了。
但震惊恐惧的何止只是江小山，将领望着雪倾城像是从地狱中归来的魔鬼。“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没资格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要死了。”
雪倾城根本没有把他手中的长刀看在眼里。
“不，不我不能死……”
将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道：“求你饶了我。只要你饶了我，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雪倾城停下了步伐，冷冷道：“是吗？”
将领生怕雪倾城会后悔连连点头：“是是”
“那你为什么要屠了江家村，说实话。”
将领艰难地咽着口水，“是是他们不配合征兵。朝廷有令，但凡十二岁到六十岁之间的男丁都要服兵役。”
雪倾城眼底一丝幽光。“整个南楚皆是如此？”
“是不是整个南楚我不知道。但是我负责的萍林城是的，对了西风城和千禹城也是。”
“萍林城、西风城、千禹城。”雪倾城冷冷地念道。这些都是南楚从西秦攻下的城池。易水一战，南楚虽然吐出了西秦的二十八城，但是仍旧有九座城池尚未归还，这其中就包括萍林城、西风城和千禹城。这些未归还的城池，就被当做了嫡公主和亲的嫁妆。这城中的百姓自然也就从西秦的百姓变成了南楚的百姓。
按理说不管过去如何，既然已经成了自国的百姓，南宫澈就该像对待其余南楚百姓一样一视同仁。可是南宫澈居然采用了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灭绝政策，想把南楚境内的西秦百姓全都赶尽杀绝。
说到底还是对西秦存有异心，不允许西秦的百姓生活在他南楚的国土上，是怕到时候起兵讨伐西秦的时候会给南楚造成内乱。南宫澈还真是时刻都在准备着和西秦再次开战啊。雪倾城心底讥讽。
“姑娘，我都交代完了，可以放了我吧？”
“放你？”
将领期望忐忑地望着雪倾城：“是啊，放我。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老实交代就放了我。”
雪倾城冷漠道：“是吗？”
将领忙不迭地回答：“是！是！”
“姐姐……”江小山怕雪倾城真的放了将领开口阻止却被雪倾城眼角的余光冻了个激灵。
“你很想要报仇？”
“是！”
雪倾城冷淡道：“那好，你去把刀捡起来割掉他的头。”
江小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杀杀人……”
“对，只要杀了他，你父母乡亲的仇就算报了。”
“可是姐姐……”他不敢，他真的不敢。
听到雪倾城说让江小山杀了他，将领眼中一抹凶光，不甘心地想要抵抗，却发现身子已经不能动分毫，顿时面如死灰。
“不，你答应要放了我的。你不能杀我，你能杀我。”
“我不记得说过要放了你。便是说了，现在我又反悔了。如何？”
每一个冰冷的字眼都像是一道催命符，将领又惧又怒：“不，你不能言而无信！”
“呵，言而无信，我便是言而无信又如何？你屠江家村不就是因为你是上官，而他们是百姓，蝼蚁。这弱肉强食的世上没有人会顾忌蝼蚁的性命。而你们这些人，在我的眼中也只是一些微末的蝼蚁罢了。所以我要你死，你就必须认命！”雪倾城霸道而邪冷的嗓音就如死神的指令不容反抗。
“不，不，不！”将领的眼中除了绝望只剩下恐惧，倏尔身下一滩黄色的水渍。
雪倾城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江小山，还不快动手。”
江小山面色惨白，“我……姐姐……”
雪倾城不再言语绝然转身离开。她已经帮将江小山把人给制住了，至于是杀还是留就不关她的事了。
“姐姐……”江小山眼中顿时泪水朦胧。姐姐嫌他是胆小鬼，不要他了吗？阿爹阿娘他们是不是也一样失望。不！他不是胆小鬼，绝不是！
将领松了口气那个魔鬼女人走了，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是不敢杀他的。终于又活过来了。
正当将领暗自得意的时候，江小山拖着长刀颤颤巍巍地走来。
江小山吃力地举起长刀，手剧烈的颤抖，稚嫩的脸上是不容更改的坚定。
将领怕了。他没想到江小山真的要杀他。
“小兄弟，有话好好说。我有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我把银子全都给你。有了银子你就可以吃香喝辣，还可以睡这世上最漂亮的女人。你放了我，我啊……”
将领的话还没说完，江小山的长刀就已经落下。
鲜红腥臭的血液溅了江小山一脸。他疯狂地砍着，不知砍了多少刀直到将领被他剁的面目全非，肩膀以上都被剁成了肉酱。
“姐姐！”
风轻轻地吹着，山岗上，一身是血的江小山飞快扑到雪倾城的怀里，泪如雨下。
哭声之大，似要哭出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雪倾城没有推开江小山，幽深的眼底一缕柔和。在听到那声惨叫的时候，她就停了下来。世事如此险恶，妇人之仁显然不是好事。所幸江小山没有让她失望。
她一次杀人的时候，何尝不是江小山般的惊惧彷徨。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时候师父也只是留给了她一个冰冷的背影，那样的决绝，没有一句安慰，一个拥抱。
夕阳西下，天边尽是火红的云霞。
“仇都报了，为何跟着我？”
“因为我想跟着你。”
“跟着我，你会死。”
“会死也要跟着你。”
“为何？”
“阿爹阿娘他们死了，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雪倾城驻步，却没有回头：“你拿我当亲人？”
“嗯”江小山红肿着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
雪倾城冷漠道：“我的身边不需要累赘。”
江小山倔强道：“我不是累赘。”
“呵，跟的上你就跟吧。”雪倾城说罢快步向前。
江小山在身后追着：“姐姐，姐姐我们去哪儿啊？”
“回风雪谷。”
“风雪谷，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个常年积雪的地方，一年四季只有冬天，触目尽是一片雪白，再无别的颜色。”
“那不是很冷？”
“很冷，也很暖……”雪倾城喃喃道，悄然间湿润了眼角。
“很冷也很暖？好奇怪的地方。”
师父，不肖的徒儿要归家了。苍茫风雪中可还找的到入谷的路？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92/92389/4857844.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