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坦诚一点比较好
墨擎明、年通胤以及刑徵安领兵七万在新朝与南夏的交界处奋战,从东向西打,向淮安聚拢;景涣、穆时殊及甄胥赵廷率兵五万从北往南打;萧衍朔率兵七万直接南下,由南往北打,计划收回除却淮安以外的所有城池,借此中空淮安。
一出绵阳,新朝边境,早已人心涣散,百姓四处逃散,新兵溃不成军,无秩无序,无将无领,守城士兵纷纷投降。
萧衍翎惊叹,玩笑道:“算是领略了他们面对吴连恒五十万大军时的样子了。”
逢一处,城内守城将领凡投降者,编入军营,同队伍一起继续南下;反抗者,或取其首级或押往金陵;萧衍朔命各城留护军一位,领兵两位,又派五十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同城内士兵一起留守并训练,每城如此,无一例外。
五日行军,萧衍朔他们到了镇康。
因着是与南姜的交界处,镇康有五万士兵驻守,另有火燕一万驻军,人数上,他们站了优势,但并不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谁都懂。
“硬拼能拼得过,巧取也会有办法,将军是如何打算的?”宁长风问道。
“不急,等人来了再说。”萧衍朔一笑,温声道。
“等人?”宁长风不解道。
“长风你先坐。”皇甫黎夏温声说道,“昨日爷见离镇康不远了,便先遣了人去打探情况,等他们回来了再说。”
萧衍朔看向皇甫黎夏,一副“爷不会自己解释啊”的表情。
她视而不见,撇头不去看他。
徒清走进来高兴道:“回来了。”
帐外,晴风晴云走了进来,行了礼恭敬道:“正如将军所料,两军士兵间矛盾不断,火燕士兵更是打着援军的名义处处针对新军士兵,甚至……”晴风说着面色忧郁,脸上闪过愤恨,“将普通妇女纳入军营,充当军妓。”
账内陷入沉默,萧衍朔道了句辛苦,便让二人入座。
在场的比他们更愤怒的大概就属李毅成了,他突地一声坐起,狠狠一甩手,拿起身旁的大刀便向帐外冲去。
“站住!”萧衍朔声音低沉,语气却十分凌厉,“回去坐着!”
李毅成转身,急切又愤恨:“将军,你都听到了,他们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你还在这里犹犹豫豫不发兵,难道要让火燕和新兵那些禽兽祸害完咱们大夏所有妇女老幼吗?”
“回来坐下!”皇甫黎夏呵道。
南宋上前将踌躇的李毅成拉到座位上坐下,劝慰道:“将军并非不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愿意看到我们那么多士兵死去吗?硬拼流血才叫打仗,才叫勇气吗?那是莽夫之勇!”
李毅成语塞,瞪眼:“那如何办?”
“劝降。”皇甫黎夏沉声道。
“劝降?”李毅成一脸惊讶紧盯着她,“有火燕在,他们怎么可能会投降?”
“正因为有火燕在。”萧衍朔道,“两军合作却互生嫌隙,更有利于我们劝降,况且其中五万士兵皆是我大夏子民,他们怎会容忍得了被火燕人骑在头上!”
“那这仗……如何打?”
皇甫黎夏说道:“新军将领周伯熠,乃守陵大将周武之子,其父周武拥立新帝,随从之,新帝成立后,父子二人被调往南境驻地,后来周武病重,新帝将他接回淮安养病,名为休养,实为挟持,以防周伯熠生变。”
晴风补充道:“周伯熠是个将领之才,在咸阳的时候深受士兵爱戴,但周武拥立新帝,他怕周家会被皇上问罪,这才追随了萧衍灏。”
“要策反周伯熠……并非难事,其父在萧衍灏手中,现在淮安已知我们到了镇康,必定会加派对周武的监视,以防周伯熠叛变,他既会因为父亲在咸阳是叛变,现在也必定会为了其父亲坚守南境。”宁长风道,“若能潜入淮安,将周武救出……”
皇甫黎夏看着他温和一笑:“徒清还有晴兰晴竹他们已经去了。”
宁长风朝她一笑应之。
“周武在淮安被监视起来的事,王爷你们是如何知道的?”何渊潮问道。
“皇上圣旨下来后,本王和夏妃去了淮安一次,做出劝降而不强攻的决策,是在南宋和长安在南境多地探查后决定的。”萧衍朔解释道。
何渊潮一笑,一脸敬佩,李毅成面露尴尬,上前道:“王爷,方才……冒犯了,我不知道你那么早就做了这些准备,还以为……”
徒宁调侃道:“还以为咱家爷出去是去游山玩水的?不发兵是因为怕了?”
皇甫黎夏头一次见识了徒宁的护主子的劲儿,悄悄他给李毅成挖苦的。
“徒宁。”萧衍朔淡漠叫了他一声。
李毅成不以为意,哈哈大笑起来。这西北汉子不仅直爽,心胸也甚是开阔啊。
在镇康第三日,宁长风率一千士兵于新军驻地外叫阵。
火燕副将领颜拓嘲弄道:“自诩不凡的士兵们,平日里你们都说不与我们较量是因为你们忍让,而非不敢,今日敌人都来门前叫阵了,让本将看看你们到底是真有能耐还是擅长吹嘘乱邹!”
颜拓说完火燕士兵大肆嘲笑起来,其兄颜烈同周伯熠从营帐内走出来,颜烈怒斥道:“说得什么荒唐话!还不过来向周将军道歉!”
颜拓挑眉,一脸不以为然,悠悠走过来,散漫道:“失礼了,周将军别放在心上。”
周伯熠神色冷俊,道了句:“颜副将言重了,颜副将的口才也不错啊!”
颜拓皱眉,表情愤愤,他这是回了自己那句“真有能耐还是互吹乱邹”!
颜拓正欲上前,却被颜烈出手拉住,摇摇头示意他被冲动,颜烈看向周伯熠道:“不过一拨小毛贼,周将军指挥有方,本将相信周将军一定可以凯旋归来。”
“多谢。”周伯熠淡漠道。
“将军,我去。”周伯熠副将章忠上前道。
“万事小心,不可恋战。”周伯熠嘱咐道。
“明白!”
章忠领了三千士兵迎战,敌众我寡,宁长风率兵撤退。
章忠身边一护军正欲追去,章忠道:“将军嘱托不可恋战,以防有诈!”
那护军愤愤道:“今日就算是有诈我也要去!我们处处忍让,火燕小贼得寸进尺,气焰越来越嚣张,甚至不把将军放在眼里,我今天一定要给将军争口气!”
说完大喊一声:“敌军不抵逃窜,众将士随我去追!”
章忠长枪一挥,跟着上去。
结果在五里外被何渊潮带人包了饺子。
章忠夺过身边士兵的刀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晴梅眼疾手快一把夺去,一脚将他狠狠踢翻在地,呵道:“孬种!”
章忠大怒,起身道:“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打,别搞偷袭!”
晴梅冷笑一声,爽快道:“好,我跟你打!”
“你是女人,我不跟你打。”章忠鄙夷道。
晴梅挥挥手里的刀,狠狠道:“打过老娘再说这些嚣张的话!”说完向章忠砍去。
大夏士兵皆停了手看去,宁长风大喝一声:“不清理现场,一个个的来看戏啊!”
语气带着笑意,颇有调侃的意味。
晴梅扔了手中的刀,赤手空拳迎了上去,章忠被她击了一拳,恼羞成怒,同样出了狠劲。
噗通一声,章忠倒地。
新军士兵面面相觑,任由大夏士兵带走。
“干得不错。”宁长风过来夸赞道。
晴梅一笑:“还能让他小瞧了?”
“你们这不服输的性子可跟公主一模一样。”
“要不怎么说我们是一伙的呢?”
二人大笑。
看着战俘营里的上千士兵,萧衍朔看向她:“你去。”
“去干吗?”她不解道。
“你不是向来口齿伶俐吗?说你是靠人格魅力,天然的亲和力取胜,征服人心。”萧衍朔调侃道。
“所以你这是有求于我?”她肆意一笑。
“这说客的身份本王军营里没人比你更合适。”他不乐意道。
“哦,原来我在你这军营里这么重要!”
萧衍朔哼哧一声,拍拍她的头,“走,让本王见识一下你是如何征服人心的!”
“你还真当我是话痨啊?”她凝眉,“我都不认识不了解他们,怎么跟他们聊天!”
“你比本王有办法。”
“你比我自己还相信我!”她嘲讽道。
萧衍朔看了她一眼,郑重而又严肃:“相信!”
她愣神,急忙玩笑道:“不信你还能怎么办!”
宁长风何渊潮和晴梅见他俩过来,迎了上去。
萧衍朔道:“伤亡如何?”
“重伤八人,轻伤十九人,无死亡情况。”宁长风道。
“俘虏多少?”
“四千八百三十二人。”
萧衍朔欣慰点点头:“干得不错。”
皇甫黎夏大量着眼前的千人俘虏,看着蹲在最前面的二人,朝他们过去。
“二位将军。”她声音温和,却底气十足。
章忠和其副将朝她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晴梅上前,呵斥道:“你对我家公主最好礼貌一点!”
章忠一脸鄙夷,嘲讽道:“你一个公主,不在皇宫好好待着,跑这男人堆来干嘛!”
萧衍朔黑着脸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这是睿王和睿王妃!”宁长风冷声道。
章忠一怔,看着萧衍朔并未说话,但行了个礼。
晴梅怒道:“我告诉你,我能把你打趴下,我家主子武功在我之上,打你更是不在话下,你这张臭嘴最好干净点!”
“嘴皮子谁都会耍!”章忠身旁副将并未看到章忠被晴梅打赢的现场,嘲讽哼哧道。
皇甫黎夏冷哼一笑,走到副将身旁:“你起来。”
副将毫无畏惧站起来。
“我跟你打!”
宁长风心道,公主你过来不是以德服人来的吗?怎么又打?
萧衍朔颔首一笑,看来她不将这些武将打得心服口服是不会满意了,也是,这些武将哪会因你说一两句话就听你的,还不如过过招来得有效。
“我不跟女人打!”副将昂首挺胸,神色坚毅。
“刚刚你身旁这位将军也说过这样的话!”晴梅讽刺一笑,章忠面色不自然低下了头。
“也得看你打的赢打不赢!”皇甫黎夏说完将身旁侍卫的刀取出来扔给他,抽出佩剑朝他击去。
副将横刀一挡,依旧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皇甫黎夏一笑,一脚朝他踢去。五招之后,副将倒地。
章忠依稀记得,自己方才也是这么狼狈倒地的,这么一想,越发惭愧,低了头。
“你现在告诉我我跑这男人堆里来干嘛?”皇甫黎夏冷声问道。
七月太阳毒辣,她这一声却寒气逼人,凌厉迅猛,气势十足,副将颔首沉默不语。
空场上一时陷入冷寂,皇甫黎夏越过副将,走到一士兵跟前,见他盔甲在肩上吊着,严肃道:“你是战士,盔甲护得是你的命,把盔甲穿好!”
那士兵一脸忐忑,道了句是。
她又看向以为受伤了的士兵,对何渊潮说道:“何将军,安排人给这些受伤了的士兵包扎一下。”
何渊潮领命,带了几名士兵将受伤了的新军士兵带走。
她在这些新军士兵间转悠着,看向身旁最近的一位士兵,笑道:“你哪人?”
那士兵见她身上盔甲制作精巧,又因她刚刚几招内打倒了副将,这些将领都对她敬意有加,立即恭敬回道:“回将军,属下是扬州吴县人。”
“吴县?”她一笑:“去年我还去吴县采过茶呢,回金陵后想着等下次采制春茶的时候我一定要提前去,茶树花我还没看过呢,一定很漂亮。现在是没有机会了,你跟我说说茶树花开满山野时的样子。”
她略带期待地看着那士兵。
那士兵一笑,有些害羞,说道:“我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是我从小闻着那清香长大,就连我们村里的姑娘走过来了身上都带着茶香。”
那士兵说完,害羞摸摸自己的头,士兵们皆大笑起来。
“那讨媳妇了吗?”她笑问。
“没呢,两年没回家了。”士兵说着眼里流露出难过悲伤之色。
她宽慰道:“我去年去的时候正是采茶的时候,吴县很热闹,也很繁华,百姓们个个神清气爽,日子过得不错,别担心。”
那士兵颔首,狠狠点头。
“你呢?你也是吴县的?”她看向另一士兵问道。
“属下是洛阳的。”那士兵说完,他身旁的几位急忙道:
“属下是开封的。”
“属下是汉中的。”
“属下是金城的。”
“人杰地灵,都是好地方。”她一笑,“这么多地方的人聚在一起不容易。”
不远处,宁静和萧衍翎安静看着,见李毅成过来,赶紧上前:“李大哥,这回就靠你了!”
李毅成笑了一声,豪爽道:“包在我身上!”
皇甫黎夏正和他们聊着,李毅成突然怒气冲冲冲了过来,大吼道:“我杀了你们!”
“拦住他!”萧衍朔道。
一旁三名士兵纷纷上前,却被他一把甩开,李毅成脚步未停,怒声吼道:“就是你们这些人,奸淫妇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留你们干什么!我杀了你们,给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除害!”
李毅成已然冲了过来,一把握住那副将的衣领,那副将吼道:“我们没有!”
“没有!”李毅成红着脸,大吼:“这附近的无辜妇女难道不是被你们抓进去肆意欺辱的吗?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我们真没有!那都是火燕人干的!”章忠愤愤道!
“火燕人干的?现在你们倒是把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好,就算这些都是火燕人干的,见他们欺辱我们大夏百姓,奸淫妇女,你们视而不见,任他们胡作非为,也算不得好人!”李毅成怒声道。
场上,新军士兵皆低下了头。
章忠狠狠踢了地面一脚,怒道:“你以为我们不想杀了他们吗?你以为我们愿意看到那些无辜妇女被他们欺辱吗?可我们能怎么办,军令如山,上面让我们不要跟他们起冲突,不要得罪了火燕人,我们能怎么办!好,你杀了我吧,杀了我,我也好眼不见为净!”
皇甫黎夏走到章忠面前,怒声道:“你一个将军,没死在战场上,反而想死在战俘营里,你配为将军吗?对得起信任你追随你的士兵吗?”
“将军……”后面新军士兵皆沉声喊道。
“身为男人,身为战士,要死也该为护父母妻儿,为守国土山河而死,而不是咎悔轻生,含恨而死!
我这军营里有很多吴县的,汉中的,洛阳的,咸阳的,开封的,金城的,并州的,兴庆的,大家都是同胞,没有人真的想让你们去死,只是因为他们身后还有他们更想守护的人!
他们恨火燕人肆意欺辱妇女,残忍杀害老幼,也恨你们无动于衷!这些都是大夏子民,他们都是大夏士兵,怎会不恨。试想如果被火燕人肆意凌辱践踏的是你们的家人,你们也会视而不见吗?他让你们不要与火燕为敌,是因为火燕有利于他,你们为了那些人的野心和**而死,与自己的同胞为敌,任火燕人欺凌,真的值得吗?”
千人场地,唯有偶尔吹来的轻风和她温润轻柔的声音,声声重如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底。
那些被肆意凌辱的,被残忍杀戮的,被严酷毒打的,一个一个人,一件一件事在他们脑海里一边边放映。
沉默,唯有沉默,也只剩下沉默。
萧衍朔走到她身边,带着她离去。
“皇甫黎夏,你跟本王斗嘴的时候,口才远不及今日的一半。”他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目光灼灼看向她。
“爷,你今日也比以往坦诚,学会了毫不掩饰的夸赞我。”她笑回道。
“爷觉得坦诚一点……比较好。”他望向万里无云的蔚蓝,眸色光彩耀眼。
皇甫黎夏失了神,她怕他那句别有意味的“坦诚一点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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