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元文帝的猜忌
春日行礼祭的日子终是到了,各国使臣带着麦种进了宫。一个个翡翠壶里盛着品种优良的谷物由夏朝的士兵端上祭台,女子及宦官皆回避不可参与,因此整个祭台四周都是男性。群臣身着朝服站于台下,元文帝身着冕服站在祭台,点了香叩拜行礼,底下群臣叩地。
礼毕,便是封赏,赏去年有卓越贡献的诸侯王臣。
景平远上了祭台从文泉手中接过圣旨,神色庄严,大声道:“赏睿王萧衍朔,镇北大将军吴连恒金丝紫锦裹米三升,系金玉带;赏祁王萧衍文,刑部尚书宁卿云,禁军统领景平远朱锦裹米三升,系金丝锦带;赏驻南大将军楚忠安,戍西大将军甄广严,兵部尚书齐海泉绿锦裹米三升,系金丝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右相墨昱书看着自己的乘龙快婿欣慰一笑,往来年初封赏是不会出现萧衍朔的名字的,今年封赏,他得了最高赏赐,他这个丈人也甚是欣喜,元文帝给了他两次出征的机会,他也没让他们失望,这尊贵的赏赐是他应得的。
萧衍朔一袭紫金锦袍站在群臣中,眉眼微敛,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元文帝看了他一眼,见他面无表情,没有欣喜也无得意之色,欣慰的同时又有些伤感,他这儿子,自十一岁开始就再也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真实的表情,他身为父亲,连他的喜怒哀乐都看不懂,更应该说是看不到。
祭礼罢,萧衍灏暂回东宫休息,尧辉紧跟其后,愁眉不展,胡安老远迎了上来,看见尧辉的表情斥责:“怎得在殿下面前这幅表情!”
“以往受赏的多得是我东宫的人,今年只有吴连恒一人,他自是心里过不去。”萧衍灏笑道,“你倒是比孤还着急。”
“是卑职的错。”尧辉立刻说道。
“祁王、睿王母家各有一人,兵部刑部不在殿下控制中,往年哪会不是东宫风头最盛,今年这祭礼咱们东宫没得赏,尧辉心里不平也是可以理解的。”胡安赶紧说道。
“你倒是舒适惯了忘了苦楚。”萧衍灏说着眉头轻皱:“往年不是孤的人受赏倒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今年情况不同,这二位尚书大人今年倒是有趣了。”
“二位尚书大人既不是殿下的人,也不是睿王的人,殿下打算如何处理?”
“若不能为孤所用,留着也是祸害。”萧衍灏冷声道。
“睿王今天大出风头,倒是便宜他了,就怕他再做出些什么事取悦了龙颜!”尧辉表情愤懑,沉声道。
“既然如此,孤今日便低调到底,胡安,去找二皇子过来。”萧衍灏说着讥讽一笑,他要往高处爬,他让人捧他就是。
“公主,每年春天群臣祭礼,皇上赏的那点粮食各府都是怎么处置的?我方才听前院的人说今年睿王府被赏了,还说是头赏。”晴竹走进院里神情愉悦问道。
皇甫黎夏摆弄着花卉,慢悠悠说道:“皇上赏的那些谷物倒也没什么稀奇的,重点在于那些谷物是用什么样的锦缎来装的,用紫色锦缎做装米的袋子,系上嵌玉金丝带的谷物赏给过去一年功绩最卓越的大臣,朱锦裹米系上金丝锦带次之,绿锦裹米金丝带末之。至于谷物,由这些大臣亲自种下,秋季收割,赏于乡绅或是百姓,以此警示这些朝臣莫忘百姓之辛苦,米粮来之不易。”
“这么说来,这些大臣要亲自下田耕种了?”晴兰笑道。
皇甫黎夏挑眉:“师父曾说过,这些官员多得是不愿意,但又怕上面来查不得不种,因此敷衍了事,真正种谷务农的就成府中家佣了。”
晴兰晴竹相视一笑,意料之中!
“今年受封的都有谁,你打听到了吗?”
晴兰回道:“头赏是睿王和吴连恒将军,二赏是祁王和宁尚书,三赏是楚忠安将军、甄广严将军以及兵部尚书齐海泉齐大人,我听管家是这么说的。”
“镇边将军每年都是必赏的,今年加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睿王,不可控的就剩两位尚书大人了。”皇甫黎夏笑道:“兵部现今归睿王管,但睿王与齐尚书私下并无来往,更不必说是毫无交集的宁尚书了。”
“公主是在衡量此次睿王和太子之间的利益冲突?”
“太子、睿王以及祁王,三人身后各自有三位镇边将军支持,今年睿王、祁王得赏,往日里太子一人独大的局面被平衡,甚至偏向了睿王祁王二人,接下来就看太子如何看待两位尚书大人了。”
“谁说睿王无心朝政无心王位的,稍稍一反击,便成了去年大夏第一功臣,他这夺位的第一步就走得如此精彩!”晴兰赞赏道。
“那是因为他隐忍多年,防备他的人少之又少,他才轻而易举取胜,如今他锋芒尽显,谁不会防着他,再想如此轻易的往前走,怕是不易了。”
“公主向来信心十足,怎么现在说起了丧气话了?”
皇甫黎夏一怔,她怎么变得消极了,回以一笑:“防患于未然。”
她后来才懂,当时说那些话不是因为她心态消极了,而是因为她牵挂着那人,所以才会产生担忧与不安。
幺叔急匆匆跑了进来:“祭礼结束便是晚宴,娘娘怎么还没换行头?”
晴兰晴竹二人面面相觑,没人告诉她们晚宴要女眷参加啊!
“快带娘娘换衣服,王妃娘娘已在前院等着呢。”
晚宴向来少不了歌舞,众人也看得津津有味,但这其中又是少不了明争暗斗。
西夏二皇子蔺鼎垣向元文帝敬了酒便朝萧衍朔看去,神情飞扬道:“睿王此次出征短短三个月便让复商提出和谈,雄才大略鼎垣佩服,鼎垣敬睿王一杯。”
皇甫黎夏看着蔺鼎垣美眸一暗,这位二皇子今晚是存心要找睿王府的麻烦了?
赫连云懿看了眼元文帝,果见元文帝冷了脸。
萧衍灏似笑非笑喝着酒,事不关己,众大臣收了笑意静默着。
晋阳收回看向舞池的目光,安静坐在元文帝身旁默不出声,侧眸看了蔺鼎垣一眼,却见他嘴角噙着笑,神色自如。
宴会上敬了皇上之后第一个居然敬睿王,蔺鼎垣他不傻!
宫中向来重视礼节规矩,蔺鼎垣将睿王放在太子之前,元文帝怎会不介意!
沈诗桐默默替萧衍灏倒了酒,墨黛真神色忧虑看向萧衍朔。
皇甫黎夏想萧衍朔不打算说些什么?这么多年他其实隐忍惯了吧,哪怕他其实头脑睿智,是个巧舌如簧的人。
行了酒礼,是随意行酒令的时间,大臣可随意走动,蔺鼎垣再次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方才一杯不足以表达鼎垣对王爷的敬佩之情,蔺鼎垣再敬王爷一杯。”
萧衍朔一笑,拿起酒杯喝了酒,蔺鼎垣笑意甚浓,看向皇甫黎夏,恭敬道:“想来这位就是夏妃娘娘了,初次见面,蔺鼎垣敬娘娘一杯。”
皇甫黎夏冷笑,此人还真是个善于挑拨人心的人啊,墨黛真就在萧衍朔身边,他倒是会敬酒!
皇甫黎夏这样想着,回以一笑,走到蔺鼎垣身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的眼前,轻声道:“二皇子,想来是西夏的规矩没把你教好,既然来了金陵就好好学学金陵的礼节吧,也免得在外人看来二皇子是个没规没矩的人,给西夏丢了脸。”
蔺鼎垣霎时黑了脸,皇甫黎夏拿起酒杯,悠悠哉哉喝了酒,退到萧衍朔身边。
“你!”
“宫宴之上,二皇子可以再无礼些。”她笑道。
蔺鼎垣自讨没趣乖乖回去了,临走前却是别有深意看了她一眼。
她声音极轻,旁人听不到她的话实属正常,但眼前这位爷嘛,人家耳力好,自是一字不漏的听见了。
“好逞口舌之快。”
虽说是责备的话语,却完全听不出一点责怪她的意思,反倒有丝轻快之气,又有些笑意和无奈。
皇甫黎夏看着萧衍朔撇撇嘴,意思是我就是这样子的人。
“皇上,奴才给你倒杯茶。”文泉见元文帝自宫宴结束回来后就坐在书案前什么也不做一直静默着,心中担忧上前关切道。
“不必了。”元文帝冷色道,沉默了良久元文帝满脸愁容说道:“文泉你觉得朔儿如何?”
文泉一怔,轻声说道:“睿王殿下孝顺,有文采,为人也和善……”
“算了,你这老狐狸,问你你也说不出什么!”元文帝打断文泉的话,自顾自说道:“朔儿自幼聪明善良甚得先皇宠爱,灏儿、文儿都不及他,可是自从先皇去世朕立了灏儿为太子后,他就渐渐隐去了自己的才华。朕一直以为他这么做是为了兄弟,不让自己的才能压过太子。
朕派他去横山,是想看看他现在实力如何,他果然没让朕失望大胜而归;派他去平城,是想看看如今娶了宰相之女,又与北夏公主成亲的他有多少野心在朝堂。
只是这一次,他让朕欣慰的同时又不得不忌惮着。
平城一役朕才知道他不是为了他的弟弟,这些年他隐去锋芒,实则是为了养精蓄锐!”元文帝说着面带痛色慢慢地被一丝狠厉代替:“朕这儿子,才华过人,怎么可能会真正不问国事,甘于平淡,是朕想的太简单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是下一个贤王!
朕不会忘记他曾拿着刀刺向朕的场景!”
文泉不敢说话,缄默着,却是听得触目惊心。
若只是睿王,皇上不会惩治过分,他那时拿刀想着自己父亲的时候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可现在皇上居然将睿王和贤王联系在一起了!
谁不知当年皇上差点命丧至亲兄弟贤王之手,因此皇上恨极了贤王的歹毒,皇上厌恶兄弟相残,现在每一件事都在叫嚣着睿王对太子不利,于臣于子于兄,睿王都犯了皇上的大忌!
“上次群臣举荐他,这回居然连蔺鼎垣都将他放在太子之前,朕不能再视若无睹了,否则他声势滔天之时必定会反!他和灏儿是兄弟,兄弟相残的事朕再也不愿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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