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厂长的心意
某天的一个中午，训练基地门口停了一辆面包车。
车门推开，厂长从驾驶座跳下来，后车厢里摆着七八个保温桶，摞得整整齐齐。
“让一让让一让！”
他扯着嗓子喊，双手各拎两个保温桶，腋下还夹着一个，踉踉跄跄地往食堂走。
孙宇强：“厂长，你又来了？”
“来了来了！今天炖了排骨，还有鸡汤，红烧肉，蒜蓉青菜——”
厂长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气喘吁吁地擦了把汗
“小海呢？小海在哪儿？”
“训练呢。”
“训练也得吃饭啊！”
厂长掀开一个保温桶盖子，排骨的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食堂
“来来来，趁热吃。”
张驰从训练场上走进来，看到满桌子的保温桶，愣了一下。
“厂长，你昨天不是刚来过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厂长理直气壮地摆碗筷
“小海训练辛苦，得多吃点。”
厉小海从外面走进来，浑身是汗，看到桌上的排骨，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下去。
“爸，你又送饭来了？”
“什么叫又？你不想吃？”
厂长瞪了他一眼
“你看看你，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厉小海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瘦啊……”
“瘦了！我说瘦了就瘦了！”
厂长盛了一大碗排骨，推到厉小海面前
“吃！”
记星从维修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扳手，看到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厉小海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
他没说话，走到墙角，把车手体重记录表拿过来，翻到厉小海那一页。
记星的声音闷闷的说：“厉小海，上个月体重六十八点五公斤。”
“今天早上称的，六十九点八公斤。”
厉小海夹排骨的筷子停在半空。
“胖了一公斤三。”
记星把记录表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你知道一公斤三在赛道上意味着什么吗？过弯的时候，你的轮胎要多承受——”
“我知道。”
厉小海把筷子放下了。
厂长急了：“一公斤算什么！我儿子瘦了！”
“他胖了。”
记星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看看他脸上——”
厂长指着厉小海的脸
“哪里胖了？”
记星看了一眼厉小海，又看了一眼记录表。
“肚子。”
食堂里安静了。
厉小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确实比上个月鼓了一点。
他默默地放下碗，把排骨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厂长盯着厉小海的肚子看了三秒，嘴张着，说不出话。
张驰叼着烟，靠在门框上，哈哈大笑。
“厂长，你少送点，车手要控制体重，这是规矩。”
厂长委屈地站在那里，看了看厉小海，又看了看桌上的排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改送水果？”
张驰差点被烟呛到，咳了两声：“水果也不能多吃，糖分高了也胖。”
厂长急了
“那送什么？总不能让孩子饿着吧？”
孙宇强在旁边插嘴：“厂长，你儿子吃的比我们都好，你看我们吃的什么，食堂大锅饭，你儿子吃的什么，排骨、鸡汤、红烧肉，他胖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太好吃了。”
厂长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厉小海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孙宇强碗里的白菜豆腐。
“那……那你们也吃！”
他把排骨往桌子中间推
“大家一起吃！小海少吃点，你们多吃点！”
记星闷声说了一句：“我也不吃，我也要控制体重。”
厂长瞪着他说：“你控制什么体重？你又不开车！”
“我修车，胖了蹲不下去。”
厂长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厉小海站起来，走到厂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你别送了，食堂的饭挺好的。”
“好什么好！”
厂长一把打开他的手
“那个白菜炒得跟水煮的一样！”
张驰开口了：“厂长。”
厂长转过头来看他。
张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你心疼小海，我们都知道，但他现在是国家队的车手，车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管住自己的嘴。”
厂长站在那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厉小海，又看了看桌上那几桶他大清早起来炖的排骨、熬的鸡汤、烧的红烧肉。
“行，那我……我以后少送点。”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厉小海。
“小海，你好好练，爸不耽误你。”
厉小海站在那儿，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爸——”
“别说了。”
厂长摆了摆手，往外走
“我走了。排骨你们分着吃，别浪费了。”
面包车发动了，突突突地响着，慢慢驶出训练基地的大门。
厉小海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眼眶有点红。
张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爸是个好父亲。”
“我知道。”
“但他说的不对。”
“车手不能吃太多，这是规矩，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破。”
厉小海点了点头。
“走吧，吃饭，排骨你吃两块，剩下的给孙宇强。”
孙宇强在旁边喊：“凭什么我吃剩下的？”
“因为你不开车。”
“我报路！”
“报路消耗的是嘴皮子，不是体力。”
孙宇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端起排骨碗闷头吃。
记星蹲在角落里，看着记录表上厉小海的体重数据，用笔在边上写了一行字——
“控制饮食，每天加跑五公里。”
他把记录表挂回墙上，拿起扳手，继续干活。
下午的训练场上，厉小海跑了十五公里，比平时多了五公里。
跑完之后他蹲在赛道边上，大口喘气。
陈哲远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厉小海，你爸送的那些排骨，你不吃给我吃呗。”
厉小海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你不是要控制体重吗？”
“控制体重也不能浪费。”
厉小海拧开水瓶灌了一口
“排骨放冰箱里，一天吃两块。”
陈哲远在他旁边蹲下来：“你爸对你真好。”
厉小海沉默了一会儿。
“小时候家里穷，他开那个破厂，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经常不回家，所以我小时候就只跟我妈在一起，很少看见他，长大了跟他也不是很亲。”
他看着远处的赛道，声音很低。
“我也没什么爱好，就只想跑车，后来他找了张弛给我当师父，赞助我们参加比赛，那时候他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给我凑钱，卖过废铁、借过高利贷、跟亲戚朋友借了个遍，他说——‘小海，爸以前亏待你了，现在补回来’。”
陈哲远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就好好跑，别让他失望。”
厉小海站起来，把水瓶扔给他。
“走，再跑五公里。”
陈哲远哀嚎了一声。
“还跑？！”
“你不是要吃我的排骨吗？那就陪我跑。”
陈哲远咬了咬牙，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训练场上跑着，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张驰站在数据分析室的窗前，看着他们，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林澈坐在电脑前，头抬了一下，正好看到张弛在笑。
“师父，你笑什么？”
张驰转过身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帮小子，还行。”
“还行？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夸人的。”
“我以前怎么夸？”
“你以前不夸人。”
张驰笑了一下，没接话。
窗外，厉小海和陈哲远跑完了最后一圈，两个人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厉小海仰面朝天，看着天空。
“陈哲远。”
“嗯？”
“你说沐尘100，我们能赢吗？”
陈哲远想了想。
“能。”
“这么确定？”
陈哲远转过头来看着他
“因为我相信你，你是张弛的徒弟，也是林澈那小子的师弟。”
厉小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怎么听着是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才勉强相信我的样子？”
“怎么可能，你的实力我也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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