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恳求
黑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
洞穴中安静了片刻，只有夜明珠柔和的光，以及远处地下暗河隐约传来的流水声。
黑风放下酒杯，目光投向洞穴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深渊，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一百年前……这片万妖深渊，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这里虽然也充满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但各个族群之间，都有着约定俗成的界限和规矩。”
“强大的妖兽不会无故欺凌弱小，弱小的妖兽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大家虽然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但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直到……那些修仙者发现了这里。”
黑风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起初，只是一些零散的散修，偶然闯入深渊外围，猎杀一些低阶妖兽，采集一些灵药。”
“我们虽然不满，但念在他们并未大规模破坏深渊的生态，也只是驱赶了事，并未痛下杀手。”
“但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他们组成队伍，深入深渊腹地，疯狂地猎杀妖兽，采集灵药，挖掘矿石。”
“他们就像蝗虫过境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他们猎杀妖兽，不仅仅是为了妖丹和材料，更是为了……我们的血肉。”
黑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眼里也浮现出一抹深沉的痛苦和愤怒。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知，高阶妖兽的血肉，蕴含着浓郁的生机精华，可以用来炼制一种名为‘长生丹’的丹药。”
“据说，服用这种丹药，可以延年益寿，甚至……突破寿命的桎梏，获得更长的寿元。”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长生’，那些修仙者彻底疯了，他们大肆屠杀深渊中的高阶妖兽，剥皮抽筋，放血取肉，甚至连刚出生的幼崽都不放过！”
“我亲眼看到，一头修行了三千年的玄霜蛟龙，被数十名元婴期和化神期的修士围攻，鏖战了七天七夜，最终力竭被杀。”
“那些修士将它的尸体肢解，龙角、龙鳞、龙骨、龙筋、龙血、龙肉……全部被瓜分殆尽，连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
“我亲眼看到，一个以温和著称的月灵鹿族群，因为它们的鹿茸被认为具有最佳的‘长生’药效，整个族群被屠戮一空。”
“从年迈的鹿王到刚出生的幼鹿，无一幸免，它们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山谷的草地，数月之后，那片土地依然寸草不生。”
“我还亲眼看到……我的妻子，一头修行了五千年的墨玉麒麟，为了掩护我和其他族人撤退，独自断后，最终被三名渡劫期的修士联手围攻，含恨陨落……”
黑风的声音，到这里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石桌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着。
陈长生沉默地坐在一旁，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这份刻骨铭心的伤痛，需要时间去消化，需要倾诉来释放。
良久，黑风才缓缓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情绪。
他的眼眶微红，“那场浩劫，持续了整整十年。”
“十年间，万妖深渊中，有近三分之二的高阶妖兽被屠戮，数十个族群彻底灭绝。”
“整个深渊的平衡被彻底打破，到处都是尸骸和血腥的气息。”
“直到最后，深渊中硕果仅存的几位王者级妖兽，包括老朽在内，联合起来，倾尽全族之力，布下了一道巨大的封印结界。”
“将深渊的核心区域与外界的通道彻底封锁，才勉强阻止了那些修仙者的进一步入侵。”
“但那道封印结界，也耗尽了我们的元气。几位王者级妖兽，有的在布阵过程中耗尽心力，当场陨落。”
“有的在事后不久，因伤势过重，相继离世，最终，存活下来的王者级妖兽，只剩下老朽一人。”
“老朽苟延残喘至今，并非贪生怕死，而是不敢死，老朽若死了，这万妖深渊，就再也没有能够震慑外敌的存在了。”
“那些残存的族群，将再次沦为修仙者屠戮的对象。”
黑风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长生：“这百年来，老朽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够真正保护这片深渊的办法。”
“老朽尝试过加固封印，尝试过训练族群中的妖，尝试过与其他幸存的王者级妖兽的后代结盟……但都收效甚微。”
“那些修仙者的手段层出不穷，他们的法宝越来越强大，他们的阵法越来越精妙。”
“老朽的封印，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一个稍微坚固一些的牢笼，迟早会被他们攻破。”
“直到半年前，老朽听到了关于你的传闻。”
黑风紧紧地盯着陈长生：“你帮助晶鳞鱼疏通河道，帮助岩燕抵御毒涎蟒，救治月光蝶，为掘金蚁扩建巢穴……”
“你帮助它们，不求回报，不挟恩图报，更没有趁机收服它们，驱使它们为你卖命。”
“你只是纯粹地、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它们，这种纯粹的善意，老朽活了近万年，还是头一次在一个人类身上看到。”
“后来，老朽又听说，你在岩燕巢穴布置的那种驱蛇阵法，精妙无比，远超老朽所见过的任何一种阵法，老朽便知道，你绝非普通的修士，你定然在阵法一道上，有着极其深厚的造诣。”
“所以，老朽今日请你前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黑风站起身，走到陈长生面前，忽然双膝一弯，便要对着陈长生跪下去！
陈长生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黑风的双臂，将他稳稳地托住，没有让他跪下去：“前辈！万万不可！您这是做什么？！”
黑风挣扎了一下，却发现他竟然无法挣脱陈长生，心中不由暗暗一惊，对陈长生的实力评估又提高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陈长生，眼中带着恳求和希冀：“陈道友，老朽求你，帮帮这片深渊中的生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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