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百草为兵,生命为证
茶都县人民医院,那栋被临时改造为临床观察中心的住院楼,从未像今天这样成为全省瞩目的焦点。
一百名从全省各地筛选而来的肝纤维化、早期肝硬化患者,已经全部入住。他们穿着统一的病号服,坐在整洁的病床上,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希望、忐忑与最后一搏的决然。他们的家属则聚集在楼下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翘首以盼。
整个中心被分成了两个区域。一边是何卫民等老中医坐镇的中药调剂中心,一口口巨大的药罐排列整齐,浓郁的草药香气混合着柴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种古老而温暖的力量。
另一边则是黄启明教授和他带来的专家观察团设立的数据监测室。最先进的便携式彩超机、生化分析仪、心电监护仪,被一一架设起来。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博士们表情严肃,调试着设备,那气氛不像是在观察,更像是在备战。
而连接着这两个区域的,是章知瑜团队架设的数十个高清摄像头。它们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通过网络直播,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全省数百万观众的面前。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触即发。
上午九点,治疗正式开始。
没有隆重的开幕式,没有领导的冗长讲话。
萧天只是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本最普通的病历夹,平静地走进了第一间病房。
林峰和几位被他选中的年轻医生,跟在他的身后,神情肃穆,像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
病房里,黄启明教授早已等候在那里。他抱着手臂,靠在墙边,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审视与挑剔的寒光。
萧天没有理会他。他的眼里,只有病人。
他走到病床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看着眼前这位四十多岁、面容黧黑、腹部已经微微隆起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大哥,别紧张。我们先聊聊。”
他没有立刻上手诊脉,也没有去看那份早已烂熟于心的西医检查报告。
他开始问问题。
问得很细,很慢。
“平时睡觉怎么样?是容易醒,还是整晚做梦?”
“嘴里是感觉干,还是感觉黏?”
“两条腿是觉得冷,还是觉得热?”
“最近一次跟家里人生气,是什么时候?”
这些问题,听起来都与肝病风马牛不相及,更像是在拉家常。
黄启明教授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博士终于忍不住,用一种带着几分轻蔑的语气小声对同伴嘀咕道:“这就是中医的诊断?问这些有什么用?难道他的肝硬化是做梦做出来的吗?”
萧天像是没有听到。
他问完了所有问题,才伸出手,示意病人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他三指搭上病人的寸口,闭上了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整个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发出的、轻微的滴滴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三根看似普通、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奥秘的手指上。
一分钟
两分钟
足足五分钟后,他才缓缓睁开眼,收回了手。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转头对林峰说道:“你来看看。说说你的感觉。”
林峰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激动。他知道,这是萧局长在给自己一个最难得的学习和实践的机会。
他学着萧天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搭了上去。
片刻后,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脉象…弦、滑,带着几分涩。寸脉浮,关脉沉。这…这像是典型的肝郁脾虚,水湿内停之象。”
萧天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但还不够。”
他看着那个病人,用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缓缓说道:“你这个病,根子不在肝。”
“你常年在潮湿的水边工作,寒湿之气早已侵入你的肾。肾主水,肾阳不足,则水湿不化,上泛而影响脾胃运化,下注则双腿沉重。脾为土,为肝木之所克。脾土一虚,肝木便横逆无度,这才导致了你肝气郁结,久而成积。”
“所以,治你的病,不能只盯着肝。”
“必须健脾、利湿、温肾阳,三管齐下。让你的身体重新变回一片温暖干燥的土地。土地肥沃了,上面那棵病了的树,才能自己长出新芽。”
一番话,行云流水,鞭辟入里。
他不仅说出了病人的脉象,更将他的生活习惯、病理演变都剖析得淋漓尽致。
那个原本一脸紧张的病人,此刻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萧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神…神医啊!您怎么知道我是在河边挖沙的?我这腿,一到阴天就又冷又重,跟灌了铅一样!县里的医生都说我是风湿,吃了好多药都不管用!”
萧天只是对他笑了笑。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那个早已陷入沉思的黄启明教授。
“黄教授,现在您还觉得我问的那些问题和他的病没有关系吗?”
黄启明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很凝重。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一种他完全陌生的、却又自成体系的逻辑构建着疾病的另一幅面貌。在这幅面貌里,每一个看似无关的细节都成了拼图上不可或缺的一块。
这是一种他无法用现代仪器去量化却又无法否认其合理性的宏观诊断学。
萧天没有再逼迫他。
他知道,对于一个固守了毕生信仰的学者来说,承认自己的未知需要巨大的勇气。
他走向了下一个病房。
而这个病房里躺着的,正是魏长峰安插进来的、病情最危重的三名患者之一。
这是一个已经出现大量腹水、黄疸严重,甚至神志都有些不清的肝硬化晚期病人。按照西医的标准,他已经失去了手术机会,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黄启明教授的团队,早已将最精密的生命体征监护仪连接到了他的身上。他们要记录下这个病人是如何在中药的治疗下一步步走向死亡的。
萧天走到床边,只是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去诊脉。
他直接掀开病人的眼睑,又看了看他那干裂如树皮、毫无血色的指甲。
“这不是普通的肝硬化。”他开口,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这是典型的蠱症。”
“蠱症?”林峰不解地问道。
“所谓蠱,并非真有虫子。”萧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怒意,“而是指湿、热、瘀、毒四种邪气胶结在一起,深入血分,盘踞于肝胆,如跗骨之蛆,日夜蚕食人的精血。”
“这种病人,单纯的疏肝健脾,已经没用了。必须用虎狼之药,以毒攻毒,先破其巢穴,再谈扶正。”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着黄启明。
“黄教授,我想请问一下。这位病人在你们医院之前的治疗记录里,是不是长期、大剂量地使用过一种叫瑞康宁的进口保肝药?”
黄启明的心,猛地漏跳了半拍!
瑞康宁!
那是华声集团独家代理的王牌药品!也是他多年来一直在各种学术会议上大力推荐的特效药!
这个秘密,他姓萧的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黄启明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萧天的心里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冷笑一声。
“看来,我猜对了。”
“黄教授,你不是来监督我的。你是来给你自己的杰作收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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