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丹心一片，金针渡厄
病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变得小心翼翼。窗外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电视台导播间里几十名工作人员以及直播镜头前数以万计的观众，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将目光聚焦在这间小小的、决定生死的病房里。
黄启明教授双手抱胸，冷冷地站在墙角。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台最精密的扫描仪，审视着萧天的每一个动作，等待着他露出致命的破绽。
而萧天，则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身旁的何卫民老院长正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捧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是刚刚熬好的、漆黑如墨的汤药。一股浓郁、霸道甚至带着几分刺鼻腥气的味道从碗里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房间。
这就是那副以毒攻毒的破蠱汤。
“萧…萧局长，”何卫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药来了。”
萧天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去接那碗药，而是先从护士手里接过体温计和血压计，亲自为病人做了一次最基础的生命体征检查。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眼神专注，仿佛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是他最珍视的亲人。
“体温35度8，血压70/40，心率45。”他将数据清晰地报了出来，不仅是说给身边的医生听，更是说给镜头前所有的观众听，“这是典型的元阳衰败、阴邪内盛之象。病人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座冰窖。常规的扶阳固本之药，已经无法点燃这堆湿透了的木柴。”
他放下血压计，缓缓接过那碗看起来比毒药还可怕的汤药。
“所以，我们必须用一味猛火。”
他用一把小小的银匙舀起一勺黑色的药汁，送到病人那干裂的嘴边。病人早已神志不清，牙关紧闭，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了下来。
“他喂不进去的！”黄启明身旁的一位年轻博士下意识地说道，“这种状态的病人，只能通过鼻饲管或者静脉注射给药！”
萧天没有理会他。
他放下药碗，伸出两根手指，在那病人紧闭的牙关两侧一个极为隐蔽的穴位上轻轻一按。
奇迹发生了。
病人那如同铁钳般紧闭的嘴竟缓缓地张开了一道缝隙。
萧天再次端起碗，用银匙将那滚烫而霸道的药汁一勺一勺耐心而沉稳地喂进了病人的口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神秘而古老的仪式感。
黄启明教授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他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开穴之术。
一碗药很快就见了底。
病房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都在等着等着看这碗猛药下去，究竟是会创造奇迹，还是会加速死亡。
病床上的病人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张如同死灰般的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诡异的、不正常的潮红！监护仪上，那原本微弱的心率曲线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跳动！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病房！
“不好！”黄启明团队的一名医生失声惊呼，“病人出现室性心动过速！血压正在急剧下降！这是急性药物中毒的反应！快！准备除颤！”
整个数据监测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王德海县长和章知瑜的心也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都给我站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萧天的声音如同一声平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权威！
所有人都被他这声怒喝震慑，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萧天没有去看那些惊慌失措的西医。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病人的面色变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棋手般的冷静。
“这不是中毒！”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这是正邪相争！是他体内最后那点残存的正气被我的药力催动，正在与深入骨髓的邪毒进行最后的决战！”
“现在，才是真正决定生死的时刻！”
他猛地转身，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何卫民沉声喝道：“我的针！”
何卫民不敢怠慢，立刻将那个古朴的乌木针盒双手奉上。
萧天打开针盒，拈起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没有丝毫犹豫，出手如电！
第一针，刺向病人小腹下方的气海穴！此为元气之海，是守住生命本源的最后一道关隘！
第二针，刺向病人双足之下的涌泉穴！此为肾经井穴，意在引火归元，将上冲的邪火牢牢地钉在下盘！
第三针，也是最关键的一针！他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对准病人胸口正中的膻中穴，眼中精光一闪，稳稳地刺了下去！
这三针，正是萧家那套早已失传的太乙续命针中，最核心的起手式——三才定位，锁魂续命！
当三根银针落下的那一刻，萧天额上青筋暴起，他将自己的全部心神与内力都毫无保留地通过那三根细若牛毛的银针渡入了病人那早已枯槁的身体！
“给我……回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病房里，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充满冲击力的一幕给彻底惊呆了！
他们看不懂萧天在做什么。
但他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磅礴的气场正在以那个年轻人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而病床上，那个原本还在剧烈抽搐、生命体征已经濒临崩溃的病人身体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监护仪上，那刺耳的警报声停了！
那条疯狂跳动的曲线在经历了一段剧烈的挣扎后，竟然缓缓地恢复成了一种虽然微弱、却稳定而富有节律的波形！
病人的血压停止了下降！
那张因为正邪相争而泛起的、诡异的潮红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生机的、淡淡的红润！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奇迹已经发生，危机已经解除时。
那个刚刚平静下来的病人突然猛地张开嘴，身体剧烈地向前弓起！
“噗——！”
一口黑色的、带着无数絮状沉淀物和浓烈恶臭的污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那口污血溅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竟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微的腐蚀声！
整个病房瞬间被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所笼罩！
然而，在场的所有医者在看到这口污血时，非但没有感到恶心。
他们的眼中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惊与狂喜！
“排…排出来了！”何卫民老院长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是瘀毒！盘踞在肝脏里的瘀毒被他用虎狼之药和雷霆针法硬生生地给逼出来了！”
黄启明教授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他踉跄着冲到床边，不顾一切地用棉签蘸取了一点那黑色的污血，放到眼前仔细观察。
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作为肝病领域的权威，他只看一眼，就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消化道出血！这是一种混杂了坏死组织、药物沉淀物和胆汁的、典型的肝脏排毒反应！
这种反应，他只在最前沿的、关于靶向细胞凋亡疗法的论文里，看到过理论描述！
而今天，眼前这个年轻人仅仅用一碗草药，几根银针，就实现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息的年轻人。
他那颗固守了毕生信仰的、名为科学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剧烈地动摇了。
就在这时，那个刚刚吐出毒血的病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紧闭了数日的、浑浊的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又看看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然后，他动了动嘴唇，用一种虽然虚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轻轻地说出了两个字。
“水……”
“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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