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百废待兴，精准滴灌
胜利的狂欢总是短暂的。
当黎明的曙光再次照亮茶都县卫生局那栋破败的小楼时，迎接萧天的不是庆功的鲜花与掌声，而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让任何一个老练的政治家都头皮发麻的巨大挑战。
那座被查抄的秘密仓库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它释放出了正义，也释放出了一个足以压垮任何一个贫困县的烫手山芋。
省公安厅的封条还未完全撤去，来自全省十三个地市的告急函、求助电话就已经像雪片一样，淹没了茶都县政府和卫生局的每一部电话。
“王县长！我们莲都市的心血管药物库存已经见底了！再不补充，全市至少有三百台心脏手术要被迫推迟！”
“萧局长吗？我是海州市卫生局的！我们这边的儿童医院连最基本的退烧药和抗生素都没了！求求你们，看在孩子们的份上，先分给我们一批！”
“凭什么先给他们？我们通州市的糖尿病患者都快要断掉胰岛素了！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一场围绕着药品分配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在省级层面骤然打响。
每一通电话背后都是无数个家庭的焦虑与期盼。每一个地市的诉求都合情合理，都万分紧急。
这块巨大的蛋糕该怎么分？
分得快了，怕忙中出错，留下隐患。分得慢了，等不起的病人就是一条条人命。分得不公，更是会立刻引燃地方之间的矛盾，将茶都县这个刚刚树立起来的正面典型瞬间推到风口浪尖。
县长王德海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他一夜没睡，眼圈通红，桌上的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头。
“这就是个火药桶啊！”他看着地图上那些代表着不同地市的区域，声音沙哑地说道，“我们茶都现在就坐在这个火药桶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以前，是魏长峰用缺药来绑架全省。现在，轮到我们了。”萧天站在他身旁，神情却依旧平静，“只不过，他绑架人质是为了撕票。而我们是要把人质毫发无损地安全送回家。”
他看着王德海那张写满了焦虑的脸，笑了笑。
“王县长，别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们都想要药，都说自己最急。但到底谁是真急，谁是假急，谁又是想趁乱浑水摸鱼，多捞一笔。光靠嘴巴说，是说不清的。”
“我们需要一把尺子。”萧天走到办公桌前，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一把能精准衡量出全省每一个角落、真实需求的数据之尺。”
他将电脑连接上投影仪，打开了一个他熬了整整一夜才刚刚编写完成的软件界面。
界面很简洁，只有一张江州省地图和几个数据输入框。软件的名字也很朴实，就叫江州省紧急药品供需匹配平台。
“这是什么？”王德海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
“这是我们的破局之法。”萧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行行代码如流水般划过，“王县长，您立刻以省联合调查组和茶都县政府的名义，向全省所有地市的卫生主管部门下发一份紧急通知。”
“通知要求，所有二级以上公立医院必须在十二小时之内将自己医院当前最紧缺的五种药品名称、实时库存量、以及过去三个月该药品的平均消耗量通过加密通道上报到我们这个平台。”
“同时，他们还必须附上本院未来一周内因缺少该药品而可能导致延误的危重手术数量和需要长期依赖该药品维持生命的住院患者人数。”
王德海听得一愣一愣的：“让他们上报数据？他们会老老实实地报吗？万一有人为了多要药虚报瞒报怎么办？”
“他们会的。”萧天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因为我给这份通知加了一个小小的备注。”
他指着屏幕下方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凡是上报数据与省医保系统后台数据偏差超过百分之五的单位将自动进入数据异常名单。本轮药品分配将对其优先级进行末位调整。”
王德海看着那行小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这个年轻人究竟有多可怕了！
省医保系统记录着全省每一家公立医院、每一次的药品使用记录。这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篡改的、绝对真实的后台数据库！
萧天这手，等于是直接告诉所有人：别跟我耍花样。你们每个人家里有多少米，多少油，我这里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谁敢在我面前哭穷卖惨，对不起，你家的数据它不同意啊！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啊！”王德海忍不住感叹道。
“我们不是在搞官场上的分猪肉，搞论资排辈，搞谁嗓门大谁有理。”萧天笑了笑，用了一个更时髦的词，“我们要搞的是精准滴灌，是大数据赋能。”
“哪个地方的病情最重，我们的系统就把ICU开到他家门口。哪个地方想趁机插队，浑水摸鱼，对不起，后台数据会让你无所遁形，直接给你一个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的红牌警告。”
“我们不仅要分药，更要借着这次机会为整个江州省立下一个全新的、用数据说话的规矩！”
王德海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间就将一场足以引发巨大混乱的政治难题化解于无形的年轻人，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服了。
通知下发后，整个江州省的医疗系统都见识到了什么叫茶都效率。
起初，很多地市的卫生局长还抱着观望和怀疑的态度。但当第一个试图虚报数据、想为自己市多争取一些资源的医院被平台系统毫不留情地挂上数据异常的标签，并附上了其真实库存与上报数据的鲜明对比图后。
所有人都老实了。
在接下来的十二小时里，来自全省数百家医院的真实数据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入了这个位于茶都县的小小平台。
萧天和他临时组建的、由林峰等人组成的技术团队，则不眠不休，对这些海量的数据进行着最后的分析与建模。
而另一边，那座巨大的战备仓库里同样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得知了萧天的分配方案后，赵立人书记当即拍板，从全省各个单位抽调了上千名党员干部和青年志愿者星夜驰援茶都！
一时间，这个小小的贫困县成了全省的焦点。
曾经门可罗雀的街道如今车水马龙。曾经死气沉沉的仓库如今灯火通明。
不同单位、不同部门的人在萧天团队制定的那套清晰的、标准化的流程下高效地协作着。清点、分类、扫码、入库每一个环节都井然有序。
那个曾经只会看病的年轻医生林峰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现场总指挥。他拿着扩音喇叭声音沙哑地调度着来自不同单位的上千人，那份从容与自信早已脱胎换骨。
茶都县这座曾经的孤岛在这一刻俨然成了整个江州省对抗这场危机的神经中枢。
二十四小时后。
一份堪称完美的、精确到每一盒药、每一支针剂的全省药品分配方案正式出炉。
方案没有按照行政级别也没有按照人情远近。唯一的依据就是数据。哪个地区的危重病人最多，哪个地区的库存缺口最大，哪个地区的优先级就最高。
公平、透明，无可辩驳。
当这份方案通过直播镜头向全省公布时。
所有因为药品荒而焦虑的百姓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这场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三天后，当最后一辆满载着药品的运输车队在特警的护送下缓缓驶出茶都县时。
萧天站在山坡上，目送着车队远去。
他知道，自己和茶都县打赢了这场漂亮的翻身仗。
而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京城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带着几分京腔的男中音。
“请问，是茶都县卫生局的萧天同志吗？”
“我是。”
“你好，萧天同志。我叫李源，来自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规划与信息司。”
“你设计的那个紧急药品供需匹配平台，我们注意到了。”
“首长对这个平台非常感兴趣。”
“不知道你下周有没有时间来一趟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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