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京城来客，隐秘之疾
茶都县的冬日暖阳带着几分慵懒，透过卫生局办公室那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洒在一份加密传真件上。
萧天捏着那份薄薄的却又重如山岳的病历已经静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病历。它来自省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由他最敬重的恩师刘济民亲手传真而来。病历上患者的名字被隐去了只用一个代号“长青”来代替。但病历首页那枚鲜红的代表着最高级别的“特勤保健”印章已经说明了一切。
能惊动刘老亲自出面并需要以这种方式进行远程求助的病人，其身份之尊贵、病情之棘手不言而喻。
更让萧天感到心惊的是病历本身。
进行性肌无力、肌肉萎缩、震颤……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首先指向的就是运动神经元病，也就是俗称的“渐冻症”。这是一种被现代医学宣判为“绝症”的残酷的疾病。患者会像被冰雪逐渐冻住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部分一部分地失去功能，直至呼吸衰竭而死。
但病历后面附带的一系列检查报告却又推翻了这个最直接的诊断。
肌电图显示患者的神经传导速度并无明显异常。脑脊液检查排除了免疫系统攻击的可能。头颅核磁共振更是干净得像教科书里的范本。
全省最顶尖的专家团队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设备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会诊。最终得出的结论却只有一行苍白而无力的文字：
“病因不明，对症支持治疗。”
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
无能为力，坐以待毙。
萧天的手指在那份病历上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超级计算机，将病人的每一个症状、每一份检查报告都化作无数的数据流，与他脑海中那浩如烟海的中西医典籍进行着疯狂的比对与分析。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罕见的线粒体病？还是某种迟发性的遗传代谢病？或者是某种尚未被发现的新型病毒的感染？
但每一种猜测很快又被病历上的其他细节所推翻。
这就像走进了一间由迷雾构成的迷宫。你看得到墙壁却永远找不到出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刘光明。他端着一杯新泡的热茶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秘的表情。
“萧局长”他将茶杯放下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音量说道，“楼下……楼下来了两个很特别的客人。”
“他们没有提前预约也没有通过县政府。直接就找到了我们局里指名道姓要见您。”
“我看了他们的证件”刘光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是京城来的。”
萧天的心微微一动。
他放下手里的病历抬起头。
“请他们上来吧。”
片刻之后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这间简陋的办公室。
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文山装，看起来像个老学究的中年男人。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温和而睿智，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身形挺拔步履稳健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角落。萧天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身上带着军人特有的经过千锤百炼的铁血气息。
“萧天同志你好。”
为首的中年男人主动伸出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他的口音带着几分淡淡的京腔。
“冒昧来访没有提前打招呼给你添麻烦了。”
萧天连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对方的手温暖而有力。
“我是李源。华夏卫生健康委员会规划与信息司的。”
这个名字让萧天心中一凛。
他当然记得。正是这个名字的主人，在那场惊天动地的药品分配战后向他发出了那通来自京城的改变命运的电话。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亲自前来。
“李司长您好！欢迎您来茶都指导工作！”萧天不卑不亢地说道。
“谈不上指导。”李源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张我的同事。”
那个年轻人对着萧天干净利落地点了点头。
萧天请二人在那套半旧的沙发上坐下亲自为他们沏上了茶。
李源没有喝茶。他只是环视着这间简陋得有些寒酸的办公室和他身后那栋破败的小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萧天同志啊”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设计的那个平台这次在江州省的药品危机里可是立了大功了。相关的报告已经送到了首长们的案头。大家都对你这个身处基层、却能用信息化思维解决大问题的年轻干部印象很深刻啊。”
这番话看似是表扬实则是点明了自己的来意和分量。
萧天只是平静地笑了笑：“我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本职工作。真正力挽狂澜的是省委省政府的英明决策。”
滴水不漏。
李源赞许地点了点头。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
他不再兜圈子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这次来茶都一是代表委里来看一看你这位功臣。二来嘛”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也是有一件私事想请你帮个忙。”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一模一样的用牛皮纸袋密封的病历放在了萧天的面前。
“我有一位非常敬重的长辈”他看着萧天一字一顿地说道，“最近身体出了点问题。京城最好的专家都看过了。但效果一直不理想。”
“我听闻萧天同志你不仅在信息化建设上独树一帜，医术更是出神入化有‘在世华佗’的美誉。”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看一看。”
萧天看着桌上那份熟悉的病历心中一片了然。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份病历不仅仅是一个病人的病情记录。
它更是一份来自京城的最高级别的考卷。
他这次的回答将直接决定他未来的路能走多远能走多高。
他没有立刻拿起病历。
他只是看着李源问了一个问题。
“李司长恕我直言。既然京城最好的专家都束手无-策，那您为什么会觉得我一个偏远山区的基层干部能有办法？”
这不是推脱是投石问路。
李源笑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牌。
“因为他们治的是‘病’。”李源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而我听说你治的是‘人’。”
“那位长辈的身体我们用最先进的PET-CT从头到脚扫描了不下十遍。他身体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个细胞从物理层面来看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他的生命力就是在一天天不可逆转地衰退下去。”
“西医的理论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所以”李源的目光变得无比真诚，“我们想听一听来自东方的古老的智慧对此有何见解。”
萧天沉默了。
他缓缓地拿起了那份病历。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检查报告。
他只是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那些关于病人生活习惯、情绪变化、发病前后的细节描述之中。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源和小张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陷入沉思的年轻人。
不知过了多久。
萧天缓缓地合上了病历。
他抬起头看着李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极为凝重的甚至带着几分悲悯的神情。
“李司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这位老先生他得的不是病。”
“他的身体像一台常年超负荷运转的、精密的机器。现在机器的零件看起来都还完好，但驱动机器运转的那个核心能源系统，已经濒临枯竭了。”
“用我们中医的话讲，这叫‘五脏精气，皆已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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