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薪火相传,大道之行
茶都本草制药厂一间平日里用于储存最珍贵药材的库房被暂时清空,打扫得一尘不染。四角燃着艾草,用以净化空气。这里被临时辟为一间特殊的古法炮制室。
气氛庄严得如同一个古老的祠堂。
药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麻布长衫。他没有戴手套,只是用最传统的皂角将那双布满老茧、如同枯枝般的手反复清洗了九遍。对他而言这双手就是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
萧天、何卫民以及林峰带领的那支由年轻中医组成的传承记录小组则屏息静气地侍立一旁。他们的任务不仅仅是学习,更是见证。
那株在龙涎崖上吸食了三十年日月精华的九死还魂草被药伯小心翼翼地从油布包裹中取出,郑重地放在了一块用整块香樟木制成的案板上。
它看起来并不起眼,形态如同一截枯萎的灵芝,通体呈暗褐色,散发着一股混杂着泥土与药草的、奇异的清香。
“看清楚了。”
药伯的声音沙哑而沉稳。他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用百炼钢打造的古朴药刀,对着身旁的林峰等人说道。
“九死还魂草性至阳,能通关开窍,重燃命火。但其阳气过于霸道,若不加以炮制,直接入药,无异于饮鸩止渴。对老先生那种元气亏空的身体更是催命的剧毒。”
他一边说,一边手腕微动。那柄锋利的药刀在他的指下仿佛有了生命。他没有用力去切,而是顺应着药材本身的纹理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近乎于艺术的动作将那株九死还魂草一片一片切成了薄如宣纸的饮片。
每一片的厚薄都均匀得如同机器压制。
“古法炮制,讲究的是辅料与火候。”药伯将切好的参片放入一个陶土制的药鼎之中,“此草至阳,需用至阴之物来中和其燥烈之性。”
他指向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几个瓦罐。
“天龙山巅冬至子时采集的雪水取其至阴。”
“百年老树根下朝东方向挖出的赤土取其坤静。”
“再辅以当季新收的、颗粒饱满的黑豆取其水行。”
“三者合一,以桑柴之火文火慢煨十二个时辰。火候稍有偏差,则药性尽失。”
他的讲述没有任何玄奥的理论。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源于千百年来无数医药先贤在实践中总结出的、最朴素的自然哲学。
林峰和他的队员们听得如痴如醉。他们手中的摄像机和录音笔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记录的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中药炮制过程。
这是一场濒临失传的、关于匠心与传承的活态展演。
萧天没有插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学习着。他脑海里虽然有无数的古籍理论但像这样源自于最基层、最鲜活的民间智慧却是他最为欠缺的。
他知道这才是茶都县中医改革最宝贵的、不可复制的财富。
当第一批为京城首长特供的汤药在药伯的亲自把关下进入漫长的熬制周期时,茶都县的另一场变革也迎来了它第一次的丰收。
卫生局萧天的办公室里。
赵金宝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的语气向萧天和王德海县长汇报着摩托车医疗队第一周的工作成果。
他的汇报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和空洞的数据。
他只是将一张张照片和一个个真实的故事通过投影仪清晰地呈现在了两人面前。
第一张照片是在一个名叫挂壁村的偏远山村拍摄的。照片上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奶奶正拉着一名年轻医疗队员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这个村子全村只有七户人家,都住在悬崖上,是咱们县最后一个不通公路的自然村。”赵金宝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们的医疗队是骑了四个小时的摩托又爬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才找到那里的。村里的老人有五年没见过医生了。”
“队员们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天。为全村二十三口人都做了详细的体检。为三个患有严重关节炎的老人做了针灸推拿。还自掏腰包把随身带的干粮都留给了村里那两个唯一的留守儿童。”
第二张照片是在一条浑浊的河边拍摄的。照片上林峰正蹲在地上为一个中年汉子的脚进行清创包扎。
“这里是青石镇的采砂场。那里的工人常年泡在水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患有不同程度的脚部溃烂和皮肤病。但因为不是什么大病,从来没人管过。”
“我们的医疗队不仅仅是去给他们送药。更是现场教学,教他们如何用最常见的几种草药比如蒲公英、马齿苋熬水泡脚来预防和治疗这种职业病。”
第三张,第四张。
一张张照片记录下的都是些最平凡、最琐碎的瞬间。
但这些瞬间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动容的、温暖的画卷。
汇报的最后,赵金宝放出了一组数据。
“一周时间五支医疗队总共走访了三十七个偏远村庄,服务村民超过两千人次,建立健康档案三百一十二份。”
“而我们这次行动总共花费的药品和物资成本是多少呢?”赵金宝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王德海县长都感到震惊的数字。
“不到五千块钱。”
“这个数字甚至还不到过去孙卫东在县人民医院一顿宴请的开销。”
王德海县长久久无言。
他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淳朴的、重新燃起希望的笑脸,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站起身走到萧天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局长,”他由衷地说道,“我王德海在茶都干了半辈子。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为人民服务。”
“我以前总觉得是给县里多争取几个项目,多修几条路。”
“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为人民服务是把老百姓那些最微小、最不起眼的病痛当成我们天大的事去办。”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县财政局的号码。
“喂,是老周吗?我王德海。”
“立刻给我拟一份文件。从下个季度开始县财政对卫生局巡回医疗项目的专项拨款再增加一倍!”
“另外,通知下去!我们县政府所有部门下个月的招待费预算全部减半!省下来的钱都给我送到山里去!”
就在茶都县的改革春潮涌动之时,省城一间高级茶馆的包厢里。
几个曾经与魏长峰、马建国过从甚密的、省卫生厅和药监局的中层干部正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听说了吗?省里要搞医药购销领域专项整治了。带队的是纪委的王书记。第一站就是咱们药监局。”
“还能不知道吗?这不明摆着是冲着我们来的吗?魏老板和马省长倒了,赵书记这是要赶尽杀绝把我们这些余孽都清理干净啊!”
“最邪门的是那个茶都县!现在倒好,成了全省的典型了!昨天厅里开会领导还让我们组织学习茶都经验!学什么?学他们不搞经济,去搞什么狗屁公益?这不是扯淡吗?”
“谁说不是呢!那个姓萧的小子,简直就是个魔鬼!他搞的那套省级平台直采把我们过去所有的路子都给堵死了!现在下面的医药代表一个个都跟孙子一样连医院的大门都进不去!”
一阵压抑的沉默。
一个看起来资格最老的处长掐灭了手里的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与阴狠。
“赵立人势大我们现在确实动不了他。”
“但那个姓萧的小子我就不信他真的能滴水不漏一点破绽都没有。”
“他不是要当圣人要搞改革吗?”
“那我们就让他死在这条他自己选的路上!”
“去,找几个最专业的记者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茶都!我就不信他那个所谓的摩托车医疗队不会出一点医疗纠纷!他那个刚刚成立的草台班子制药厂不会有一点质量问题!”
“只要抓住一个点我们就把它无限放大!”
“我要让全省的人都看一看,他所谓的改革不过是一场华而不实的、拿老百姓的生命当儿戏的政治作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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