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江南雨歇，尘埃落定
萧天那句如同最终审判般的话语在卢家这座阴森而华丽的深宅里激起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法院的执行人员，还是跟随而来的警方技术人员，都用一种看待怪物般的眼神看着那个平静地站在房间中央的年轻人。
他们无法理解。
这个年轻人究竟是如何仅仅凭借着一扇窗帘上的微小污渍和一瓶看似平平无奇的鱼油，就将一桩被法医鉴定为自然死亡的案件抽丝剥茧，还原成了一场处心积虑、天衣无缝的毒杀阴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医学诊断了。
这是一种近乎于艺术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犯罪现场重构！
而作为这场风暴的中心，卢俊卿，那个向来以优雅、冷静著称的卢家继承人，此刻他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的脸，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彻底扭曲变形。
他看着萧天，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毒蛇，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你胡说！”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苍白而无力的辩解，“这全都是你的猜测！是你的诬陷！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医？！”
“证据！凡事都要讲证据！”他指着那瓶鱼油，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说这上面有氰化物残留？好啊！拿去鉴定啊！我倒要看看你能从这一瓶小小的鱼油里翻出什么花来！”
他这是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他笃定那微乎其微的残留物在经过了这么多天的挥发之后，根本不可能再被检测出来！
然而萧天却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怜悯。
“卢先生，看来你还是没搞明白。”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今天来这里不是来跟你辩论的。”
“我是来拿回一样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没有再去理会那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卢俊卿。
他转过身，对身旁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沈青禾平静地说道：“沈律师，可以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名为战意的火焰！
她知道，萧天已经用他那神乎其技的手段，为她、为这场几乎不可能赢的官司，劈开了一道足以让阳光照进来的、最关键的裂缝！
接下来的战场，将由她来接管！
她走到那个早已失魂落魄的卢俊卿面前，将一份盖着苏城市检察院鲜红印章的证据保全与重新鉴定申请书冷冷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卢先生，”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根据我方当事人提供的新线索，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卢沧海先生的死因并非猝死，而是中毒。”
“我们现在正式申请对卢沧海先生的遗体进行第二次尸检，并对案发现场的所有物品，包括你口中那个装着香灰的白色瓷瓶，进行全面的、由第三方权威机构主导的毒理学鉴定！”
“另外，”她将另一份文件递给了旁边早已脸色煞白的卢家私人保健医生，“我们还将以涉嫌提供伪证、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向法院对您个人提起诉讼！”
这番话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卢俊卿和那位保健医生所有的心理防线！
第二次尸检！
第三方鉴定！
他们知道，一旦事情走到这一步，他们所有精心掩盖的罪恶都将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不不不行！”卢俊卿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像一头疯狂的野兽，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谁都不能动我爷爷的身体！你们这是诬告！是陷害！”
然而他的咆哮，在冰冷的法律程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当天下午，一个足以再次震动整个江南道的消息从苏城市公安局内部传了出来。
卢沧海先生猝死一案因出现重大疑点，将由省公安厅与省检察院成立联合专案组提级侦办！
卢沧海的遗体将被连夜送往位于省城的、国内最权威的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二次尸检。
而那个曾经被当做杀人凶手的民间中医古云川，则在沈青禾律师的强力交涉下，被正式解除了刑事拘留，转为取保候审，在警方的全程监护下住进了苏城最好的医院。
整个棋局在短短十二个小时之内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苏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萧天正在为刚刚走出看守所的师叔古云川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老人家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短短几天的牢狱之灾加上巨大的精神打击，让他本就阴虚的身体雪上加霜。
“师叔您这肝火再不泄就要伤及根本了。”萧天看着他那暗红的舌苔和弦数的脉象，眉头紧锁。
古云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正专注地为自己诊脉的师侄。
他那双向来锐利如鹰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愧疚、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问的，不是他的病。
而是卢沧海的死。
萧天笑了。
他收回手，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本早已泛黄的、线装的古籍。
“是它告诉我的。”
那本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古朴的小字：《萧氏验尸录》。
“这是我们萧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里面记录的不是如何救人，而是如何从一个人的尸体上找出他真正的死因。”萧天的声音带着几分对先人的敬意，“书里记载，有一种失传已久的奇毒名为七日醉。中毒者初期与常人无异。七日之后，毒气攻心，便会呈现出手足舞动、口吐杏仁腐味的败象，最终无药可救。”
“而解此毒的唯一方法就是用大剂量的鬼臼以毒攻毒。但这味药早已被列为禁药。”
“我师叔的脉案我看过。他为卢沧海施展的回阳九针中正平和，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除非”
“除非是在施针之前，卢沧海的体内就已经被注入了另一种能与针灸的阳气产生剧烈冲突的毒！”
“针只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杀死他的，是那个给他下毒的人！”
古云川静静地听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
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眼前这个自己一直瞧不上的、离经叛道的师侄。
才是那个真正看懂了整盘棋局的唯一执棋人！
就在这时，萧天的手机响了。是沈青禾打来的。
“萧天！”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兴奋与激动，“结果出来了！”
“省城的司法鉴定中心连夜对那瓶鱼油进行了最精密的质谱分析！”
“他们在里面真的检测出了浓度高达百分之五的氢氰酸残留！”
“铁证如山！”
“卢俊卿和他那个私人医生，在半个小时前已经被省厅的专案组正式传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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