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讲坛之上,一针见血
孙培林院士带头响起的掌声像一道命令,瞬间点燃了整个会议厅。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经由会场的音响放大,震耳欲聋。这不是礼节性的附和,而是发自内心的、对智慧与担当的由衷敬意。那些久居高位的领导,那些见惯了风浪的专家,此刻都毫不吝啬地为这个来自基层的年轻人献上了他们最真诚的赞许。
他们知道,自己今天见证的不仅仅是一场精彩的汇报,更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东方智慧与制度自信的基层医改思路的正式诞生。
李源司长坐在台下,看着那个在掌声的漩涡中心却依旧神情平静、不卑不亢的年轻人,那双睿智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与欣慰。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改变一地的能力,更拥有足以影响一国的格局与智慧。
而台下的章知瑜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手中的录音笔忠实地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她知道从今天起,萧天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属于茶都,他将属于这个时代。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论道即将在这片热烈的掌声中画上一个完美句号时,一个略显沙哑、却充满了不和谐意味的声音从会场的前排响了起来。
“我还有一个问题。”
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声音投向了那个缓缓站起身的老者。那人看起来七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他正是之前与孙培林院士坐在一起,那位来自京城协和医院、在国内神经内科领域与秦翰林院士并称为南秦北蔡的泰山北斗蔡国栋院士。他也是当年黄启明的博士生导师。
蔡国栋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用一种学者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口吻看着台上的萧天。
“萧天同志,你好,我是蔡国栋。”
“我承认你刚才关于制度建设的阐述非常精彩,也很有启发性,你用一套标准化的工具来解决人治的不可复制性问题,这个思路我个人是赞同的。”
他的开场白同样滴水不漏。
“但是,”他话锋一转,变得无比锐利,“我注意到你这套看似完美的制度,它的根基或者说它的操作系统,是你所谓的中医正本清源思想。”
“你所有的改革无论是人事竞聘还是基层医疗,最终都指向了一个核心:大力推广和扶持中医药,甚至你还将一个县的公共卫生安全都押注在了这门传统医学上。”
“作为一个严谨的、从事了一辈子现代循证医学研究的科学工作者,我必须对此提出我最深切的忧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们尊重传统,但我们更应该敬畏科学,中医的理论博大精深,但也确实存在着缺乏标准化、难以被大规模临床验证的客观事实,我们不能因为茶都出了一个神医萧天,就盲目地将一种尚未完全被科学体系所接纳的医学提升到如此不恰当的战略高度。”
“这不是在改革。”
蔡国栋看着萧天,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在冒险,是对科学的不尊重,更是对人民生命安全的不负责任!”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会场里所有的热烈气氛!
如果说孙培林院士之前的质疑是善意的、建设性的,那么蔡国栋此刻的发言就是赤裸裸的、从根本上否定茶都模式医学内核的致命一击!他要告诉所有人你萧天的制度设计得再好,你的地基是歪的!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王德海县长更是气得脸色发白,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敢跳出来公然挑衅!
萧天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眼神锐利的老者,他知道这才是今天他真正要面对的终极考验。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问了一个问题。
“蔡院士,您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蔡国栋的眉头也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被人窥破隐私般的恼怒。
“这和我们今天讨论的问题有关系吗?”
“当然有。”萧天笑了笑,“您不但睡不好,而且是典型的子午觉睡颠倒,白天精神不振,昏昏欲睡,一到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也就是我们中医所说的子时,反而会变得异常清醒,心烦意乱,辗转反侧非要熬到凌晨三四点才能勉强入睡,对吗?”
蔡国栋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惊!因为萧天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亲眼所见,精准地描述出了他这半年来最痛苦、也最隐秘的折磨!这件事他只告诉过自己的保健医生,连他的家人都未必知晓。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怎么”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我不但知道这些,”萧天没有给他机会,继续平静地说道,“我还知道您的这种失眠与您早年援非工作时感染过的一种热带疟疾有直接关系。”
“那种疟原虫虽然早已被现代药物清除,但它留下的湿热余毒却像一颗种子深深地埋伏在了您的心包经里,平日里您正气充盈尚能压制,但随着年事已高,气血渐衰,这股余毒便开始趁虚而入,扰乱您的心神,导致心肾不交,水火不济。”
“所以您才会夜不能寐,心烦意乱,您手脚的关节一到阴雨天就会出现细微的、针刺般的疼痛,您的舌苔也一定是薄白而腻,舌尖却异常的红。”
“我说的对吗?蔡院士。”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石化术,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如果说之前他关于制度建设的阐述还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撼,那么此刻他所展现出的这种近乎于未卜先知的、神乎其技的诊断能力,则已经彻底地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这这还是医学吗?!
而作为当事人的蔡国栋更是早已面如死灰,浑身冰冷!他看着萧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异次元的怪物!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就连他那只有在最潮湿的季节才会发作的、被他自己诊断为风湿的关节痛,都被他一语道破!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连自己的手都未曾碰过一下啊!
“你你调查我?!”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唯一一个他能想到的、合理的解释。
“我不需要调查您,”萧天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属于医者的、悲悯的神情,“我只需要看。”
“我看您走进会场时的步态沉重而虚浮,是典型的肾气不固之象。”
“我看您在听报告时虽然正襟危坐,但双手的食指却在无意识地、有节律地轻轻敲击桌面,这是心神不宁,虚火内扰的表现。”
“我更看到您刚才起身时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您脸上,您印堂之间那片常人难以察觉的、隐隐发青的晦暗之色,这就是湿热之邪,久羁于内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蔡院士,”萧天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这就是中医。”
“它看的从来都不是孤立的病,而是您这个独一无二的、完整的人。”
“它所依赖的也不是什么玄学,而是传承了数千年观察了亿万个像您一样的生命后所沉淀下来的最朴素也最深刻的经验与智慧!”
“现在您还觉得它不科学吗?”
蔡国栋彻底地崩溃了。
他那颗由数据、逻辑和解剖刀构筑而成的、坚固的科学信仰,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古老、更宏大也更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地击得粉碎。
他缓缓地重新坐了下去。
他看着那个站在台上目光清澈、神情坦荡的年轻人,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所有的敌意与质疑都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巨大的震撼和一丝身为病人最本能的求助的渴望。
他张了张嘴,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沙哑的声音轻声问道:“那那我这个病还有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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