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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要走


  此为防盗章  对方仍旧看着电脑, 沉静而专注。

  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周夏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觉得自己神经质。

  洛衍之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进入屏保模式了,但是他却坐在原处,手握着鼠标, 想要从那个状态里剥离自己。

  有什么撞了一下他的膝盖,他指尖一颤低下头来,看见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抱着一本童话书。

  “叔叔,给我讲故事。”

  那是一本《快乐王子》, 并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够听懂的童话,或者本质上来说它根本就不是童话。

  “你想听什么故事?”

  “这个, 小红帽的故事。”

  论文即将收尾的周夏忍不住侧耳倾听,那个男人的声音很轻, 大概是因为这里是图书馆。

  在似笑非笑的漫不经心里,又有一丝温和的引诱。

  “这个不是小红帽。”洛衍之撑着下巴垂着眼睛, 坏心眼地看着那个孩子一直端着厚重的原文书,既不接手,也不帮他放到桌上。

  “那你给我讲一个狼外婆不吃小红帽的故事。”孩子奶声奶气地说。

  周夏以为这个男人会叫孩子去找他的父母, 但是他笑了, 他的脸被电脑挡着,但是却露出了鼻尖还有嘴唇。

  “可以啊。”

  “那你讲!你快讲!”

  孩子想把书放到桌子上, 男人故意用手肘将它顶到外面。孩子又想把书放到他身边的椅子上, 男人正好挪动了一下腿, 把那点空位给占满了。孩子看了看四周,准备把书放到男人对面的椅子上,男人开口说:“你到对面去了,我就不讲了。”

  孩子只好露出可怜的表情抱着它,仰着脑袋看着男人。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大灰狼,在旷野里面流浪。它身无分文,就快没饭吃,但是在大树下面避雨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小白兔。”

  “它把小白兔吃掉了?”孩子很紧张地问。

  “没有啊。雨要下很久,如果它把小白兔吃掉了就没人跟它说话了,那样会很孤独。”

  “那大灰狼和小白兔聊什么呢?”

  “大灰狼问小白兔,‘给我一个不把你吃掉的理由’。小白兔就说‘我在你的眼睛里看见了和我一样的骄傲,我们是同类’。”

  “后来呢?”

  “后来小白兔送给了大灰狼一根胡萝卜,大灰狼就放它走了。雨停之后,大灰狼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只鬣狗。鬣狗要吃掉饥饿的大灰狼。但是大灰狼用小白兔留下的那根胡萝卜把它打跑了。”

  “那后来呢?后来大灰狼还会遇到那只小白兔吗?”

  “还是不要遇到的好。这个世上那么多只小白兔都长得一样,它饿了的时候会把小白兔吃掉的。”洛衍之回答。

  故事就到这里,不会再继续了。

  但是孩子的眼睛里却噙着泪花,拽着他的胳膊说:“大灰狼不会吃掉小白兔的!”

  “哪有不吃兔子的狼。所以你要记住,狼在骨子里都是凶狠的,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是大自然的生存法则。”

  洛衍之的目光沉了下来,冰冷得像是要将孩子眼中所有的天真连根扯去。

  “大灰狼不会吃小白兔……”孩子没有底气地反驳。

  他向着周围的人求助,希望有人给他一个童话式的答案。

  “那你告诉我啊,那只小白兔和普通可以吃掉的兔子有什么不同?”

  洛衍之的声音收敛起了冷锐,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而一个字都没有打一直听着这个男人讲故事的周夏隐隐能感觉到,他也很想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周夏侧过脸,朝那个孩子招了招手:“我知道那只小白兔和普通的兔子有什么不同。”

  孩子一听,吧嗒吧嗒跑到了周夏的面前,特别认真地说:“姐姐!你快告诉我!”

  “因为大灰狼只要一看见那只小白兔,就会从它的眼睛里找到和自己一样的骄傲啊。大灰狼会保护那只小白兔的,它就是那只小白兔的‘生存法则’。”

  周夏站起了身来,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轻声笑了,不可察觉的波动在空气里泛开。

  洛衍之下意识抬起头,大概是黄昏不知道洞悉了谁的心思眷恋上了她,让她的身影和窗外这片海天交接的广袤融合起来。

  她逆光下的剪影就似低下头来无限接近他,亲吻他。

  不可抵抗地浸润他干涸如铁的心脏。

  周夏拿过了孩子的那本书,走向了他。

  洛衍之撑着下巴,他的心脏数着她的脚步,直到周夏走到了他的面前。

  “先生,既然你答应给孩子讲个童话,那就一直让它是童话呗。”

  周夏承认自己只是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直到看清楚对方。

  他穿着简约舒适的线衫,有着一双轮廓很深的眼睛,逆着黄昏,她只觉得他的眼睛孤绝料峭,尽管他浅笑着,却拒绝所有人的接近。

  “所以我讲的故事吓到孩子了,我要道歉吗?”

  从这个角度看着你,才发现你的下巴也是小小的,让人想要咬上去,然后留下深深的印记。

  “啊,不用啊。”周夏想,大概是自己唐突了对方。

  “我不让那个孩子把书放在我的桌上,也要道歉吗?”

  洛衍之的视线低下来,看着周夏放在自己电脑边的《快乐王子》。

  “当然也不用。”周夏赶紧把书拿起来。

  洛衍之的笑容更明显了,肩膀的线条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而绷起,酝酿着属于男性的力度。

  他再度看向周夏的时候,周夏仿佛被他的目光摁在了那里。

  “那我不欺负孩子了,欺负你的话,要道歉吗?”

  很轻的声音,就像最初他哄这个孩子的时候。可听在周夏的耳朵里,燥热的仿佛要沿着神经烧起来。

  洛衍之知道自己这么说的原因是什么——报复她明明一无所知,却仿佛能掌控他。

  周夏还在想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洛衍之已经收拾好了笔记本电脑,有条不紊地放进包里,从她的身边走过。

  她听见他与自己擦身而过时候留下了一句话。

  “你会被我欺负死的。还是算了。”

  孩子的父母来了,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将他抱走了。

  周夏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坐下来两三秒之后,忽然反应过来一个男人说要“欺负死”一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what!”

  她不爽地用脚踹了一下对面的乔安。

  戴着耳机看电影看到入迷的乔安冷不丁受到攻击,捂着自己的小腿,“周夏,你干嘛啊!”

  “我被人欺负了,你还在看电影呢!”

  洛衍之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她没有认出他来。

  这也难怪,因为现在的洛衍之看到过去自己的照片也认不出来。

  他可以很从容地与任何人交谈,也可以很自信地抒发自己的观点并且说服对方,哪怕戴着不合适的眼镜他也不再会神经质地不断去托镜框。

  莫里斯教授曾经说过,“把自己假装成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将会满身都是破绽”。

  但现在只要他想,他可以没有缝隙地变成任何人。

  可为什么周夏,还是那个样子。

  当他完全离开那片空间,凝固的空气骤然流动起来,洛衍之低下头垂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迈开长腿,内心却像逃难一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拖出了自己的箱子,急不可待地打开翻找,在最底下找到了那本英汉字典。

  他好多年没有将它翻开了,因为在他看来在字典里留下痕迹的那个人他不会再见到了,他只是单纯把它当成自己的幸运物,因为他用这本字典砸出了他意想不到的人生。

  当他即将翻开它的时候,他的喉咙缺水般干哑,手指轻颤就像是回到了当初一无所有时候一般忐忑。

  “周夏”两个字跃入他的眼中,碳素墨水的中文除了纸面泛黄竟然没有丝毫褪色的迹象。

  还有那首英文诗:

  had  

  e

  t eess

  made

  洛衍之无声地笑了,它好像就是为了总结他和她的重逢而提早被写在了纸页上。

  “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他低沉着声音对自己说。

  没关系,许多年前在m大,他第一次碰见了她。他记得她替他擦干净眼镜,记得她明澈的眼睛,记得她在雨中像个朋友一样和他聊天,也记得她奔跑在雨中离开的背影。

  离开这艘游轮,别说那整个广大的东方古国,就连上海都那么大,他不会再见到她了,所有的冲动都会放下。

  他的冲动,仅仅是因为她留下来的字典带给了他好运而已。

  晚上,洛衍之在酒吧里和贺逍碰面。

  这是个静吧,萨克斯吹出来的音乐缓慢而醇厚,让人神经放松。

  贺逍穿着一件简单的商务西装,他的眉眼温和,完全承继了老师克利文的风度。酒吧里不时有女人朝他投来试探的带有暗示的目光,但他却没有丝毫回应。

  直到同样身形修长的洛衍之随性地在他的身边坐下,向后一靠。

  “去死吧你!”

  所有人都愣住了,整个餐厅一片哑然。

  只有洛衍之,憋着笑,继续切着牛排。

  与此同时,贺逍就坐在周老的书桌对面,老人家戴着眼镜皱着眉头看着评估报告。

  “所以……你怀疑是我的女儿凌玥泄密了。”

  “是的。她婚姻不顺,因为工作风格的原因,她和同事以及下属的关系也不融洽。”

  “嗯。”周老自己的女儿性格怎样还是了解的。

  “她早年因为意外流产失去了拥有孩子的机会,为睿帆奉献了二十多年的青春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回报,所以她很落寞又失意。一旦有人给予她安慰和包容,她很容易就会放松警惕。”

  贺逍看向周老,老人家的眉心蹙得更厉害了。

  “继续。”

  “比如她最近接触的摄影记者,在三周之前,也就是你们和路拓的谈判失利之后,他购入了一辆新款奔驰,并且还清了房贷。这不符合一个摄影记者的正常收入。”

  周老点了点头。

  贺逍继续说:“最重要的是,他和路拓集团的首席谈判官是高中同学,两人之间来往密切。非常有可能是这个记者从你女儿那里骗取了谈判底价。然后把这个重要商业情报卖给路拓集团。这也就解释了他最近高消费的资金来源。”

  “但我们没有证据。如果这是真的,我会让这个欺骗我女儿的混蛋永远没机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像是这样的商业间谍,我们很难获得法律认可的证据来控告他。”

  “周夏呢?”老人家抬起头来。

  提起她,贺逍公式化的表情仿佛忽然有了一丝鲜活的味道。

  “其实在游轮上,当您把周夏的资料传给我的时候,我正好遇上她。她当时刚从冰冷的游泳池里爬上来,我为了赢得她的好感还有为之后的评估做好铺垫,特地将我的西装借给了她。”

  周老轻笑了一声:“你可真是步步为营。”

  “但是当我再度偶遇她的时候,很显然我之前的铺垫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一旦触及她的团队机密,哪怕是一点idea,她都非常警觉。”

  “所以你的美男计失败了。”周老有点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是的,失败了。”贺逍很从容地点头。

  “那么你是觉得,周夏是最合适周家的那一个吗?”

  “我相信在您的心里,对于‘最合适’一定已经有了标准。”

  “是的。这个人必须坚定、必须了解这个行业,必须明白那些为睿帆发展鞠躬尽瘁的工程师、机械师、品牌规划师,还有那些把整副身家交给睿帆的股东们的意义。这个人的眼里不能只有利益,还得有格局。”

  周老用力地捏着手中的资料,第一页就是周夏的名字。

  良久,周老又问:“我的要求是不是很苛刻?”

  “是的,很苛刻。”贺逍停顿了一下,又说,“但却是必须的。”

  当他从周老的书房里走出去,一步一步走下阶的时候,他看见周家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着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走了进来。

  那是周夏。

  随着她抬起头来的那一刻,额前柔软的发丝向两侧而去,露出了额头,她的眼睛很大,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初中生。

  与贺逍对视,她是惊讶的。

  贺逍承认自己对于周夏此刻的目光和表情都很有成就感。

  当他走过她的身边,颔首礼貌地一笑,周夏满脑子疑问。

  楼上是她爷爷的书房,能够走进他的书房说明眼前的男人很得爷爷的信任。

  男人已经与她擦身而过,周夏下意识转过头来一直看着对方。

  他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穿鞋,起身的时候开口道:“你一直看着我。”

  周夏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样盯着一个男性看是有点唐突和不礼貌的。

  贺逍看见她的耳朵尖有点红,不由得笑了。

  “有什么想问的吗,周夏?”

  他念她的名字有点儿特别,字正腔圆却像是浸没在温水中的良玉。

  贺逍以为周夏会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周家。

  但周夏的问题却是:“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我叫贺逍。‘祝贺’的贺,‘逍遥’的逍。”

  周夏转过自己的视线,一抬眼就看见对方揣着口袋看着自己,眼底的笑意清浅悦目。

  “那个贺先生,你的西装……”

  “它是你的了。”

  说完,贺逍就转身离开了。

  张秘书站在旁边喊了周夏两遍,她才醒过神来。

  一边走上楼梯,听着脚下的地板有节奏的发出声响,一边忍不住思考着贺逍为什么会出现在周家。

  昨天下午自己与贺逍在那个餐厅里“偶遇”和她爷爷有什么关系吗?

  当她走到了周老的书房前,她看见老人家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好像在看着庭院里那棵梧桐树。

  “明天有个慈善晚宴,你陪着我去吧。”

  窗子没有关,微微的风揉着梧桐的清香,让老人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真切。

  “啊?”

  “怎么?觉得陪我这个糟老头子没有打游戏或者和同学逛街有意思?”周老转过身来,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周夏在心里悄悄地叹息:爸爸,你的爸爸怎么动不动就不高兴啊。

  “爷爷你误会了……我没去过晚宴,也没有适合晚宴的衣服啊。”

  “到了那里,你不需要说什么话,别让我摔倒就好。”

  周老抬起拐杖,指了指书房的另一侧,“那边有一些旗袍,应该适合你。”

  周夏刚想要说“我的亲爷爷你知不知道穿旗袍容易被人误会成酒店接待啊”,但看着老爷子的脸色,内心立刻转化为“爸爸的爸爸不好惹,他说怎样就怎样”。

  她跟着张秘书去了隔壁的房间,那间房间上了锁,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竟然都是女人的东西。

  整整齐齐挂在架子上的旗袍,垂顺而柔和。

  它们不是艳俗的颜色,相反有的很高雅,有的温和柔润,和周夏想象中传统保守的旗袍似乎有些不同。

  而且它们几乎都是一个尺寸的。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张秘书开口道:“这些旗袍都是你的爷爷定做给你的奶奶的。”

  “可是奶奶不是早就去世了吗?好像是生下凌玥姑姑的第三年心脏衰竭去的。”

  “她喜欢旗袍,你爷爷也常说你奶奶穿着旗袍站在庭院里的样子就像月下影兰,温婉绰约。后来你奶奶不在了,你爷爷还是习惯了每到了她的生日,或者新年还有结婚纪念,替你奶奶做一件旗袍。”

  “这些款式和花色都是爷爷选的?”周夏有些惊讶。

  “当然啊。你爷爷对你奶奶所有的事情都很认真,做旗袍他更加是要亲自选的。”

  “我奶奶脾气一定特别好,大家闺秀温柔可人。”

  不然怎么让坏脾气的爷爷念念不忘。

  “不是啊。你奶奶是个很坚强的女人,你爷爷做错了她会说。你爷爷和一起创业的兄弟闹矛盾了,也是你奶奶拎着他的耳朵去道歉,不然怎么能陪你爷爷累积下来创建睿帆的资产。你奶奶去的早,你爷爷就一直一个人,谁要是跟他说再找一个女人,他就跟谁急。”

  周夏的心也跟着柔软了起来:爸爸,你的爸爸和你一样,对感情都很专一啊。

  “你选一套吧,我觉得这件挺好看的,适合你的年纪,又适合晚宴的场面。”张秘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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