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万炮齐发，这谁受得住啊？！
李达康刚想张嘴解释自己的唯GDP论，周毅就继续言辞激烈地斥责了起来。
“为了招商引资，为了你们纸面上的数据好看，你们京州无节制地压缩财政投入，对这民生领域进行疯狂的私有化、市场化承包。”
“商人逐利是天性！你以为他们参与投标是来做慈善的吗？他们是来赚钱的，而且要尽可能地赚更多的钱。而你们……”
“监管不力！就是因为你们京州市的监管真空之下，那些商人才会为了压制利润，不择手段地去谋取暴利。”
“正是因为你李达康默许他们的卑劣行径，用你们京州的面子工程来为他们掩盖这些不为人知的黑料，用这种廉价的工业合成垃圾来替代新鲜食材。”
“你们到底是想好好办教育，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想要去吃人血馒头啊？”
在周毅的逼问之下，李达康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事已至此，他再去争辩什么，都会显得无比的可笑和虚伪。
“周老，这事儿……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李达康咬了咬唇，“前段时间底下递交的工作汇报，为了确保学生们的健康安全，京州全市推行中央厨房集中供餐模式。”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底下那帮浑水摸鱼的无良商家竟然如此的包天大胆，弄出这种低劣的预制菜来糊弄我们的孩子！”
周毅并没有被这李达康的这番话给打动，而是冷哼了一声。
“你不知道？”周毅瞥了一眼李达康，冷声说道，“李达康，失职！”
“你每天坐在办公室，吹着空调，不需要到实地去走走看看，光听底下人唱赞歌，这就叫治市了？”
“我们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脚上不沾泥，心里就不长底！”
面对周毅毫不留情的痛斥，李达康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老教训得是，这次是我的工作浮于表面。”李达康连连点头，“我检讨！我向您立个军令状。我回去之后，亲自下到基层，去实地考察！”
周毅看着李达康这副急于将功补过的模样，怒火也稍稍消了一点。
他知道李达康是个干将，只可惜他的眼界和格局……终究还是困在那小小的一亩三分地里。
“你去实地考察？”周毅反问道，“京州市大大小小的学校加在一起，总共有多少所？”
李达康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周老，大概有一千四百多所……”
“一千四百多所。”周毅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准备一家一家地去检查吗？”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一家家查过去了……到时候，你李达康前脚一走，人家后脚继续上预制菜，你李达康又能如何？”
对于周毅提出的质疑，李达康梗着脖子，执拗地说道。
“周老，哪怕我李达康跑断这两条腿，我也绝对不能容忍这些黑心商人继续毒害我们的孩子！这事没得商量，必须得严打重判！”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终非治本之策啊。”周毅摇了摇头，“达康同志，你这股子雷厉风行的冲劲儿是好的。但作为主政一方的父母官，看问题要看根源啊。”
“从表面上来看，预制菜进校园是食品卫生监管缺失，是黑心商人唯利是图。但你往深了想，这是什么问题？”
“这是涉及到了教育公平，更是民生底线的坍塌啊！”
说到这里，周毅适时地将系统给的那份《国家教育公平与校园餐饮体系改革试点推演报告》给拿了出来。
但他并没有直接把东西递给李达康，而是压着不放。
李达康目光炯炯地看着桌上那份打印好的报告，虽然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他已经知道周毅想好解决方案了。
他正想要说说自己的想法，就被周毅给摆手打断了。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你从我这边一走，肯定就会回去打击市区那几所被预制菜侵入的校园食堂。”
“李达康，你要明白……我们现在从这一口饭就能够看出来，城乡之间仍然存在着较大的教育差距。”
“这些城里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在这个城市里拼搏，缴纳、着高昂的各类费用，还要忍受学校逐年攀升的伙食费。”
“结果，他们掏着大价钱，却只能让自己的心头肉……吃着那些号称干净卫生的中央厨房产出的预制菜，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被放倒。”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我们再看看那些山区的孩子。有了国家的专项资金扶持，有社会各界的‘爱心午餐’项目补贴……”
“虽然那些偏远山区还很贫困，但孩子们总算是能吃上热乎乎的新鲜饭菜。肉或许不多，但起码健康、管饱，偶尔还能吃上几顿好的。”
光是听着市区和山区两极分化的对比，李达康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京州不仅有市区，底下还有县区、山区……城市的学生吃不好，山区的孩子勉强能吃饱，那夹在这两头中间的普通学校呢？”
“他们享受不到国家对极端贫困地区的巨额倾斜补贴，也没有城市家庭那般优渥的支付能力。那里的孩子……每天面对的又是什么样寡淡无味的粗劣饭菜？”
“李达康，这不仅仅暴露了一个问题，更是一条环环相扣的锁链。你今天封了这几家预制菜厂子，明天就能有新的利益团体打着各种高大上的幌子再钻进来。”
“只要这个结构不打破，只要对民生领域投入的倾斜不动真格。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事儿……你查不完，也治不绝！”
周毅说完这段长篇大论便不再言语，只是以冷漠地看着站在对面的李达康。
而李达康被周毅的连声责问之下，也算是被彻底骂醒了，开始幡然醒悟了起来。
他们整日为了经济数据和部门利益争得头破血流……是非常不妥当的。
反观周毅这位国家层面的大员，人家看的是国家的根基和老百姓的脊梁。
“周老……我……受教了……”
李达康毕恭毕敬地对着周毅鞠了一躬，心悦诚服地继续说道。
“您刚才这一番话，真是振聋发聩，彻底把我这榆木疙瘩给点醒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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