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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携尽底牌辞云梧


卑微罢了。

关于李祖师的故事,一直是个心照不宣的老底子。

只是谁也不敢大声张扬,生怕触了霉头。

那是一段极其寡淡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旧事。

李思敏自卑。当初在红枫,只是个一无所有的乡野丫头,跟着那陈师兄一路走来,实属高攀。她凡事争抢着去办,遇着妖魔邪祟,恨不得眼珠子都给师兄,让他别再还了。别人修仙为了长生,她修仙就是为了能在那人前头多站一会。她从不觉得有什么大恩大德,反倒觉得自己的贱命能替人挡灾,实打实占了大便宜。

创立越溪谷,有了这片落脚地。

她看着满山的草木和那些年轻弟子,心里一点没觉得踏实。

她是最早看透那条仙途有多泥泞的人。外人只瞧见陈某后来手段通天,霸道蛮横,她却亲眼见证过他在生死边缘的狼狈挣扎,见证过他那些日夜睡不安稳的算计。

男女情爱,不讲公平买卖。剃头担子一头热,偏偏这头热的人,还心甘情愿端着炭火往自己怀里塞,连手烫烂了都不喊疼。

老辈人常讲痴女怨男,先掏心窝子的准没个好下场。

什么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

放她这儿便是一门心思全搭进去了,到头只图那人一个人能平平安安往前走。

……

清澄万里,无白玉京那般慑人威压。

此地安稳无虞,却也空旷寂寥。

界壁之上,陈根生驻足良久,不敢踏落。

待分身归拢本尊,他才低头轻扫自身行囊与一身所得。

三具仙人道躯,莫名得来的斩界尺,漆黑古弓,更有腹中已然进化蜕变的涡蚺蛰伏体内。

一身底牌,尽在此身。

他看了眼身下翻滚的云梧界,抬手一挥。

“去往远地。”

“寻一处脱离白玉京辖制的位面。不计岁月光阴,耗时多久皆无妨。我要安稳冲击炼虚境界,顺带炼化周身新得的道躯,夯实一身修为。”

涡虫发出一阵咕咕作为回应。

陈根生跃入那张涡虫腹中。

内里一片安稳,连外界的半点风声都透不进来。

陈根生就地躺下。

连续的算计和生死推演,耗尽了他太多心神。

如今远离纷争是非,一身紧绷骤然松懈,浓浓困意翻涌而上。

他双目轻阖,彻底沉入长眠。

涡虫闭上嘴。

朝着无尽的虚空深处游去。

四周只有远处的星辰闪着微光。

转眼就把云梧界远远甩在了后头。

虚空很大,路途遥远。

没有时间更迭,昼夜交替。

前方出现了一片由星辰残骸组成的碎石带。

最大的石块足有几百座山峰那么大。石头表面残留着上古阵法的刻痕。

阵法残阵不时劈出几道雷霆,打在周遭的虚空中,撕开黑漆漆的口子。

涡虫完全不在意。

它一路碾压过去,顺道吞了几块矿石打牙祭。

不知游了多少岁月。

一路上,它见证了无数次星体炸裂。

巨大的火光照亮几万里的虚空。

爆炸产生的热浪摧毁周边一切生灵。

涡虫每次都会停下来看一会热闹,等火光彻底熄灭了,再继续赶路。

途中也遇到过拦路的。

一头长着几千条腕足的肉团横在前方。

它伸出腕足,试图把涡虫缠住拖过去。

涡虫张开嘴,一口咬断了对方几百根腕足。

嚼了两下。

嫌弃味道太酸,又吐了出去。

那头吞噬者吓得赶紧缩成一团,滚回了角落。

涡虫懒得理会,继续往前游。

途经过很多位面。

有的位面外围笼罩着刺眼的白光。

光芒里透着白玉京仙人们的气息。

那是主人的仇家,也是自己的家。

涡虫脑子简单,但记得很清楚,遇到这种地方直接绕道。

也遇到过一些被虫族大军占据的星域,密密麻麻的虫子正在啃食界域本源。

涡虫凑过去,猛吸一口气。

吃掉几千万只低等虫族当零食。

时间对它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百年千年或者万载,又或者仅仅是一瞬。

它一直朝着没有白玉京气息的方向飞。

星光越来越少,四周越来越荒芜。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颗毫不起眼的星辰。

暗黄色的星球外表。

连修真者神识波动都不存在。

涡蚺悬停虚空,细细嗅探片刻。

确认无误后,它发出一串咕咕低鸣,将沉睡的陈根生缓缓吐送出来,随即身形一卷,径直钻入了陈根生的腹内,蛰伏而归。

高空罡风扑面。

陈根生猛地睁开双眼。

云层在身下飞速后退。

他正在往下掉。

涡蚺这家伙吐完人就缩回去睡觉,根本不管他落在哪。

陈根生身形在半空生生顿住,脚底稳稳踩着一片虚空。

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去。

没有修仙坊市,连一丝修仙者的灵力波动都没有找到。

这界域干净异常。

但这天地间的灵气也不算差,甚至和云梧界的中州地界相差无几。

这地方分明是个修仙的宝地……偏偏一个炼气期都找不出来。

是传承断代了,或者这里的人压根不懂得怎么引气入体?

陈根生收回神识。

没修仙者最好。

白玉京的仙人高高在上,更不可能多看这种连道统都没有的凡俗界域一眼。

太适合冲击炼虚了。

绝佳的闭关地。

陈根生把满脑子算计统统清空。

封住右半身翻涌的仙气,将左侧大妖的暴戾压回骨血深处。配上一件打着补丁的灰布长衫,满身江湖落魄气。

他在一处叫青石城的落了脚。

这里有一条街,专卖杂货,全是从早忙到黑的苦力和走卒。

陈根生租下巷子尾巴上一座旧院子,办了个武馆。

为了掩人耳目,把全身修为压到了几乎没有。

巷子里的街坊一开始还对他这个外来客有些提防。

但他闲着没事就去帮东家的寡妇修修漏雨的屋顶,一来二去,大家也就默认了这个粗线条的武馆教头。

日子就这么平淡如水地过了半个月,身体彻底松懈下来。

这天傍晚,打发走几个徒弟,陈根生脱了那件发馊的练功服,站在院子里的水井边上。

他拎起一桶刚汲的凉水,当头淋下,尽数浇透周身。正抬手擦拭脖颈水渍,后腰腰带缝隙间,忽有一物轻轻蠕动。

陈根生反手捏住了一个黏糊糊的活物。

是一只蛙,看样子是刚刚孵化出来的。

准确来说是一只有拇指大小的,黑白色的,混种的小煞髓蛙。

端详了老半天,叹道。

“不偷是不可能的,往后长乐巷陈氏武馆,便由你替我镇宅护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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