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Wicked Wonderland（二）
苏晚晚的指尖在调音台上轻轻滑动，将那层明亮的合成器音色推得更远了一些。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片随着节奏律动的人海，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开口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慵懒的，近乎调皮的质感。
就像是在讲述一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Is this a fairytale I see a hacienda
这是在童话里吗 我看见一座庄园
No hablo English but you're on my agenda
我不会讲英语 但你已经在我的名单之中
台下有人吹起了口哨。
这句带着调侃语气的歌词，配上她那漫不经心的唱腔，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欢快的涟漪。
有人跟着笑了起来，有人高举双手随着节拍鼓掌，还有人扯着嗓子用蹩脚的西班牙语大喊了一声什么，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谁也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里的兴奋和参与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Where are all my friends a
我的朋友们都在哪里
这句歌词像是一个信号。
台下，无数只手高高举起，随着节拍左右挥舞。
有人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星星点点的白光在黑暗中亮起，像一片缓缓蔓延的萤火虫海。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盏，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仿佛整个夜空都被这些微小的光芒所点亮。
苏晚晚看着那片在黑暗中闪烁的光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她调整了一个滤波器的参数，让那组低音贝斯线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具有压迫感，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缓缓翻身。
整个音场的能量在持续累积，像一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膨胀，膨胀，膨胀到每一个人的胸腔都感受到了那种微微的压迫感。
Wicked wicked wonderland
这里就是邪恶仙境
It's like crossing the Rio Grande
好像正在横穿里奥格兰德
You gotta have the cash in store
你要手上有闲钱
To reappear on our front door
才能再度出现在我们门前
她的声音在重复的段落中逐渐升高，像是在一步步爬上某座看不见的高塔。
每重复一次，情绪就往上推一格，每重复一次，台下那片合唱的声音就变得更加整齐、更加响亮。
从一开始的参差不齐，到后来的逐渐统一，再到最后几万人几乎同时在副歌的旋律中找到了那个共同的锚点，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几乎可以撼动夜空的声浪。
苏晚晚在那片声浪中抬起头。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片无边无际的，被她的音乐所点燃的人海，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她停下了手上的操作。
音乐没有停，预先编程好的loop还在循环播放，但她把手从调音台上拿开了。
她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体，然后，她举起双手，在头顶上方用力拍了三下。
啪。
啪。
啪。
这三声拍手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场地。
然后，她开始随着节拍，一下一下地拍手。
这是一种古老到几乎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互动方式。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教学，甚至不需要思考，当舞台上那个人开始随着节拍拍手时，台下的人会本能地跟随。
一开始是前排的人跟着拍。
然后是中间区域。
然后是后排。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层层地蔓延开来，短短几个小节之内，全场几万人，几乎都在同一时刻，随着同一个节奏，用力地拍响了手掌。
几万双手同时拍击的声音，混合着沉重的鼓点和贝斯线，形成了一种原始而震撼的、仿佛大地在呼吸般的律动。
空气似乎都在随之震动，脚下的地面传来隐隐的共振。
苏晚晚在那片由几万人共同创造的声浪中，重新握住了麦克风。
她没有立刻唱，而是等那拍手声达到了最整齐，最响亮的时刻，才开口。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气喘，但反而因此更有力量，更有生命力。
Wicked wicked wonderland
这里就是邪恶仙境
It's like crossing the Rio Grande
好像正在横穿里奥格兰德
她唱得很轻，几乎像是在呢喃。但正是这种轻，与台下那震耳欲聋的拍手声形成了奇妙的对比——像风暴眼中那一小块宁静的、澄澈的天空。
然后，她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
“Wicked wicked ”
台下，几万人异口同声地接上了下一句：
“wonderland！！！”
那一刻，声浪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种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物理层面的震动，从每一个人的胸腔中发出，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冲向舞台，冲向夜空，冲向那轮被灯光映照得几乎看不见的月亮。
音响系统的电平表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触及红色的极限区域。
舞台边缘的幕布被声浪震得微微颤动。
音乐在她的示意下，开始缓缓收束。
那组循环的旋律逐渐淡化，沉重的鼓点一层层剥离，低音贝斯线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远去。
最后，只剩下最初那道尖锐而充满穿透力的合成器音色，像一声遥远的回响，在夜空中盘旋、消散。
寂静。
真正的、完全的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苏晚晚放下麦克风，面对着台下那片沉默的、等待的人海，微微笑了一下。
她举起一只手，轻轻挥了挥。
“谢谢你们，PowerTrip。”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场地。
苏晚晚站在舞台中央，在那片声浪的包裹中，再次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舞台侧方走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幕布后面的那一刻，台下的声浪再次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仿佛要将整个夜空都掀翻。
远处，监控中心的丹尼尔摘下耳机，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
他看着屏幕上那片彻底沸腾的人群，又看了看舞台侧方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位置，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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