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另类的创业

第734章  另类的创业

    听到苏离的评价，范达尔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谦逊，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领主大人，这都是您的功劳。终末危机爆发后，蕾雅女神降下神恩，大地深处的生命能量空前活跃。作为侍奉蕾雅的德鲁伊，老臣自然也沾了些光。」

    他顿了顿，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此刻却焕发著一种健康的、温润的光泽。

    「老臣侍奉蕾雅女神一辈子，从未感受过如此蓬勃的生命之力。仿佛连土地都在呼吸，连石头都在生长。」

    苏离点了点头，走到桌前，示意范达尔坐下。两人面对面坐著，中间隔著那张简陋的木桌。

    桌上只剩半壶麦茶，几片干瘪的奶酪，还有苏离掰剩下的那块黑面包。

    苏离看著桌上的食物。「范达尔，我们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交流一下农业产出了？」

    范达尔沉默了片刻，回想了一下：「三年多了，领主大人。上一次，还是在黑森领的时候，那时候您刚视察完怪兽骑兵的组建。」

    苏离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有怀念，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三年————」他轻声重复著范达尔的话，神情有些恍惚，「已经三年多了吗？」

    他抬起头，看著窗外。格伦堡的晨光透过落满灰尘的玻璃窗，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联军的号角声此起彼伏，那是北上的集结号。

    那些声音穿过古老的石墙，穿过紧闭的木门，在房间里回荡，如同无形的鼓点。

    「我听人说，」苏离不禁有些感慨，「当一个人总是开始回忆过去的时候，就是老了。看起来—我是真的老了。」

    范达尔摇了摇头，那双苍老的、却依然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真诚。

    「领主大人，您虽然已经不是十八岁，但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当打之年。老臣也算是历经帝国三代皇帝了，见过太多英年早逝的天才，也见过许多大器晚成的豪杰。真正的英雄，不是靠年纪，而是靠那颗心。」  

    他伸出手，指著自己的胸膛。「您的心，还在燃烧。老臣看得出来。」

    苏离这才笑道：「不说这些了。我叫你来，是有更重要的事。」

    随后苏离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麦茶，喝了一口，淡得跟水一样。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看著范达尔。

    「范达尔，你知道我们前线要供养多大规模的大军吗？」他没有等范达尔回答，自顾自地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三百万张嘴，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你算过吗？」

    「而且，震旦的第二批援军正在路上。龙子昭明，带了二十五万人，其中有两万五千食人魔。」他转过身，看著范达尔，「食人魔。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

    范达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离走回桌前，拿起桌上那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在手里掂了掂。「我不想我的厨房里，连最后一块黑面包都被食人魔抢走。」

    他顿了顿，将那黑面包扔回盘子里，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以前我过的是什么生活？锦衣玉食。我喝一杯果茶，都要两三枚金币。那种果茶是用黑森领特产的金丝蜜枣、搭配森林里的香草、再加黑森领的超凡水果泡出来的。喝一口，满嘴都是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他坐下，端起那杯寡淡的麦茶，看著里面浑浊的液体。「可现在呢？我职位更高了，都已经是选帝侯了，结果却要吃黑面包！啃得我牙疼。」

    他放下杯子，看著范达尔，那目光里带著一丝戏谑，也带著一丝认真。

    「我的大臣，你得考虑一下，是不是失职了。」

    范达尔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张苍老的、被生命之力浸润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罕见的、带著几分狡黠的笑容。

    「领主大人，这可能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苏离瞪著他。

    范达尔不慌不忙地补充道：「老臣记得，当年您刚接手黑森领的时候，连黑面包都吃不上。那时候，大水冲垮了前任领主遗留的农业设施，我们新开垦的比约恩浅弯还没有成型，老臣还为您挖过野菜。」

    苏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那时候是创业，现在是守成。」苏离理直气壮地说，「创业的时候吃苦，是为了以后不吃苦。现在我都创业成功了，怎么还在吃苦？」

    范达尔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德鲁伊的智慧。「领主大人，也许是因为您现在创的不是一个领地的业，而是一个世界的业。」

    苏离愣了一下，然后不禁笑了。

    不得不承认，人活得老了，智慧就是会增加啊。

    如果换个角度想的话，这老家伙的话语，简直是哲理十足。

    那岂不是意味著，如果打赢了这场永世神选掀起的终末危机，他将有一个世界可以种田？

    到时候，他怕是可以种田打穿亚空间了。

    不过他仅是畅享了一下，就迅速收回思绪。这种事太过遥远，多想无益。

    「行了，少给我灌迷魂汤。」他收起笑容，目光变得锐利，「我就想知道，现在的粮食产量怎么样？你们之前那个大项目，完成了吗？」

    范达尔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老人聊起自己最得意之事时，才会绽放的光芒。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地图前，那双粗糙的手指稳稳地点在黑火平原的位置上。

    「领主大人，您说的是黑火平原改造项目。」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自豪，「老臣正要向您禀报——项目第一阶段，已经完成了。」

    苏离的眉头微微挑起。「完成了？」

    「完成了。」范达尔转过身，看著苏离，那双苍老的、却被生命之力浸润的眼睛里，燃烧著德鲁伊特有的、对大地与生命的虔诚与狂热。

    「格隆—石足的根系，已经成功拓展到了黑火平原的地下。那位古老的精魂，比我们想像的要更加通情达理。老臣只献上了一百桶矮人烈酒和三千块本地烧制的陶器碎片，它就欣然同意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黑火平原上一圈一圈地画著。

    「如今，格隆的力量已经浸润了那片土地。土壤结构被加固了，深层的地质被稳定了。哪怕纪伦之风从地底喷涌而出，这片土地也能像一张巨大的网，牢牢地抓住那些生命能量，不会让它流失。」

    他收回手，看著苏离。「然后，我们举行了地脉唤醒仪式。」

    苏离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欧甘石碑阵列，一共一百零八块，按照古老的德鲁伊法阵布置。老臣和教团的德鲁伊们，日夜不停地吟唱了七天七夜。第七天的子夜，大地震动了。不是那种让人恐惧的、

    撕裂一切的地震，而是一种如同大地在呼吸，如同地脉在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倒映著黑火平原上那一片片正在生长的麦田。

    「纪伦之风，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那生命力之磅礴，老臣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河水变清澈了，空气变清新了，那些被纳垢瘟疫污染的土地，在纪伦之风的吹拂下，一天天恢复生机。」

    他转过身，看著苏离，那双眼睛里满是骄傲。

    「领主大人，黑火平原的改造项目，已经让那片土地的粮食产量—翻了两倍。」

    苏离的眼睛微微睁大。「两倍？」

    「两倍。」范达尔重复了一遍，「这还是第一年。等格隆的根系完全扎下去，等纪伦之风的节点完全稳定，等春晓之穗的种子在那片土地上生长几年—三倍都不是没有可能。」

    苏离闻言非常满意，黑火平原这块项目，是他晋升成为边境亲王领选帝侯之后，蕾雅教会一直著力推进的最重要项目。

    这是堪比比约恩浅弯的第二个领地粮仓，而且不同于比约恩浅弯的面积相对狭隘（但是产量极高）。

    这个黑火平原不愧于边陲平原之名，仅这片广袤的平原就有八百多平方公里。

    可谓是边境亲王领的八百里秦川，天府之国，膏腴之地。

    为了这八百公里的粮仓，边境亲王领的天府之国，膏腴之地，他投入了多少资源？翡翠宝石，德鲁伊教团，格隆—石足的古老精魂，一百零八块欧甘石碑。

    足以养活五六十万大军的粮仓——为什么前线的粮食还是这么短缺？

    苏离的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像是质问，每一下都带著不耐。

    「范达尔。」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压抑的火气，「既然黑火平原足以养活五六十万大军，为什么我们的士兵还在啃黑面包？为什么我的餐桌上只剩干瘪的奶酪和凉透的麦茶？为什么那帮食人魔能把伙房搬空？」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地点在黑火平原的位置。「八百平方公里。粮食产量翻了两倍。这笔帐，我怎么算都不对。」

    范达尔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领主大人，您说得对。黑火平原的粮食产量，确实翻了两倍。那片土地，如今每季能产出足以养活六十万大军的粮食。」他顿了顿，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如果只供给边境亲王领的话，足够整个边境亲王领在遭遇灾害的情况下，坚持三年。」

    「但问题也正在这里，这座粮仓的建设当初是为黑森领考虑的，而不是为整个帝国而建设的。」

    接著范达尔走到地图前，那双粗糙的手指从黑火平原缓缓向上滑动，划过边境亲王领，划过黑色山脉，划过斯提尔领，划过塔拉贝克领，划过阿瓦兰领，最后—停在米登海姆。

    「黑火平原，在帝国的最南方，它在边境亲王领的最南端，是我们领地的腹心粮仓。

    而您要兵进的米登海姆—在帝国的最北方。再往北走几天，就到诺德领的海岸线了。」

    他的手指从米登海姆继续向上，划过那一片片被标注为「混沌废土」的灰暗区域。「从帝国的最南方，到帝国的最北方，沿途要经过斯提尔领的密林，要穿过塔拉贝克领的运河，要翻越阿瓦兰领的丘陵，还要在米登领的寒风中挣扎。」

    他收回手，看著苏离，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领主大人，运粮，不是变魔法。粮食不会自己长腿跑到前线去。它们需要车马，需要船队，需要民夫，需要沿途的仓库和驿站。每一粒粮食从黑火平原的麦田里收割、晾晒、脱壳、装袋，然后装上马车或驳船，沿著漫长的补给线，一站一站地往前线运。」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手，在虚空中比划著名。「运一千斤粮食，从黑火平原到米登海姆，沿途的民夫要吃，役畜要吃，押运的士兵要吃。遇到下雨，粮食会发霉；遇到山洪，车队会停滞；遇到小股恶魔骚扰，粮食会被劫走。等真正送到前线士兵手里的，能有多少？」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百斤。领主大人，一千斤粮食，运到米登海姆，只剩一百斤。

    九百斤，消耗在了路上。」

    苏离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战争打的是后勤，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从帝国最南端向最北端运粮，一万两千多里的漫长补给线，每一寸都在消耗。

    但还没等苏离多想，范达尔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领主大人，老臣还没有算上食人魔。您说，昭明殿下带来了两万五千食人魔。一个食人魔的饭量，抵得上十个人类士兵。两万五千食人魔，相当于二十万人类士兵的消耗。

    而且食人魔不吃素，他们要肉，要大量的肉。」

    他抬起头，看著苏离，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满是忧虑。「黑火平原产的是粮食，不是肉。要喂饱食人魔，我们还得从各地调拨肉食。而肉的损耗，比粮食更大。」

    苏离的手指在桌上重重一敲。

    「停。」

    范达尔立刻闭上了嘴。

    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在黑森领，领主大人决定把某个倒霉蛋上城墙之前，用的也是这个语气。

    苏离两手一摊，往椅背上一靠。

    「你别跟我说这些。我当然知道粮食补给消耗严重。一万两千里补给线，运一千斤剩一百斤，食人魔要吃肉你以为我没读过《战争后勤学》？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瞪著范达尔，索性是不讲道理了。

    「我要是能解决，还需要你们这些农业大臣干什么？」

    他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戳著桌面。

    「我！现在！」

    「就需要你！」

    「给我提供一个！」

    「解决方案！」

    戳到最后一下，桌上的麦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范达尔看著那杯已经彻底凉透、淡出鸟来的麦茶在桌上晃荡，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领主大人这是耍起无赖了。

    跟随苏离这么多年，范达尔早就摸透了这个规律：每当领主大人露出这副嘴脸的时候，通常意味著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于是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你身上。这是他表达信任的方式。

    这种信任让人感动。但同时，也很让人想给他一拳。

    范达尔低下头，沉吟了片刻。他那双被生命之力浸润得温润如玉的老手，缓缓摩挲著腰间悬挂的一颗干瘪的橡子。

    然后他抬起了头。

    「领主大人，」他的声音平稳下来，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光芒，「其实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

    苏离的眉头挑了起来。

    「最快的解决办法，当然是提高运输效率。」范达尔伸出两根手指，「老臣有两个方案。」

    「说。」

    「第一个方案。」范达尔竖起第一根手指，「徵调矮人的铁甲舰。」

    苏离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铁甲舰？」范达尔点了点头。

    「领主大人，您见过海门关的铁甲舰。蒸汽动力，钢铁船壳，螺旋桨推进。一艘铁甲舰，拆掉上面的武器，改运粮食，一趟能运几千吨。」

    「几千吨！从巴拉克海门出发，沿著瑞克河逆流而上，转入塔拉贝克运河，一路北上到米登领——只要半个月，比陆路快五倍，损耗只有百分之一。」

    他越说越兴奋，那双粗糙的老手在空气中比划著名铁甲舰的轮廓。

    「而且铁甲舰吃水深，稳，不怕河盗，不怕小股恶魔。咱们把上面的重炮、鱼雷、炮塔全部拆掉，货仓空间至少能扩大三倍。几千吨粮食，一趟就能喂饱二十万大军一个月！

    领主大人，这个方案一」」

    「停。」

    苏离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三下。

    「过。」

    范达尔愣住了。

    「过、过。」苏离挥了挥手，那姿态像是在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老苍蝇，「范达尔，你是德鲁伊，你不懂矮人。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这个方案是痴人说梦。」

    「矮人的铁甲舰，你知道矮人是怎么看它的吗？那不是船。在矮人眼里，那是水上的移动要塞，是工程师行会的尊严，是每一位矮人铁匠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荣耀。」

    「他们那船上的每一寸钢板，都是经过矮人符文长老加持的；他们那每一门重炮，都是有名字的。」

    他转过身来，看著范达尔，嘴角抽搐了一下。

    「毁灭之锤号」，葛林姆尼尔的雷霆」，先祖的愤怒」。你猜这些名字有没有一个是随便起的？」

    范达尔张了张嘴。

    「那上面的炮塔，」苏离继续说著，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你知道矮人怎么保养炮塔吗？每天早上，炮长要带领全体炮手对著炮塔唱《葛林姆尼尔之歌》。」

    「每周要进行一次炮塔抛光，用的是秘传的抛光粉，配方只有工程师行会的大匠师知道。每年炮塔的诞辰日一是的，每座炮塔都有诞辰日—全舰要举行庆典，给炮塔献上麦酒和烤肉。」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那是炮塔。不是铁疙瘩。在矮人眼里，那是他们的祖先之灵寄居的圣物。你让他们把炮塔拆了去运粮食？那等同于让他们把先祖的墓碑刨出来当磨盘。」

    范达尔的脸色微微发白。

    「而且，」苏离伸出一根手指，那表情像是在揭示某个宇宙级的真理，「就算你说服了索尔格林陛下—注意，这只是第一步—你还得让索尔格林陛下去说服海门关总督。」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著范达尔。

    「海门关总督，巴伦丁·海锤。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范达尔摇了摇头。

    「他是海门关铁甲舰队的名誉司令，同时也是海门关工程师行会的荣誉会长，」苏离的声音里带上了无奈。

    「他这一辈子，造了三十七座炮塔。每一座都亲自参与了设计、锻造和命名仪式。他最得意的作品—海上怒火号」的主炮塔，三层加厚钢板，十二门地狱风暴重炮，炮塔顶部还镶嵌了一颗从黑曜石矿脉里开采出来的、拳头大的红宝石。

    他直起身，摊开双手。

    「你想让他把那颗红宝石从炮塔上撬下来，然后往里面塞腌肉？」

    范达尔沉默了。沉默了很长时间。

    「老臣想，就是杀了海门关总督，他也不可能把自己骄傲的炮塔拆了去运粮食。」

    苏离点了点头，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终于明白了」

    「说第二个方案。」

    范达尔深吸一口气，重新收拾了一下心情。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老狐狸般的光芒。

    「第二个方案。」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郑重，「动用精灵的魔法。」

    苏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动用魔法？

    委实讲，在这个终末危机到来的时刻，混沌之风弥漫，大规模使用魔法并非是一个明智的抉择。

    但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方案了，苏离眉头一蹙，谨慎的问：「什么魔法？」

    >


　　(https://www.balshuzhal.cc/ibook/85524/85524095/36064323.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u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alshuzhal.cc